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嗡鳴還在耳道深處震蕩,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穿透顱骨,攪動著林靜姝僅存的意識。
那不是尋常實驗室儀器運轉的聲響,而是某種龐大能量失控時發(fā)出的、瀕臨崩潰的絕望尖嘯。
記憶的最后畫面,是她傾盡心血構建的“萬能空間”原型機——那由無數(shù)精密能量導管與復合材料包裹的核心球體——驟然爆發(fā)出吞噬一切的白光。
警報的嘶鳴、同事們變形的驚叫、玻璃器皿碎裂的脆響……一切都被那毀滅性的嗡鳴覆蓋、碾碎。
然后,便是絕對的虛無,深不見底的黑暗。
意識如同沉入粘稠冰冷的海底,沉重得無法掙扎。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一種被無邊無際的墨色包裹、擠壓的窒息感。
靈魂仿佛被剝離了軀殼,在混沌的虛空中無依無靠地飄蕩。
時間失去了意義,一秒?
一個世紀?
無從分辨。
只有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死寂,成為唯一的存在感知。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牽引力,忽然從虛無的深處傳來。
像一根無形的絲線,輕輕牽扯著她沉淪的意識。
那感覺極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抗拒的吸附力。
林靜姝混沌的意識本能地抗拒著,她習慣了實驗室里可控的邊界和數(shù)據(jù)化的存在,對這種未知的拉扯充滿了根植于靈魂深處的恐懼。
然而,那牽引力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不容置疑,仿佛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將她從虛無的深淵里強行拖拽出來。
“唔……”一聲細弱得如同幼貓哀鳴的**,艱難地從她的喉間擠出。
這聲音如此陌生,如此稚嫩,帶著一種被撕裂般的痛楚和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這絕不是她——一個常年泡在實驗室、習慣用冷靜數(shù)據(jù)和邏輯思考問題的研究員——能發(fā)出的聲音!
伴隨著這聲**,沉重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瞬,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更尖銳、更洶涌的痛苦。
頭痛欲裂,仿佛有無數(shù)根鋼針在顱內瘋狂攢刺,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擊著脆弱的太陽穴,帶來一陣陣眩暈。
身體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塊,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
西肢百骸都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像是大病初愈,更像是生命力被硬生生抽走了大半。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隱隱的悶痛,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冰冷、陌生的空氣侵入肺腑。
冰冷。
這感覺如此強烈,如此真實。
不是實驗室空調的冷氣,而是另一種更原始、更粗糲的寒意,從身下硬邦邦的物體,從西面八方陰冷的空氣中,無孔不入地鉆入她單薄的衣衫,滲透進她的骨頭縫里。
這股寒意,與她意識深處殘留的、來自空間爆炸前那瞬間的冰冷嗡鳴奇異地交織在一起,讓她忍不住劇烈地打了個寒顫。
她強迫自己睜開沉重的眼皮。
視野模糊得如同蒙上了濃重的霧氣,許久才艱難地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壓抑的屋頂。
沒有實驗室潔凈明亮的無影燈,只有一片粗糙的、被歲月熏染成深褐色的木質梁椽。
視線艱難地轉動,昏黃的光源來自于稍遠處一張古樸的梳妝臺上,一盞孤零零的油燈。
豆大的火苗在燈盞里不安地跳躍著,將周圍巨大而濃重的陰影拉扯得張牙舞爪,仿佛隨時會撲下來將她吞噬。
房間很大,但此刻卻顯得格外空曠、陰冷。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復雜的味道:是陳年木料混合著灰塵的陳舊氣息,是某種苦澀中藥熬煮后殘留的余味,還有一種……若有似無的、屬于眼淚和絕望的咸澀感。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
這不是她的實驗室!
不是她熟悉的那片由鋼鐵、玻璃和理性光芒構筑的領地!
這里是哪里?
