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鎮(zhèn)的春燈節(jié)向來熱鬧，河岸擠滿了放花船的百姓。

衍子晗斜倚在柳樹下，指尖輕點著青石板上斑駁的月光，袖口金線繡的蝴蝶隨動作振翅欲飛。

“隴大俠，你這印堂發(fā)黑啊?！?br>
她突然拽過路過的隴海，煞有介事地掐指，“需得吞條龍脈壓煞氣！”

隴海濃眉一挑，腰間酒葫蘆晃得叮當(dāng)響：“又想誆老子當(dāng)苦力？”

嘴上嫌棄，腳卻誠實地跟著她溜進(jìn)后巷魚塘。

水面浮著七條金紅錦鯉，龍須足有半臂長。

子晗甩出銀絲纏住最大那條，隴海剛架起火堆，忽聽墻外傳來一聲暴喝：“哪來的賊子敢動老夫的龍須鯉！”

林恩抱著一捆柴禾僵在原地，腕間佛珠撞出脆響：“衍姑娘，偷盜有違……閉嘴！

魚都熟了！”

子晗撕下焦黃魚皮塞進(jìn)他嘴里，隴海哈哈大笑，油光瓦亮的手在僧袍上蹭出五道指印。

火把的光驟然逼近，魚塘主帶著十來個壯漢破門而入。

子晗抓起灰燼抹臟臉，噗通跪地抽泣：“是這和尚逼我們偷魚供奉**！”

林恩喉結(jié)滾動，耳尖憋得通紅。

隴海一口酒噴出來，撈起他就跑：“禿驢，老子替你背的鍋夠建十座廟了！”

三人竄進(jìn)濃霧彌漫的枯林，子晗回頭望了眼追兵，忽然勾唇輕笑：“往北半里有條河。”

隴海嗅到風(fēng)中腥氣，猛地剎住腳：“……這他娘是血冥河？”

灰白的河水像煮沸的骨湯，翻涌間浮出半截骷髏手。

隴海罵了聲臟話，背后追兵的箭矢己釘入腳邊樹干。

“跳！”

子晗拽住林恩縱身躍下。

河水比冰還冷，無數(shù)蒼白手臂纏上腳踝。

隴海揮刀斬斷鬼手，腥臭的黑血濺上子晗臉頰。

她突然摸向耳垂——祖母綠的墜子竟在幽暗中泛起梵文。

旋渦裹著三人撞上硬物，隴?？瘸霭肟谒l(fā)現(xiàn)身下是艘青銅巨艦。

甲板刻滿鎮(zhèn)魂符，桅桿掛著盞青燈，映出艦長覆著青銅面具的臉。

“活人入冥河，要么做船奴……”艦長嗓音沙啞如銹刀刮骨，指尖撫過腰間彎刀，“要么喂陰蛟?！?br>
林恩合掌欲言，船身突然劇烈震蕩。

漆黑的水面裂開巨口，布滿倒刺的蛇尾橫掃而來！

隴海掄刀劈向鱗片，火星西濺中虎口崩裂。

“蹲下！”

子晗甩出銀絲纏住桅桿，借力蕩到艦長身側(cè)。

耳墜擦過他面具時，青燈驟然爆出綠焰。

艦長瞳孔收縮，猛地攥住她手腕：“這墜子哪來的？”

陰蛟第二擊轟碎船舷，林恩被氣浪掀飛。

子晗趁機(jī)將耳墜按進(jìn)艦長掌心，梵文順著盔甲縫隙鉆入：“現(xiàn)在，該你報恩了，顧千帆?！?br>
面具咔噠裂開一道縫。

隴海半個身子懸在船外，斬馬刀卡在陰蛟齒縫里吱呀作響。

林恩撲過去拽他僧袍，額角青筋暴起：“放手！

你會被拖下去！”

“老子……最恨禿驢說教！”

隴海憋紅臉怒吼，突然感覺背后一輕——陰蛟竟松開獠牙，金紅豎瞳轉(zhuǎn)向船舷另一側(cè)。

子晗立在艦首，顧千帆的彎刀橫在她頸間。

耳墜發(fā)出的梵文結(jié)成光網(wǎng)，將陰蛟逼退三丈。

“你拿魂器當(dāng)誘餌？”

顧千帆冷笑，刀鋒壓出血線，“輪回司的走狗……”話音未落，林恩的佛珠串突然崩斷。

檀木珠滾落甲板，撞出清越鐘鳴。

陰蛟發(fā)出嬰兒啼哭般的慘叫，鱗片在金光照耀下滋滋冒煙。

“林恩！”

子晗第一次失了從容。

小和尚跪坐在血泊里，眉心血蓮紋若隱若現(xiàn)，身后浮現(xiàn)**虛影。

隴海趁機(jī)斬斷蛟尾，黑血潑墨般染透僧衣。

他拎起林恩后領(lǐng)搖晃：“醒醒！

老子可不想給**當(dāng)快遞！”

梵音乍響，陰蛟炸成漫天黑羽。

**法相垂目微笑，指尖輕點三人眉心：“九獄殘卷現(xiàn)世，血河將傾。

這份因果，爾等可愿擔(dān)？”

子晗叩首時偷踹顧千帆小腿：“信女愿意！

只要菩薩把這叛徒押回地府……衍！

子！

晗！”

顧千帆的刀尖顫了顫，終究沒刺下去。

隴海拎著半截斷刀咧嘴：“禿……不是，菩薩，能給報銷兵器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