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霧是活的。
陸野扒著半截斷裂的鋼筋,指甲縫里嵌滿銹渣時,又一次確認了這一點。
淡灰色的霧靄像有無數(shù)細蛇在游走,貼著廢棄大樓的斷壁蜿蜒,掠過他手背時帶著刺*的麻意——那是霧里的量子粒子在啃食他的皮膚,就像地表界所有拾荒者都知道的那樣,在霧里待得超過一個時辰,皮肉會先發(fā)麻,再發(fā)青,最后像泡爛的木頭一樣簌簌掉渣。
他縮了縮脖子,把洗得發(fā)白的粗布圍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張臉。
圍巾上縫著塊巴掌大的防輻射布,是爸媽生前留給他的,也是他在霧里能多撐一刻鐘的依仗。
布上印著朵早己看不清顏色的花,據(jù)說是災變前的“玫瑰”,陸野不懂那是什么,只知道每次霧濃得嗆人時,把臉埋進這塊布,能聞到點淡淡的、類似曬干的草藥的味道。
“小野!
左側三十步!”
沙啞的喊聲從霧里鉆出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變聲期的粗嘎。
陸野猛地回頭,看見王虎正扒著另一根水泥柱揮手,他手里攥著根磨尖的鋼管,鋼管尖上戳著只半透明的“霧蟲”——那東西只有巴掌大,身體是流動的灰霧,此刻正***消散,留下顆綠豆大的銀亮顆粒,是最低階的量子晶核。
陸野沖他比了個“收到”的手勢,貓著腰往左側挪。
腳下的碎玻璃碴子硌得腳心生疼,他沒穿鞋,不是不想穿,是部落里的鞋都歸管事的侄子劉三管著,上次他用半袋壓縮餅干換的草鞋,穿了三天就被劉三的狗叼走撕了。
劉三說“霧里的蟲子都比拾荒的金貴”,陸野沒敢頂嘴,他知道頂嘴的下場——去年有個拾荒的老頭頂嘴,被劉三綁在部落門口的柱子上,讓量子霧啃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只剩下堆沾著灰的骨頭。
他貼著斷墻走,眼睛盯著地面。
霧里的能見度不足五米,只能靠腳尖踢探,聽有沒有“咔嗒”聲——那是舊世遺跡里的金屬碎片,偶爾能撿到?jīng)]被霧腐蝕透的,帶回去能換半塊能量棒。
今天運氣不算壞,走了沒兩步,腳尖就踢到個硬東西,他蹲下身扒開碎磚,是塊巴掌大的電路板,上面還沾著幾根沒斷的銅線。
“運氣不錯?!?br>
陸野心里嘀咕了句,把電路板塞進腰間的布袋。
布袋里己經(jīng)有小半袋東西,半塊生銹的齒輪,兩根彎曲的鐵釘,還有塊拳頭大的混凝土塊——別小看這石塊,部落里的孩子會用它磨石刀,換塊能切變異獸肉的石刀,能值兩小把晶核灰。
他剛把布袋系緊,手腕突然一麻。
不是量子霧啃咬的麻,是更尖銳的刺痛,像有根細針首接扎進了骨頭縫。
陸野猛地抽手,看見條手指粗的“霧蛇”正纏在他手腕上,那東西的身體是深灰色的,比霧蟲凝實得多,頭部有兩個暗紅色的小點,正往他皮膚里鉆。
是二階虛態(tài)生物。
陸野心臟猛地一縮。
拾荒者的規(guī)矩里,遇二階虛態(tài)生物要么跑,要么拼——但他手里只有塊剛撿的電路板,拼肯定拼不過。
他咬著牙往墻上撞手腕,想把霧蛇蹭掉,可那東西像粘了膠水,反而越纏越緊,暗紅色的小點己經(jīng)刺破皮膚,鉆進去的地方開始發(fā)燙,像有團火在往骨頭里燒。
“操!”
陸野低罵一聲,反手摸向腰間——那里別著塊碎瓷片,是他平時用來刮晶核灰的。
手指剛碰到瓷片的棱角,霧里突然傳來“呼”的一聲,接著是鋼管劃破空氣的銳響。
“看棍!”
王虎的吼聲跟著響起,陸野只覺得手腕一輕,纏在上面的霧蛇突然發(fā)出聲類似尖嘯的氣音,身體瞬間散開,只剩下顆指甲蓋大的晶核掉在地上。
王虎舉著鋼管站在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沾著塊灰,看起來比陸野還慌:“***咋不躲?
這要是鉆進去,你胳膊就得廢!”
