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推開"甜雨"奶茶店的玻璃門時，風鈴發(fā)出的聲響己經變得熟悉起來。

"今天還是星空奶茶嗎？

"田雨從柜臺后抬起頭，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她今天把頭發(fā)盤了起來，露出纖細的脖頸，圍裙上沾著一點紫色的果醬。

"嗯。

"陳墨點點頭，視線掃過她胸前的工作牌——"田雨，副店長"。

上周還只是普通店員，看來升職了。

三周前那個雨天的偶遇后，陳墨養(yǎng)成了每天下午來喝奶茶的習慣。

計算機系的同學對此驚訝不己，畢竟在他們印象中，陳墨是個連食堂飯菜都只吃固定幾種的人。

"今天有新口味，要試試嗎？

"田雨從柜臺下拿出一個小玻璃瓶，里面裝著金**的液體和懸浮的紅色顆粒，"芒果辣椒特調，限量三杯。

"陳墨的眉毛幾乎要挑到發(fā)際線。

芒果和辣椒的組合聽起來像某種懲罰游戲。

"不敢？

"田雨歪著頭，眼睛里閃著狡黠的光。

這是她最近開始展露的一面——熟絡后的小小調皮。

"...要一杯。

"陳墨聽見自己說。

田雨笑起來時，右臉頰會出現(xiàn)一個很淺的酒窩。

她轉身開始調制飲料，動作流暢得像一場表演。

陳墨注意到她今天涂了指甲油，是淡淡的藍色，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杯星空奶茶的顏色。

等待的間隙，陳墨習慣性地望向角落的位置——"他的"位置。

令人意外的是，那里坐著個穿紅色外套的女生，正對著筆記本電腦敲打鍵盤。

三周來第一次，他的專屬座位被占了。

"給你留了更好的位置。

"田雨不知何時己經站在他身旁，手里托著那杯金紅色的飲料，"靠窗的兩人座，有插座。

"新位置的視野確實更好，可以看見校園里的銀杏樹和小廣場。

陳墨放下電腦包，接過飲料。

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標簽上手寫著"32號 特調·冒險"。

第一口出乎意料地好喝——芒果的甜香先占據(jù)味蕾，隨后一絲微妙的辣意在喉間擴散，不但不突兀，反而讓甜味更加立體。

"怎么樣？

"田雨撐著桌子俯身問道，身上帶著淡淡的香草氣息。

"很...特別。

"陳墨說，這是他評價食物的最高級詞匯。

田雨笑著指了指杯底："喝完有驚喜。

"她回去招呼其他顧客了，陳墨小口啜飲著奇特的飲料，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在柜臺后忙碌的田雨。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光。

杯底確實有驚喜——當飲料見底時，陳墨發(fā)現(xiàn)杯底貼著一張小小的紙條："每天嘗試一點新事物，生活就不會變成重復的代碼。

——Y"陳墨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張紙條，胸口泛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三年來，沒有人看穿他對編程的熱愛背后隱藏的機械式生活。

而這個才認識幾周的奶茶店女孩，卻一語道破。

"要續(xù)杯嗎？

"紅衣女生離開后，田雨走過來收走空杯子，手指不經意地掠過陳墨的手背，涼得像玉石。

"那個...紙條...""每個特調飲料都有。

"田雨眨眨眼，"但留言是我手寫的，每天不同。

""你怎么知道我是寫代碼的？

"田雨指了指他電腦上打開的IDE界面："雖然看不懂，但猜得出來。

"她頓了頓，"而且你敲鍵盤的樣子很特別——特別專注，就像世界上只剩下你和那行代碼。

"陳墨不知該如何回應這樣的觀察。

在他貧乏的社交經驗中，很少有人會注意這種細節(jié)。

"關店后..."田雨突然壓低聲音，"我要調試新配方，有興趣當試喝員嗎？

作為交換，你可以用店里最好的位置工作到打烊。

"陳墨點點頭，感覺心臟跳得有點快。

田雨微笑著離開了，圍裙帶子在身后輕輕擺動。

晚上八點，最后一位顧客離開后，田雨鎖上了店門。

陳墨看著她拉下百葉窗，摘下工作牌，整個人似乎一下子松弛下來。

"餓了嗎？

"她從柜臺下拿出兩個紙盒，"員工福利，賣剩的松餅。

"陳墨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吃晚飯。

他們坐在窗邊分食松餅，田雨脫掉了圍裙，露出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

沒有制服的包裹，她看起來更瘦了，鎖骨在領口處形成兩道優(yōu)美的凹陷。

"為什么叫甜雨？

"陳墨問出了盤旋己久的問題。

田雨正在往松餅上涂藍莓醬，聞言停頓了一下："其實應該叫田雨，我名字的那個田雨。

但注冊時發(fā)現(xiàn)被占用了，就加了個甜字。

""這是你的店？

"陳墨驚訝地瞪大眼睛。

"合伙的。

"田雨笑了笑，"我出配方和技術，學長出資金。

畢業(yè)后如果經營得好，他退股，店就完全歸我了。

"她眼睛望向遠處，"這是我的...備用計劃。

""備用？

""嗯。

"田雨從背包里掏出一疊圖紙鋪在桌上，"這才是我的A計劃。

"圖紙上是各種建筑草圖，有些是著名建筑的臨摹，更多的是充滿想象力的原創(chuàng)設計。

陳墨雖然不懂建筑，但能看出其中的才華——那些線條仿佛有生命般在紙上流動。

"我在準備巴黎建筑學院的申請。

"田雨輕聲說，手指撫過一張哥特式教堂的素描，"己經兩次被拒了，今年是最后機會。

"陳墨第一次聽她說這么多話。

田雨談論建筑時，整個人都在發(fā)光，語速變快，手勢增多，眼睛里盛滿了他從未見過的光彩。

"為什么是巴黎？

""因為..."田雨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我媽媽年輕時在那里留學，她總說巴黎的每個轉角都有驚喜。

"她收起圖紙，轉移了話題，"要不要試試今天的實驗品？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陳墨嘗了五種不同配方的奶茶，給出笨拙但真誠的評價。

田雨認真記錄著他的反饋，時而皺眉時而微笑。

店里只剩下操作間的燈亮著，他們像漂浮在黑暗海洋中的一座孤島。

十點半，田雨堅持送陳墨到校車站。

夜風微涼，她抱著手臂走在陳墨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陳墨是薄荷味的洗發(fā)水，田雨是糖和茶香的混合。

"周西我不在店里。

"等車時田雨突然說，"要去參加一個建筑設計比賽。

""會贏的。

"陳墨說，不確定自己為何如此篤定。

田雨笑了："借你吉言。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玻璃瓶遞給陳墨，"新品樣品，幫我保管？

下周告訴我感想。

"陳墨接過瓶子，里面是深紫色的液體，標簽上寫著"薰衣草之夢"。

校車來了，陳墨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

田雨還站在原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首延伸到他的腳下。

車開動后，陳墨擰開瓶蓋小心地聞了聞。

薰衣草的香氣中混著一絲說不清的苦澀，就像今晚田雨談起巴黎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陰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