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像是塞滿了滾燙的砂礫,火燒火燎地攪著,每一次痙攣都扯得骨頭縫生疼,連帶著眼前陣陣發(fā)黑。
林小滿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里是片被蟲蛀透的葦席頂棚,幾縷慘淡的晨光從破洞漏下,映出無數(shù)塵埃在光柱里翻滾。
一股濃重的霉味、陳年稻草的腐氣,還有身體久臥散出的餿汗味,混合著深入骨髓的窮酸氣,堵得人胸口發(fā)悶。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薄薄一層稻草墊子早失了彈性,硌得脊梁骨生疼。
冰冷的觸感讓她混沌的意識稍微聚攏。
緊接著,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如同裹著冰渣的潮水,猛地拍打上來——……那封薄薄的書信,被一雙干凈、指節(jié)分明的手,隨意地丟在門檻的泥污里。
趙秀才,那個曾許諾“不棄糟糠”的未婚夫,隔著破敗的柴門,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讀書人特有的矜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家母病篤,需沖喜沖煞……小娘子……莫再糾纏,徒惹人笑……你我云泥之別,就此別過罷……” 原主那點微薄的念想和僅存的力氣,就在這錐心刺骨的羞辱和鋪天蓋地的絕望里,徹底斷了弦。
她踉蹌著沖出院子,一頭栽倒在院墻外那片雜草叢生的荒地里,再也沒能起來。
于是,這具餓得只剩下一口氣、心也涼透的軀殼,便落到了異世飄來的她——林小滿身上。
喉嚨干得冒煙,每一次吞咽都像刀割。
她掙扎著想撐起身,手臂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半分力氣,只勉強抬起一點,又重重跌回冰冷的炕席。
吱呀——木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佝僂的身影側(cè)身擠了進來。
是鄰居張婆婆。
她枯槁的手捧著一個豁口的粗陶碗,碗里是半碗粘稠、灰褐色的糊糊,散發(fā)著粗糲的谷物氣息。
“唉……”一聲沉甸甸的嘆息。
張婆婆挪到炕邊,把碗放在炕沿一個缺角的草編**上,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憐憫,“醒了就好……快,趁熱,喝了墊墊。”
她伸出樹皮般的手想扶。
“趙家那事兒……”張婆婆嘴唇動了動,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過去了。
人吶,得認命。
餓著肚子,啥念想都是空的?!?br>
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認命般的勸告,“聽婆婆一句,守著這破屋、那半畝不長糧的鬼地,不是活路。
隔壁村李屠戶……續(xù)弦,好歹……餓不死。
或者……去鎮(zhèn)上錢老爺家,求個漿洗縫補的活計,總能混口湯喝……”餓?
林小滿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碗糊糊上。
胃袋瘋狂地抽搐,那點微弱的熱氣和谷物的氣味,像鉤子一樣拽著她的魂。
腸子蠕動的咕嚕聲,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混口湯喝?
像原主那樣?
像張婆婆這樣,一輩子佝僂著腰在貧困里掙扎?
一股憋悶猛地頂了上來。
她沒碰那碗糊糊,用盡力氣,將視線從活命的**上撕開,投向門外。
院角,半畝荒地**裸地躺著。
土色灰敗,板結(jié)得像塊石頭,龜裂著猙獰的口子。
幾叢枯黃的雜草在風里瑟縮。
張婆婆還在絮叨,“填房”、“幫傭”、“認命”……像**嗡嗡。
林小滿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一股鐵銹味。
她猛地吸了口氣,胸腔里堵得更沉。
目光死死鎖著那片荒蕪。
“改嫁?”
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帶著撕裂的痛,“給人當牛做馬?”
她嗤笑一聲,干澀又尖銳,“去舔人家的碗底?”
她枯瘦的手指,帶著股狠勁,猛地指向院外那片死地。
眼神亮得灼人,像要燒穿那層硬殼。
“先讓這半畝荒地——”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認我當主!”
張婆婆被她驚得一哆嗦,碗差點脫手,眼睛瞪圓,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只?!斑馈馈甭暋?br>
她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炕上那個瘦脫了形、眼神卻亮得嚇人的丫頭。
屋里死寂,只剩林小滿粗重的喘息。
她不再看張婆婆,掙扎著滾下炕,手腳并用爬到墻角那個快散架的破木箱前。
粗暴地扒拉開散發(fā)著霉味的舊衣,手指在箱底摳挖,指甲塞滿污垢。
指尖觸到一個硬物!
用力一摳,扯出一本用粗麻線裝訂、薄得可憐的冊子。
封面沒了,紙頁發(fā)黃發(fā)脆,卷著邊,布滿細密的蟲眼,像被蟲子啃噬過的殘骸。
翻開,墨色暗淡的繁體字撞入眼簾——《西時纂要》。
(注:晚唐五代農(nóng)書,北宋仍在民間流傳)心臟猛地一跳!
她強壓激動,指尖微顫,小心翼翼地翻動這脆弱殘卷。
大多頁面蟲蛀嚴重,字跡模糊。
她急切地搜尋著。
“……深耕……” 零星字句閃過。
“……糞壤……” 核心!
目光停在一頁稍完整的紙上,標題是“糞田之宜”!
然而,就在看到關(guān)鍵處——“凡人家須于宅側(cè)置糞屋”之后,本該詳述如何“聚糠秕、斷藁秸、落葉、積灰”以制肥的文字——被一個巨大的蛀洞吞噬了!
蛀洞邊緣焦黑,墨跡暈染。
最關(guān)鍵的部分,沒了!
林小滿死死捏著那頁殘紙,指節(jié)泛白。
蟲蛀,火燒……唯一的指望,斷了!
一股冰冷的絕望攫住她。
但下一刻,一股更兇悍的不甘“騰”地燒了起來!
燒得她眼睛通紅。
她將殘破的《西時纂要》緊攥在胸口,粗糙的紙頁硌著皮膚。
半畝死地?
殘缺農(nóng)書?
林小滿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那笑容映著破屋頂漏下的臟光,帶著野蠻的生命力和豁出去的瘋狂。
她的戰(zhàn)場,就在腳下!
精彩片段
“手開花徑錦成窠”的傾心著作,林小滿劉三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胃里像是塞滿了滾燙的砂礫,火燒火燎地攪著,每一次痙攣都扯得骨頭縫生疼,連帶著眼前陣陣發(fā)黑。林小滿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里是片被蟲蛀透的葦席頂棚,幾縷慘淡的晨光從破洞漏下,映出無數(shù)塵埃在光柱里翻滾。一股濃重的霉味、陳年稻草的腐氣,還有身體久臥散出的餿汗味,混合著深入骨髓的窮酸氣,堵得人胸口發(fā)悶。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薄薄一層稻草墊子早失了彈性,硌得脊梁骨生疼。冰冷的觸感讓她混沌的意識稍微聚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