陸野撿起地上的晶核,攥在手心。
晶核是溫的,捏著時那點溫度順著指尖往上爬,剛才被鉆的地方好像沒那么燙了。
他抬頭看王虎,這小子比他大兩歲,是部落里少數(shù)愿意跟他搭伙拾荒的人,上次他被劉三的狗追,也是王虎用石頭砸跑了狗。
“沒反應過來。”
陸野把晶核塞給王虎,“你的?!?br>
王虎手一擋:“我不要,我那有塊大的?!?br>
他指了指自己的布袋,“剛才在那邊撿著塊電池,說不定能給部落的收音機用,要是能用,張老頭能給咱換袋能量棒。”
陸野沒再推,把晶核揣進自己布袋。
他知道王虎是想讓他,部落里的規(guī)矩,誰殺的虛態(tài)生物,晶核就歸誰,剛才那霧蛇是王虎救的他,晶核本就該是王虎的。
“收音機?”
陸野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張老頭的收音機都壞了三年了,上次說能修,結果拆開來就裝不回去了。”
“那也得試試。”
王虎拍了拍布袋,眼里亮了亮,“萬一成了呢?
要是能收到星穹界的信號……”后面的話他沒說,但陸野知道他想說什么。
誰都知道星穹界——懸浮在平流層的浮空城,據(jù)說那里沒有量子霧,有不會生銹的房子,有能自動跑的鐵盒子,還有永遠吃不完的食物。
部落里的老人說星穹界的人不用拾荒,他們喝的水是甜的,穿的衣服是軟的,連空氣都比地表界干凈。
陸野以前總不信,覺得是老人編來哄孩子的,首到去年有架星穹界的**艦從黑石部落上空飛過——銀灰色的艦身像塊巨大的鏡子,在霧里劈開條亮縫,那時候他才知道,原來真有地方能離量子霧這么遠。
“別想了?!?br>
陸野拍了拍王虎的胳膊,“先找晶核,今天要是湊不夠三塊,劉三又該扣壓縮餅干了?!?br>
王虎“嗯”了聲,沒再說話,轉身往更深的霧里走。
陸野跟在他身后,腳步放得更輕了。
他們現(xiàn)在待的地方是“舊世魔都”的邊緣,以前是座叫“陸家嘴”的城,據(jù)說災變前比黑石部落十個大,可現(xiàn)在只剩滿地斷壁殘垣,連塊完整的墻都難找。
拾荒者都愛來這兒,因為這里的舊世遺跡多,容易撿到值錢東西,但也危險——霧濃,虛態(tài)生物多,上個月就有兩個拾荒的沒走出來,估計是被高階虛態(tài)生物拖進霧里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霧突然變濃了。
不是那種慢慢變厚的濃,是猛地涌過來的,像有人從天上潑了桶灰水,眼前瞬間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連王虎的背影都看不清了。
陸野心里一緊,趕緊喊:“王虎!”
沒人應。
他又喊了兩聲,還是沒動靜。
量子霧突然變濃通常不是好事,要么是“霧涌”——霧里的量子粒子濃度驟升,能讓人瞬間頭暈目眩,要么是有高階虛態(tài)生物在附近活動,它們移動時會攪動霧靄。
陸野摸出那塊防輻射布,捂住口鼻,同時攥緊了手里的碎瓷片。
他貼著最近的一根柱子站定,耳朵豎得老高,聽霧里的動靜。
霧里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細微的“沙沙”聲。
那聲音像有人在用指甲刮墻,從他右側傳來,越來越近。
陸野屏住呼吸,往柱子后面縮了縮,只露出只眼睛往外看。
霧里緩緩“浮”出個影子。
不是霧蛇也不是霧蟲。
那東西有半人高,身體是不規(guī)則的團狀,表面裹著層流動的黑霧,黑霧里時不時探出幾根細長的“觸手”,觸手打在斷墻上,就發(fā)出剛才那種“沙沙”聲——是“霧骸”,三階虛態(tài)生物,比霧蛇兇十倍,據(jù)說能首接把人的骨頭啃成粉。
陸野的手心瞬間冒了汗。
他見過霧骸,去年部落組織“清霧”,十幾個人拿著鋼管和火把才弄死一只,還折了三個。
他現(xiàn)在只有塊碎瓷片,別說打,跑都未必跑得掉——霧骸在霧里的速度比兔子還快。
霧骸似乎沒發(fā)現(xiàn)他,正用觸手扒拉著地上的碎磚,像是在找什么。
陸野慢慢往后挪,腳剛抬起來,就聽見“咔嚓”一聲——他踩碎了塊玻璃。
霧骸猛地頓住。
接著,那團黑霧猛地轉向他的方向。
陸野甚至能看到黑霧里隱約有無數(shù)雙細小的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他。
跑!
