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淅淅瀝瀝，腐蝕著廢墟都市里一切殘存的輪廓，空氣里彌漫著那股永遠散不掉的鐵銹和腐爛混合的臭味。

第五年了，這種味道早就腌入了骨頭縫。

沈棠蜷在“巢穴”最深處，這其實只是個半塌的地下管道，用撿來的銹鐵皮和塑料布勉強堵著風(fēng)口。

她剛用撿來的半濕木柴點燃一小簇可憐的篝火，火上架著個癟掉一塊的舊罐頭盒，里面滾著渾濁的、看不出原本食材的糊糊。

餓，一種永無止境的、磨蝕內(nèi)臟的鈍痛。

她盯著那點微弱的火苗，眼神空茫茫的。

最后一點麩皮昨天己經(jīng)拌著雨水吃完了，這糊糊是刮遍了這截管道和旁邊垃圾堆才湊出來的“盛宴”，吃下去不知道是抵餓還是催命。

喉嚨干得發(fā)緊，像有砂紙在來回磨。

她舔了舔同樣干裂起皮的嘴唇，舌尖嘗到一點鐵腥味。

外面的雨聲似乎小了些，但更冷了。

她裹緊那件幾乎看不出原色、硬邦邦結(jié)著污垢的外套，把自己縮得更緊。

然后，毫無預(yù)兆地，一股完全陌生的熱流猛地從心臟最深的地方炸開，兇悍地沖向西肢百骸！

“呃！”

沈棠猝不及防，一頭栽倒在冰冷的泥水里，身體弓起，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那熱流滾燙得嚇人，在她枯竭的血**橫沖首撞，所過之處像是要被活活燒融，又帶來一種詭異的、撕裂般的脹痛。

她死死咬住牙，額角青筋暴起，喉嚨里擠出痛苦的嗬嗬聲。

是感染？

還是終于要**了產(chǎn)生的幻覺？

混亂的灼熱中，一點冰冷的清明卻頑強地冒出來。

她“看”見了——不是用眼睛——一個虛無的、灰蒙蒙的空間，不大，像個空蕩蕩的小房間，靜靜地懸浮在她的意識深處。

幾乎是一種瀕死前的本能，她染著泥污的手指胡亂抓**身下的濕泥，意念瘋狂地嘶喊：“進去！

給我進去！”

指尖觸碰到半塊被雨水泡爛的磚頭。

唰——！

手中的觸感瞬間消失。

同時，那個灰蒙蒙的空間里，半塊爛磚頭突兀地出現(xiàn)在正中央。

抽搐停止了。

那股肆虐的熱流像它出現(xiàn)時一樣突然，潮水般退去，沉淀在小腹處，凝成一顆溫順而微燙的核。

身體的劇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般的無力，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充盈的錯覺。

沈棠癱在泥水里，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割著喉嚨。

她茫然地抬起自己的手，看著指甲縫里的黑泥。

不是幻覺。

那個空間……還在那里。

那半塊爛磚頭，也還在空間里靜靜地待著。

她猛地坐起身，因為太快眼前一陣發(fā)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但她顧不上，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到管道角落，那里扔著幾個她撿回來、一首舍不得丟的空罐頭盒。

手指碰到最近的一個。

唰——罐頭盒從眼前消失，出現(xiàn)在灰蒙蒙的空間里，挨著那半塊磚頭。

收進去。

拿出來。

再收進去。

再拿出來。

反復(fù)幾次后，沈棠停了下來，呼吸變得急促，眼睛里一種沉寂了太久的光，一點點、極其緩慢地重新亮起，帶著駭人的亮度。

她幾乎是撲到那堆篝火旁，顫抖著手，將那個滾著毒糊糊的罐頭盒連同里面根本不能稱之為食物的東西，一起收了進去。

空間異能……她竟然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境地，覺醒了空間異能！

“哈……”一聲短促扭曲的笑從她喉嚨里擠出來，像哭又像嚎。

她抬起臟得看不出膚色的手，死死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五年了。

整整五年像蛆蟲一樣在泥地里掙扎，啃樹皮，喝污水，被掠奪，被驅(qū)逐，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變成**或者怪物。

她以為她早就麻木了，爛透了。

可現(xiàn)在……她猛地放下手，臉上濕漉漉一片，分不清是雨水、泥水還是別的什么。

眼底卻燒著兩簇冰冷的火。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管道口，一把扯開那破破爛爛的遮擋。

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停了，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著死寂的城市。

風(fēng)卷著**的氣息吹過，揚起她枯草般的頭發(fā)。

該去找點“像樣”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