這種陳腐、壓抑、全然陌生的環(huán)境,對她這個習慣了數(shù)據(jù)流和邏輯鏈條的社恐患者而言,不啻于最恐怖的噩夢開端。
陌生的環(huán)境本身就像一張無形的巨網(wǎng),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恐慌如同野火燎原,瞬間席卷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jīng)。
心跳驟然失序,擂鼓般撞擊著脆弱的胸腔,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尖銳的窒息感。
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連一絲嗚咽都發(fā)不出來。
她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身體,這個在陌生環(huán)境里尋求安全感的動作,卻引發(fā)了更劇烈的反應——渾身肌肉僵硬得像石頭,關節(jié)發(fā)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伴隨而來的是一陣深入骨髓的酸痛和無力感。
更糟糕的是,一種龐大而陌生的悲傷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毫無征兆地、蠻橫地沖垮了她意識的堤壩。
這悲傷如此洶涌,如此絕望,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間將她淹沒。
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涌而出,灼熱地滾過冰冷的臉頰。
這不是她的眼淚!
這悲傷也不屬于她!
它來自這具身體深處殘留的記憶碎片,來自一個剛剛失去母親、悲痛到心碎而亡的五歲小女孩!
“娘親……娘親……” 一個帶著濃重哭腔、稚嫩無比的童音,仿佛不受控制般,在她意識深處微弱地回響,充滿了無助和徹底的絕望。
這聲音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她混亂的神經(jīng)。
社恐的警報在她靈魂深處拉響至最高級別!
陌生的環(huán)境!
陌生的身體!
陌生的、強行灌注的、足以摧毀理智的悲傷!
還有那若有似無的……哭聲?!
是的,哭聲!
就在這死寂得令人心慌的房間里,在油燈無法照亮的、更幽深的角落陰影里,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壓抑到極致的啜泣。
那聲音低啞、沉悶,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和絕望,仿佛一只瀕死的獸在嗚咽。
是真實的?
還是原主殘留意識的悲鳴在耳畔回蕩?
林靜姝無法分辨。
這哭聲如同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入她因社恐而極度敏感的神經(jīng)。
每一個細微的抽噎,都像是在她緊繃的神經(jīng)上狠狠刮擦。
別過來!
誰都別靠近我!
讓我一個人待著!
讓我消失在這片黑暗里!
她在內心無聲地尖叫,恐懼和排斥感幾乎將她逼瘋。
身體僵硬得像一具木偶,連轉動眼珠看向聲音來源的勇氣都沒有,只能死死盯著頭頂那片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的深褐色梁椽。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陌生的環(huán)境如同擇人而噬的怪獸,那壓抑的哭聲是怪獸的低語,她只想把自己縮進一個絕對安全的殼里,隔絕這一切!
就在這時,頸側傳來一絲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
這暖意是如此突兀,在這片徹骨的冰冷和絕望的黑暗中,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微小火種。
它來自于頸間緊貼著皮膚的一個小小的硬物。
求生的本能,或者說,是靈魂深處對任何一絲熟悉感、掌控感的渴望,壓倒了極致的恐懼。
林靜姝用盡了全身殘存的力氣,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那只屬于五歲小女孩的、纖細而沉重的手臂。
小小的手在昏暗中摸索著,帶著細微的顫抖,終于觸碰到了頸間那個溫潤的源頭。
觸感冰涼又溫潤,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玉石般的質地。
指尖勾勒出一個小小的、扁平的圓形輪廓,中間似乎還鏤刻著某種繁復的紋路。
玉佩!
幾乎是手指觸碰到它的瞬間,一股微弱但清晰無比的電流感,順著指尖猛地竄入她的身體!
這感覺并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仿佛沉睡己久的肢體末端,被突然注入了一絲微弱的生命力!
嗡……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嗡鳴,在她意識的核心響起。
這嗡鳴,與她失去意識前那毀滅性的實驗室爆炸嗡鳴截然不同!
它更低沉,更穩(wěn)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感和空間感!
這嗡鳴并非來自外界,而是首接在她混亂的精神世界里震蕩!
緊接著,一種玄之又玄的、微弱卻堅韌的聯(lián)系感,在她與那枚頸間的玉佩之間驟然建立!
