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嶺梅姑》第西章 昔日恩怨?jié)鉄熒⒈M時(shí)，梅姑扶著欄桿緩緩站首。

肩頭的箭傷仍在滲血，染紅了靛藍(lán)的衣襟，可她望著地上掙扎的趙世安，眼神卻比寒溪潭的水還要冷。

“你以為玄陰派你來，真是為了駐顏丹？”

她的銀鐲子在腕間輕響，像在數(shù)著舊怨，“她是想借你的骨頭，敲開我這遇仙閣的門?！?br>
趙世安被花豹咬得慘叫，聞言卻猛地抬頭：“你胡說！

夫人說只要拿到丹方，就讓我位列仙班！”

“仙班？”

梅姑笑了，眼角的細(xì)紋里浮出悲涼，“三十年前，她也這樣騙過大師兄?！?br>
紫霞心頭一動(dòng)，悄悄將梅姑扶到竹椅上。

方才那“子母雷”雖未炸開，卻震得閣樓搖搖欲墜，此刻梁柱間還滲著霧水，映得梅姑的白發(fā)愈發(fā)刺眼——原來這駐顏丹，終究留不住歲月的根。

“前輩，”紫霞輕聲道，“玄陰夫人……究竟是誰？”

梅姑望著藥柜最上層的空抽屜，那里曾擺著雷山老祖的牌位。

她的聲音飄在霧里，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她是我?guī)熃?，也是殺師仇人。?br>
三十年前的苗嶺，比現(xiàn)在更險(xiǎn)。

雷山老祖的響石洞里，終年飄著藥香。

那時(shí)梅姑還是個(gè)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捧著藥臼跟在師父身后，看他將“寒潭月露”滴進(jìn)丹爐。

而玄陰己出落得亭亭玉立，總愛倚在洞門的榕樹下，用銀簪挑著毒蜈蚣玩。

“梅兒，看好火?！?br>
雷山老祖的聲音混著爐火的噼啪聲，“這駐顏丹，要七七西十九天才能成?！?br>
梅姑踮腳望著爐里的紅光，鼻尖縈繞著雪蓮與龍涎的香氣。

她知道，這丹是師父要給山下阿婆的——阿婆的孫子要娶親，可她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蚊子，總怕誤了孫兒的好日子。

“師父偏疼你?！?br>
玄陰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來，銀簪上的蜈蚣還在扭動(dòng)，“連‘離火訣’都肯教，卻只讓我煉些‘催子湯’?！?br>
梅姑低頭攪著藥汁：“師姐，師父說你的性子太急，不適合練上乘丹術(shù)?！?br>
“急？”

玄陰冷笑一聲，簪尖劃破蜈蚣的肚皮，墨綠色的毒液滴在青石板上，“等我煉成‘血靈丹’，看誰還敢說我急！”

梅姑心頭一跳。

血靈丹是雷山至寶，傳說服之能增百年功力，可煉丹的“赤焰草”需用活人精血澆灌，而且必須是童子。

師父說過，那是禁術(shù)，提都不該提。

出事那天，是煉丹的第西十八天。

梅姑去寒溪潭取月露，回來時(shí)見洞門的榕樹在流血。

她沖進(jìn)洞，只見丹爐倒在地上，藥渣撒了一地，而雷山老祖趴在**上，后心插著一枚銀針——那是玄陰的“鎖心針”。

“師父！”

梅姑撲過去，卻被一只手攥住。

是玄陰，她嘴角沾著血，手里捧著個(gè)玉盒，盒里的火靈丹紅得像團(tuán)血：“師妹，別怪我。

要怪就怪師父偏心，不肯把火靈丹給我?！?br>
洞外傳來嘈雜的人聲，是山下的獵戶。

玄陰突然將玉盒塞進(jìn)梅姑懷里，又把一枚染血的銀簪扔在她腳邊：“快，就說我偷丹弒師，你要去報(bào)官！”

梅姑愣住的瞬間，玄陰己沖出洞，對(duì)著獵戶哭喊：“師妹瘋了！

她偷了火靈丹，還殺了師父！”

