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北風跟刀子似的刮過光禿禿的樹梢,卷起地上的碎雪沫子打在窗紙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陳建軍猛地睜開眼,鼻腔里嗆入的是煤煙和凍白菜混合的熟悉氣味,耳邊還隱約傳來隔壁王大娘教訓孩子的嗓門。
他怔怔地看著糊著舊報紙的天花板,報紙上印著的“農(nóng)業(yè)學大寨”五個黑體字還泛著油墨的潮氣。
這不是他住了大半輩子的老房子嗎?
可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在醫(yī)院的病床上咽的氣,彌留之際眼前晃著的,是兒子陳磊那張冷硬的臉,和女兒陳梅紅著眼圈遞過來的、他老婆林晚秋年輕時的照片。
“晚秋……”陳建軍喉嚨發(fā)緊,猛地坐起身,卻被炕沿磕了后腰,疼得他齜牙咧嘴。
這痛感真實得可怕,不是瀕死之人該有的幻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骨節(jié)分明,掌心帶著常年握鋤頭磨出的厚繭,卻絕不是那雙布滿老年斑、連筷子都快握不住的手。
“建軍,你醒了?”
門簾被撩開,一股寒氣裹著個人影鉆進來。
林晚秋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棉襖,頭發(fā)用根黑布條簡單束在腦后,臉頰凍得通紅,手里還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剛給你熬了點姜湯,快趁熱喝了,省得感冒加重?!?br>
陳建軍看著她,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眼前的林晚秋才二十出頭,眉眼清秀,就是眉宇間總帶著股揮之不去的疲憊。
這是七六年的冬天,他們剛結(jié)婚第三年,兒子陳磊才一歲多,正滿地爬的年紀。
就是這個時候,他因為在工廠里沒評上先進,心里窩著火,回家就對林晚秋非打即罵,嫌她生不出女兒,嫌她做飯手腳慢,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撒在她身上。
后來呢?
后來他跟著別人投機倒把賺了點小錢,就開始在外頭鬼混,對家里不管不顧。
林晚秋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起早貪黑在地里掙工分,還要伺候他那癱瘓在床的老娘,硬生生熬壞了身子。
西十歲剛過就得了重病,臨死前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拉著他的手說“建軍,我不怪你,就是放心不下磊磊和梅梅”。
而他呢?
他在林晚秋走后不到半年就續(xù)弦了,把家產(chǎn)敗光了不說,還對兩個孩子動輒打罵。
兒子陳磊早早輟學去南方打工,跟他斷了聯(lián)系;女兒陳梅被他逼著嫁給了一個有家暴傾向的男人,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他自己最后落得眾叛親離,躺在廉價的出租屋里,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看啥呢?
快喝啊,涼了就沒用了?!?br>
林晚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碗往炕桌上遞了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
陳建軍這才回過神,接過碗的手都在抖。
姜湯熬得有點糊,帶著股苦澀味,可他卻覺得這是世上最好的味道。
他咕咚咕咚幾口喝光,把碗遞回去時,故意用手碰了碰林晚秋的指尖。
她的手冰涼,還帶著凍瘡裂開的細小傷口。
陳建軍心里像被**了一樣疼。
前世他怎么就那么混賬,連這么好的女人都不知道珍惜?
“我……我去看看磊磊?!?br>
林晚秋慌忙轉(zhuǎn)過身,快步走到炕梢的搖籃邊。
那里躺著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團子,正閉著眼睛咂嘴,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
陳建軍也跟著湊過去,看著兒子**的小臉,心里又是酸又是軟。
這是他的磊磊,那個后來跟他視同陌路的兒子,現(xiàn)在還這么小,這么依賴他們。
“昨晚鬧了半宿,剛睡著?!?br>
林晚秋的聲音放得極輕,眼里滿是溫柔,“你昨天在廠里跟人打架,回來就發(fā)燒,可把我嚇壞了?!?br>
陳建軍這才想起,前世的今天,他確實因為評先進的事跟車間主任的侄子打了一架,回來把氣全撒在了林晚秋身上,把她推倒在地,還差點砸了磊磊的搖籃。
想到這里,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
“對不起,晚秋?!?br>
他啞著嗓子說,“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跟人打架,更不該……更不該沖你發(fā)火?!?br>
林晚秋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難以置信。
結(jié)婚三年,陳建軍從來沒跟她說過“對不起”這三個字。
他要么是冷著臉不說話,要么就是一開口就帶刺,有時候還動手。
“你……你說啥?”
她愣愣地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說我錯了?!?br>
陳建軍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以后我再也不跟人打架了,也不沖你發(fā)火了。
我會好好干活,好好疼你和磊磊。”
林晚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帶著點哽咽:“別說這些了,你好好養(yǎng)病就行。
我去做飯,鍋里還餾著窩窩頭?!?br>
看著她匆匆走出房門的背影,陳建軍在心里暗暗發(fā)誓:這一世,他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他要讓林晚秋過上好日子,要讓磊磊和將來可能有的女兒健康快樂地長大。
他記得,再過兩年,**開放的春風就要吹遍大地,那是個遍地機遇的年代。
憑著他前世的記憶,抓住幾個風口,還怕不能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
陳建軍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窗外的北風還在呼嘯,但他心里卻燃著一團火,一團要把前世的遺憾都彌補回來的火。
精彩片段
小說《錯付半生:這一世只疼你》是知名作者“瑜你在一起”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林晚秋陳建軍展開。全文精彩片段:臘月的北風跟刀子似的刮過光禿禿的樹梢,卷起地上的碎雪沫子打在窗紙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陳建軍猛地睜開眼,鼻腔里嗆入的是煤煙和凍白菜混合的熟悉氣味,耳邊還隱約傳來隔壁王大娘教訓孩子的嗓門。他怔怔地看著糊著舊報紙的天花板,報紙上印著的“農(nóng)業(yè)學大寨”五個黑體字還泛著油墨的潮氣。這不是他住了大半輩子的老房子嗎?可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在醫(yī)院的病床上咽的氣,彌留之際眼前晃著的,是兒子陳磊那張冷硬的臉,和女兒陳梅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