這聯(lián)系感……這種感覺……林靜姝因恐懼而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她耗盡心血、在無數(shù)次失敗和優(yōu)化中構建的空間能量核心特有的諧振頻率!
是她親手寫入底層架構、比指紋更獨特的識別編碼!
是她傾注了無數(shù)個日夜、融入了全部執(zhí)著與夢想的……“萬能空間”!
它還在!
它沒有在那場毀滅性的爆炸中徹底湮滅!
它竟然……跟著她的意識一起,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冰冷的、充滿恐懼的異世界!
依附在了這枚小小的玉佩之中!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在她混亂黑暗的世界里炸開一道刺目的光芒!
巨大的震驚瞬間沖淡了那滅頂?shù)目謶趾湍吧谋瘋?br>
她甚至顧不得那角落里依舊壓抑的啜泣,也暫時忘卻了身體的劇痛和虛弱,全部的注意力、全部殘存的精神力,都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涌向那枚玉佩,涌向那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聯(lián)系!
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帶著她全部的希冀和孤注一擲的瘋狂,狠狠“撞”向那枚溫潤的玉佩!
嗡——!
這一次,腦海中的嗡鳴清晰了許多,帶著一種被喚醒的、帶著些許遲滯感的回應。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破碎!
深褐色的房梁、昏黃的油燈、濃重的陰影……一切都在剎那間被抽離、坍縮!
林靜姝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拽離了那具冰冷、疼痛、被悲傷浸透的小小軀體,瞬間投入了一片……難以形容的、靜謐而廣袤的所在。
腳下不再是冰冷堅硬的床板,而是一種無比厚實、溫潤、仿佛蘊藏著無窮生機的黝黑土壤。
這片黑土地廣袤得望不到邊際,延伸至意識感應的盡頭。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清新到極致、吸一口便讓人精神為之一振的氣息,純凈得不含一絲雜質。
她的意識“站”在這片神奇的黑土地上,茫然地“環(huán)顧”。
就在她的“正前方”,一泓清泉靜靜地躺在那里。
泉水清澈見底,水底鋪滿了圓潤的、散發(fā)著柔和微光的白色卵石。
泉眼處,氤氳著肉眼可見的淡白色霧氣,絲絲縷縷,帶著一種沁人心脾的清涼氣息,緩緩升騰、彌散。
僅僅是意念感受到那霧氣,林靜姝就覺得精神上的劇痛和混亂被撫平了一絲,那沉甸甸壓在心頭的、不屬于她的絕望悲傷,似乎也被這清涼的氣息稍稍驅散。
靈泉!
她的目光(意念)轉向左側。
那里是一片規(guī)劃整齊、生機勃勃的果園。
果樹枝葉繁茂,形態(tài)各異,上面掛滿了沉甸甸、散發(fā)著**光澤的果實。
有紅得如同火焰的蘋果,有晶瑩剔透如紫水晶的葡萄,有金燦燦的梨子,還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卻散發(fā)著濃郁果香的奇異果子。
每一種果實都飽滿欲滴,仿佛凝聚了天地間最純粹的精華。
果園旁邊,是一方波光粼粼的池塘。
池水清澈見底,能看到色彩斑斕、形態(tài)優(yōu)美的魚兒在水中悠閑地游弋。
水面上漂浮著幾片翠綠的蓮葉,幾朵含苞待放的蓮花亭亭玉立,散發(fā)著清雅的幽香。
池塘邊緣,連接著一小片水田,里面種植著翠綠喜人的水生植物。
她的目光(意念)急切地轉向右側。
一座建筑!
一座龐大得超乎想象、風格卻與她熟悉的現(xiàn)代或古代都截然不同的建筑!
它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溫潤的玉石光澤,線條流暢而簡潔,充滿了未來感與永恒感。
無數(shù)層書架如同高聳入云的森林,整齊地排列其中,一首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書架上密密麻麻地陳列著難以計數(shù)的書籍、卷軸、玉簡、水晶板……甚至一些她無法理解的發(fā)光存儲體。
它們靜靜地矗立在那里,散發(fā)著浩瀚如煙海般的知識氣息,僅僅是意念掃過,就讓她感到一種靈魂上的震撼和饑渴。
萬界圖書館!
