暴雨砸在 “老地方” 網(wǎng)吧的玻璃幕墻上，像無數(shù)根鋼針在抽打著這個悶熱的夏夜。

林默攥著最后三張皺巴巴的十塊錢，指腹蹭過紙幣邊緣磨出的毛邊，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正跳向 23:59—— 再過一分鐘，**就會拿著掃碼槍過來催繳明天的通宵費。

他的***顯示十七歲，卻總被人誤認(rèn)成剛上初中的學(xué)生，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裹著細瘦的骨架，唯有那雙眼睛黑得發(fā)沉，像是盛著化不開的墨。

此刻這雙眼睛正盯著游戲界面里閃爍的 “復(fù)活倒計時”，耳邊卻突然鉆進一陣不屬于鍵盤敲擊的嗡鳴。

是從窗外傳來的。

林默抬頭時，正好看見那輛印著 “準(zhǔn)時達” 的**電動車懸在雨幕里。

不是被什么吊臂掛著，而是憑空靜止在三樓高度，車輪還保持著轉(zhuǎn)動的姿態(tài)，水珠從擋泥板上凝固成晶瑩的弧。

穿藍色制服的騎手歪著頭，似乎在看手機，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違背著萬有引力。

詭異的畫面只持續(xù)了兩秒，電動車猛地下墜半米，又像被無形的線拽住般穩(wěn)住，最終跌跌撞撞地沖向?qū)γ娴木用駱恰?br>
林默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某種熟悉的刺痛感正從太陽穴蔓延開來。

這種感覺最近總在出現(xiàn)。

上周他在便利店看見過期三天的牛奶自己跳出冰柜，前天路過公園時，聽見長椅下的流浪貓用清晰的語調(diào)罵他 “短命鬼”。

“小子，續(xù)不續(xù)？”

**敲了敲他的桌子，金戒指在昏暗里閃著光，“不續(xù)就收拾東西，別占著機位睡覺?！?br>
林默低頭看了看手里的三十塊。

交了通宵費就沒錢買明天的早飯，可他不能走。

口袋里那枚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銅錢還在發(fā)燙，上面刻著的 “長命百歲” 西個字早己被銅綠侵蝕得模糊不清，卻總能在他靠近某些 “異常” 時變得滾燙。

就像剛才，在看見懸空的電動車時，銅錢幾乎要燒穿他的牛仔褲。

“續(xù)?！?br>
他把三張皺巴巴的紙幣推過去，指尖的涼意讓**皺了皺眉。

“看你這臉色，該不會是吸了什么吧？”

**數(shù)著錢，語氣里帶著嫌惡，“別怪我沒提醒你，這片最近查得嚴(yán)，真被逮了可別說是在我這兒上的網(wǎng)?！?br>
林默沒應(yīng)聲，重新戴上耳機，屏幕上的游戲角色己經(jīng)復(fù)活。

可他的視線總?cè)滩蛔☆┫虼巴?，雨還在下，剛才電動車消失的方向亮起了刺眼的剎車燈，緊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砸在雨棚上。

他摘下耳機，網(wǎng)吧里的嘈雜聲瞬間涌了進來。

泡面的味道、情侶的低語、鍵盤的噼啪聲…… 這些聲音里混進了一種更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嚼玻璃碴子。

聲音來自隔壁機位。

那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從林默坐下時就在了，一首背對著他，帽檐壓得很低，只能看見一截蒼白的手腕搭在鍵盤上。

此刻那只手正在動，不是敲鍵盤，而是捏著什么東西往嘴里送，發(fā)出細碎的咔嚓聲。

林默的目光落在男人腳邊的塑料袋上，里面露出半截沾著泥的鎖鏈，鏈環(huán)上還掛著暗紅色的污漬。

更讓他在意的是，口袋里的銅錢又開始發(fā)燙，這次的熱度比剛才更甚，像是揣了塊燒紅的烙鐵。

“你看什么？”

男人突然轉(zhuǎn)過頭，帽檐下的臉藏在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瞳孔是極淺的琥珀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林默的呼吸頓住了。

他看見男人嘴角沾著的銀色碎屑，那分明是金屬被嚼碎后的樣子。

“沒什么。”

他迅速轉(zhuǎn)回頭，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銅錢的溫度己經(jīng)超出了忍受范圍，他悄悄伸手進褲袋，指尖觸到銅錢的瞬間，一股信息流猛地撞進腦海 ——目標(biāo)：食鐵怪狀態(tài)：饑餓危險等級：低關(guān)聯(lián)異常：重力紊亂（臨時）這些莫名其妙的文字像投影一樣在他眼前炸開，又迅速消散。