獵戶們舉著柴刀圍過來時(shí)，梅姑才明白——玄陰要讓她當(dāng)替罪羊。

她抱著師父漸漸冰冷的身體，看玄陰的身影消失在云霧里，銀簪上的毒還在石板上冒著白煙。

“后來呢？”

紫霞的聲音發(fā)顫。

梅姑**著花豹的頭，它正用***她的傷口。

這豹子是當(dāng)年從響石洞帶出來的幼崽，那時(shí)它的母親被玄陰的毒鏢**，是梅姑用“延壽散”救了它。

“我?guī)е鴰煾傅呐莆唬氵M(jìn)了苗嶺深處。”

梅姑的指尖劃過花豹額間的月牙白毛，“它跟著我闖過蛇坡，守過毒蜂窩，眼睛比人還亮——就像現(xiàn)在，它知道誰是好人，誰是惡鬼?！?br>
花豹仿佛聽懂了，低吼一聲，獠牙在趙世安腕間又咬深了些。

趙世安疼得翻白眼，卻突然嘶聲道：“玄陰夫人說……說你偷了駐顏丹的真配方！

她說你把‘蝕骨香’的法子摻了進(jìn)去，誰吃了你的丹，就會(huì)被你下蠱！”

梅姑的銀鐲子猛地撞在竹椅扶手上，發(fā)出刺耳的響。

原來如此。

玄陰不僅要?dú)⑺?，還要?dú)Я怂厝甑拿暋?br>
那些年來她贈(zèng)出的駐顏丹，救過的人，在玄陰嘴里竟成了下蠱的餌。

“你看這丹?！?br>
梅姑從袖中摸出枚駐顏丹，丹上的梅花紋路在光下流轉(zhuǎn)，“它的藥引是雪蓮、珍珠、晨露，哪樣不是天地靈氣？

倒是玄陰，她用活人煉‘蝕骨香’，現(xiàn)在反倒來污蔑我？”

紫霞突然想起剛進(jìn)遇仙閣時(shí)，藥柜最底層的抽屜里，放著一疊泛黃的紙。

紙上記著某年某月，贈(zèng)丹給張家阿婆、**嬸子，后面還畫著小小的笑臉。

那些，都是人命。

“轟！”

一聲巨響從山腳傳來，震得吊腳樓的風(fēng)鈴亂響。

梅姑推開窗，看見云霧里升起一道黑煙，像條***進(jìn)閣樓。

“她來了。”

梅姑站起身，銀鐲子在腕間轉(zhuǎn)得飛快，“玄陰從不等人死透，她要親眼看著我斷氣?！?br>
紫霞望著山下，隱約看見無數(shù)黑影在霧里移動(dòng)，手里都舉著刀。

她突然明白，趙世安只是個(gè)幌子，玄陰真正的殺招，是這滿山的殺手。

“前輩，我們走密道?！?br>
紫霞去拉梅姑，卻被她按住手。

梅姑從藥柜里取出個(gè)陶罐，里面裝著金色的粉末：“這是‘驚蜂粉’，能引毒蜂窩的蜂群。

你帶著它從寒溪潭走，那里的水遁陣能護(hù)你出去?！?br>
“那你呢？”

“我？”

梅姑笑了，眼角的皺紋里盛著光，“我得讓她看看，雷山的弟子，不是只會(huì)躲的?！?br>
她將駐顏丹的真配方塞進(jìn)紫霞懷里，“把這個(gè)交給武當(dāng)?shù)那屣L(fēng)道長，他會(huì)知道怎么做?！?br>
花豹突然低吼著撲向門口，那里的霧里，己伸出一只戴著黑手套的手，手里握著柄淬毒的**。

梅姑的五毒梅花鏢，在袖中泛出幽藍(lán)的光。

紫霞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她最后看了眼梅姑，看她靛藍(lán)的裙角在風(fēng)里揚(yáng)起，像極了響石洞里那株總朝著陽光生長的蘭草。

密道的門在身后關(guān)上時(shí)，紫霞聽見了鏢尖入肉的悶響，還有梅姑清越的聲音，像在唱苗嶺的古歌：“雷山的霧啊，遮不住太陽……”（未 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