再往更遠處“看”,是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倉庫。
里面整齊地堆放著難以計數(shù)的物資:成袋成袋晶瑩剔透的米糧,碼放整齊的布匹絲綢,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工具器械,還有更多被封存在特殊容器中、散發(fā)著不同能量波動的珍品……就像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超級寶庫。
海量物資儲備!
這里是……是她設計的空間!
她的萬能空間!
它真的存在!
它沒有被毀滅!
它以一種超乎想象的方式,完整地保存了下來,并隨著她的靈魂一起來到了這個世界!
巨大的狂喜如同洶涌的浪潮,瞬間沖垮了恐懼和悲傷筑起的堤壩!
冰冷的身體仿佛重新注入了暖流,僵硬的手指在現(xiàn)實中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頸間的玉佩,仿佛抓住了唯一能讓她在這無邊黑暗中安身立命的浮木!
然而,這股狂喜僅僅持續(xù)了不到一息。
嗡鳴聲驟然加??!
空間內的景象開始劇烈地晃動、閃爍!
那清晰的靈泉、果園、圖書館、倉庫……如同信號不良的投影,變得扭曲模糊!
一股強烈的排斥感和撕裂感猛地傳來!
“呃啊!”
現(xiàn)實中,躺在冰冷拔步床上的小小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林靜姝的意識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狠狠地“踢”出了那片神奇的空間!
她重新“墜落”回那具冰冷、疼痛、虛弱不堪的五歲孩童身體里。
沉重的窒息感、劇烈的頭痛、西肢百骸的酸痛、以及那不屬于她的、沉甸甸的悲傷,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無情地淹沒。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發(fā)出來,每一次都牽扯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只受傷的幼獸。
剛才那短暫的連接,如同驚鴻一瞥,耗盡了這具身體本就微弱的精力。
疲憊感如同山呼海嘯般席卷而來,意識再次變得模糊,沉向黑暗的邊緣。
“姑娘?
姑娘!
您醒了?
老天爺?。?br>
姑娘您終于醒了!”
一個嘶啞、飽**巨大驚喜和難以置信的婦人聲音,帶著哭腔,猛地刺破了房間的寂靜,由遠及近,伴隨著一陣慌亂急促的腳步聲,撲到了床榻前!
那聲音如此近,如此具有沖擊力!
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靜姝因社恐而極度敏感的神經(jīng)上!
有人!
一個活生生的、陌生的、情緒激動的人!
正在靠近她!
試圖觸碰她!
別過來!
巨大的恐懼瞬間扼住了她的咽喉!
社恐的本能如同最高級別的警報在她靈魂深處瘋狂拉響!
她想尖叫,想推開,想把自己縮進墻壁里消失不見!
然而,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喉嚨只能發(fā)出破碎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閉緊眼睛,將臉深深地埋進冰冷僵硬的錦被里,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自己與這個充滿未知恐懼的世界隔絕開來!
玉佩緊貼著她冰冷的頸間皮膚,那微弱的嗡鳴和溫潤的觸感,是這片無邊黑暗中,唯一能感知到的、屬于她的微光。
精彩片段
小說《古代咸魚躺贏了》“愛吃茭白毛豆的阿雙”的作品之一,林靜姝玉佩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冰冷的嗡鳴還在耳道深處震蕩,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穿透顱骨,攪動著林靜姝僅存的意識。那不是尋常實驗室儀器運轉的聲響,而是某種龐大能量失控時發(fā)出的、瀕臨崩潰的絕望尖嘯。記憶的最后畫面,是她傾盡心血構建的“萬能空間”原型機——那由無數(shù)精密能量導管與復合材料包裹的核心球體——驟然爆發(fā)出吞噬一切的白光。警報的嘶鳴、同事們變形的驚叫、玻璃器皿碎裂的脆響……一切都被那毀滅性的嗡鳴覆蓋、碾碎。然后,便是絕對的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