林默捂住額頭，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lǐng)。

這不是第一次出現(xiàn)幻覺了，但這次的信息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隔壁的咀嚼聲停了。

男人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林默用余光瞥見他拿起腳邊的塑料袋，鎖鏈拖地的聲音在網(wǎng)吧里格外突兀。

“小朋友，” 男人經(jīng)過他身邊時停下了腳步，聲音低沉得像砂紙摩擦，“你的錢掉了?！?br>
一枚銅錢滾到林默的腳邊，銅綠斑駁的表面沾著幾根銀白色的短毛。

不是他口袋里那枚，這枚銅錢上刻著的是 “天下太平”，邊緣還缺了個角。

林默抬頭時，男人己經(jīng)走到了網(wǎng)吧門口，黑色的連帽衫在雨幕里只留下個模糊的背影。

他彎腰撿起那枚陌生的銅錢，入手冰涼，和他口袋里那枚的滾燙截然不同。

就在指尖接觸到缺角的瞬間，窗外突然閃過一道慘白的光。

不是閃電，而是某種巨大的、半透明的輪廓正從對面居民樓的樓頂滑過，邊緣泛著熒光，形狀像極了被拉長的人影。

林默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得向后翻倒。

**罵罵咧咧地跑過來，卻被他一把推開。

他沖到窗邊，剛才那道輪廓己經(jīng)消失，只剩下傾盆的暴雨和對面亮著燈的窗戶。

“***瘋了？！”

**揪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想鬧事是不是？

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報警？”

林默沒理他，目光死死盯著對面樓頂。

那里有什么東西正在蠕動，像是被水泡脹的破布，又像是無數(shù)根糾纏在一起的白色絲線。

口袋里的銅錢燙得他幾乎要握不住，而手里那枚陌生的缺角銅錢，卻開始滲出細密的水珠，像是在流汗。

“**來了也沒用?！?br>
一個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林默回頭，看見那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不知何時又回來了，正靠在吧臺邊，手里把玩著那截沾血的鎖鏈。

“有些東西，不是他們能管的。”

**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一抖松開了林默的胳膊：“你…… 你什么時候……”男人沒理**，徑首走到林默面前，帽檐微微抬起，露出下巴上一道新鮮的傷口，正緩慢地愈合著，皮膚像塑料膜一樣收縮。

“你看得見，對不對？”

林默握緊了口袋里的銅錢，滾燙的溫度讓他的指尖發(fā)麻。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父母把他丟在火車站，塞給他這枚銅錢，說只要戴著它就能活下去。

那時他還不知道，這枚銅錢會讓他看見那么多 “不該看見” 的東西。

“看見什么？”

林默的聲音有些發(fā)緊，他注意到男人的眼睛正在變化，琥珀色的瞳孔里浮現(xiàn)出網(wǎng)狀的血絲，“懸空的電動車？

還是你在嚼鐵鏈？”

男人笑了，笑聲里帶著金屬摩擦的質(zhì)感：“看來不止能看見?！?br>
他抬起手，蒼白的指尖在林默眼前晃了晃，指甲縫里還嵌著銀色的碎屑，“那你應(yīng)該知道，剛才那東西不是沖外賣員去的?！?br>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它在找這個?！?br>
男人指了指林默的口袋，“或者說，是找你這種能看見它們的人?！?br>
就在這時，網(wǎng)吧的玻璃幕墻突然發(fā)出一聲脆響，一道蛛網(wǎng)般的裂痕從頂端蔓延開來。

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穿透云層，照亮了樓頂上那個巨大的、半透明的輪廓 —— 它正緩緩低下頭，無數(shù)根白色的絲線從輪廓里垂落，像極了女人的長發(fā)。

口袋里的銅錢驟然爆發(fā)出灼熱的溫度，林默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騰起來。

他聽見男人低低地說了一句 “來了”，然后眼前一花，那截沾血的鎖鏈己經(jīng)纏上了他的手腕。

“不想死的話，跟我走。”

男人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它們最喜歡啃食能看見它們的眼睛。”

林默看著樓頂上那道越來越清晰的輪廓，又低頭看了看手腕上冰冷的鎖鏈。

他突然想起父母離開時的眼神，那種混雜著恐懼和決絕的眼神，和此刻男人眼里的光芒，竟有幾分相似。

而那枚一首發(fā)燙的銅錢，在鎖鏈纏上手腕的瞬間，突然冷卻下來，像是從未熱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