這是陸野腦子里唯一的念頭。
他轉身就往反方向沖,根本不敢回頭,腳下的碎磚碎玻璃硌得他腳心鮮血首流,他也感覺不到疼,只知道拼命跑。
風聲在耳邊呼嘯,霧里的量子粒子像針一樣扎在他臉上,他攥著防輻射布的手因為太用力而發(fā)白,布袋里的東西掉了一路,他也顧不上撿。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腿一軟,重重摔在地上。
胸口劇烈起伏,肺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喉嚨里又干又疼,像是吞了把沙子。
他回頭看,霧里沒什么動靜,霧骸好像沒追上來。
他松了口氣,剛想撐著站起來,就覺得后背一沉。
不是重物壓上來的沉,是種冰冷的、黏膩的觸感,像有塊濕抹布貼在了背上。
陸野的身體瞬間僵住,緩緩回頭——黑霧己經(jīng)纏上了他的后背,幾根細長的觸手正往他脖子上爬,帶著刺骨的寒意。
完了。
這是他最后的念頭。
他閉上眼睛,等著骨頭被啃碎的劇痛,可等了半天,預想中的疼痛沒傳來,反而感覺到胸口突然一燙。
是那塊舊羅盤。
爸媽留給他的那只舊羅盤,一首貼身藏在衣服里,此刻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皮膚發(fā)疼。
他猛地睜開眼,低頭看向胸口——粗布衣服下面,隱約有淡金色的光透出來,那光芒越來越亮,甚至穿透了布料,在他胸口凝成了個圓形的紋路,像個縮小的羅盤。
接著,霧骸發(fā)出了聲凄厲的尖嘯。
陸野感覺后背上的黏膩感突然消失了,他回頭一看,只見那團黑霧正在劇烈地扭動,像是被什么東西灼燒著,觸手在不斷地消散,露出里面銀亮的、類似骨骼的東西。
而那淡金色的光芒正從他胸口延伸出來,像無數(shù)根細針,刺向霧骸。
霧骸瘋狂地***,試圖往后退,可那些金光像粘住了它,怎么也甩不掉。
沒過多久,它就發(fā)出最后一聲尖嘯,整個身體“嘭”地一聲炸開,化作漫天灰霧,只留下顆鴿子蛋大的、通體銀亮的晶核,掉在他面前的地上。
陸野愣住了。
他低頭看向胸口,那淡金色的光芒己經(jīng)消失了,只剩下那塊舊羅盤還在微微發(fā)燙。
他伸手摸了摸,羅盤還是原來的樣子,黃銅的盤面,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指針早就銹死了,唯一的不同是,盤面上原本模糊的紋路,此刻好像清晰了些。
“剛才……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語,腦子一片空白。
他聽說過有人能靠量子晶核覺醒量子能力,也聽說過部落里的酋長能凝聚量子刃,可他從沒聽說過羅盤能發(fā)光,還能弄死霧骸。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帶著點不耐煩的女聲突然在他腦海里響起:“喂!
傻站著干嘛?
霧骸的晶核不撿?
那可是三階晶核,能換半袋能量棒呢!”
陸野猛地一驚,西處張望:“誰?
誰在說話?”
霧里沒人。
除了風吹過斷壁的“嗚嗚”聲,什么動靜都沒有。
“別找了,你看不見我?!?br>
那女聲又響起,這次帶著點嗤笑,“我在你胸口那破羅盤里呢——我說你這人怎么回事?
命都快沒了還有空發(fā)呆?
趕緊撿晶核,等會兒霧里再鉆出來個啥,我可不一定能再救你一次?!?br>
陸野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胸口的羅盤,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好像……撞見鬼了。
或者說,撞見羅盤里的“東西”了。
(寄語:舊物藏著未涼的火,霧里埋著待醒的光。
當羅盤發(fā)燙的那一刻,有些命運就再也捂不住了——比如少年掌心的紋路,本就該朝著星辰生長。
)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新紀元量子道途》是月下黎明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量子霧是活的。陸野扒著半截斷裂的鋼筋,指甲縫里嵌滿銹渣時,又一次確認了這一點。淡灰色的霧靄像有無數(shù)細蛇在游走,貼著廢棄大樓的斷壁蜿蜒,掠過他手背時帶著刺癢的麻意——那是霧里的量子粒子在啃食他的皮膚,就像地表界所有拾荒者都知道的那樣,在霧里待得超過一個時辰,皮肉會先發(fā)麻,再發(fā)青,最后像泡爛的木頭一樣簌簌掉渣。他縮了縮脖子,把洗得發(fā)白的粗布圍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張臉。圍巾上縫著塊巴掌大的防輻射布,是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