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像被塞進了一臺開足馬力的破壁機，每一次心跳都震得太陽穴突突狂跳。

韓琦猛地睜開眼，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陽光像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他酸脹的眼球里。

他倒抽一口冷氣，喉嚨里火燒火燎，胃袋沉甸甸地墜著，里面翻江倒海。

“靠……” 他啞著嗓子咒罵，殘留的酒精還在血**橫沖首撞。

昨晚的記憶像被水泡過的底片，模糊又刺眼：震耳欲聾的鼓點、晃得人眼花的射燈、嗆人的煙酒混合氣、一張張興奮到變形的同學的臉……還有高佳藝。

那個讓他心里跟貓抓似的女孩，昨晚好像穿了條白裙子，在人群里像朵清冷的梔子花。

他記得自己擠過去，想請她喝一杯，結果呢？

好像是被她那個護花使者似的閨密密用胳膊肘擋開了？

再后來……記憶就徹底斷片了，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喧囂和心底那揮之不去的煩躁。

一股莫名的邪火頂在胸口，比宿醉還讓人憋悶。

他用力甩甩頭，想把高佳藝那張冷淡的臉甩出腦海。

為了慶祝高考結束？

為了所謂的“自由”？

還是為了高佳藝那永遠夠不著的衣角？

管他呢！

反正昨晚他韓大少爺高興，請客包場，喝他個昏天黑地！

錢？

那玩意兒他兜里有的是。

他那個在**當首富的親媽，別的給不了，唯獨錢給得特別痛快，像是要堵住他嘴似的。

他花起來也毫不手軟，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肆意。

手機在床上瘋狂震動，班級群和校園群里關于畢業(yè)典禮的信息刷得飛起。

韓琦低罵一聲，強撐著坐起來。

冷水撲在臉上，勉強壓下去一點眩暈。

他抓過那件價值不菲但被他穿得有點隨意的黑色運動外套套上，拿起桌上那個印著顯眼奢侈品牌logo的錢包和車鑰匙——鑰匙圈上掛著一個精致的黑色川崎摩托車模型。

得去拿車。

昨晚喝成爛泥，最后怎么回的家都記不清了，隱約感覺是被人架回來的？

他那輛寶貝，啞光黑的川崎，肯定還扔在酒吧門口。

清晨的空氣帶著小縣城特有的塵土和早點攤的味道。

韓琦掃了輛共享單車，蹬到那家叫“夜趣”的酒吧時，門口冷清得像個廢棄的舞臺。

霓虹燈招牌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廉價。

他那輛線條冷硬、通體啞光黑的川崎像一頭蟄伏的黑色猛獸，靜靜停在角落。

推開酒吧半掩的門，隔夜的酒氣、煙味和劣質清潔劑的味道混合著撲面而來。

光線昏暗，只有清潔工在打掃。

吧臺后面，一個穿著酒吧制服、扎著簡單馬尾的女孩正在埋頭整理杯子。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但帶著濃重疲憊的臉，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

看到韓琦，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

“你……你醒了？”

她的聲音有點輕，帶著點熬夜后的沙啞，“昨晚你醉得厲害，扶你回去費了好大勁?！?br>
她似乎想笑一下，但嘴角有點僵硬。

韓琦揉了揉還在抽痛的額角，宿醉讓他沒什么耐心，只想快點拿車走人。

“嗯?！?br>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算是回應。

走過去，掏出錢包，看也沒看就抽出幾張張鮮紅的百元鈔票，很隨意地拍在吧臺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

“喏，拿著。”

韓琦的語氣沒什么波瀾，像是在打發(fā)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昨晚辛苦你了?！?br>
那女孩看著吧臺上的錢，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往后縮了縮手，臉上瞬間漲紅了，連連擺手：“不、不用！

真的不用！

就是搭把手的事……” 她的聲音更低了，頭也微微垂下，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顯得十分窘迫。

韓琦本來就煩，看她這推三阻西的樣子更覺得麻煩。

他不耐煩地皺起眉，語氣帶上了一絲少爺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強硬：“叫你拿你就拿著，哪那么多廢話！”

說著，他一把抓起那張鈔票，不由分說地塞進女孩還微微抗拒的手里。

女孩的手冰涼，被他塞進錢時猛地一顫。

韓琦沒再看她窘迫的表情，也懶得去想她是不是真的需要這筆錢，或者這錢對她意味著什么。

他抓起自己的車鑰匙，轉身就走，只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走了?！?br>
推開沉重的門，清晨的風帶著涼意灌進來，吹散了酒吧里渾濁的氣息，也讓他稍微清醒了點。

韓琦幾步跨到他那輛啞光黑的川崎旁，鑰匙**，輕輕一擰。

“嗡——轟?。?！”

低沉狂暴的引擎轟鳴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如同沉睡的兇獸發(fā)出震怒的咆哮。

這熟悉的、充滿力量的震動感從胯下傳來，順著脊椎首沖大腦，奇異地壓下了宿醉的鈍痛和心頭的煩躁。

他扣上頭盔，鏡片下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

猛地擰動油門，引擎的聲浪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裂空氣的狂躁。

后輪在地面短暫地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尖嘯，啞光黑的猛獸如同離弦之箭般狂飆而出。

強勁的推背感將他死死按在座椅上，風像無數冰冷的拳頭猛烈地砸在頭盔和外套上。

街道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動的灰色。

速度帶來的刺激和掌控感瞬間淹沒了所有的不快——高佳藝那張冷淡的臉、宿醉的惡心、還有剛才塞錢時那點不耐煩……統(tǒng)統(tǒng)被狂暴的風聲和引擎的怒吼撕碎，拋向身后。

他操控著胯下的黑色猛獸，在逐漸蘇醒的縣城街道上肆意穿行。

引擎的咆哮是唯一的**音，蓋過了早起小販的叫賣和自行車的鈴鐺。

路人或驚愕或厭惡的目光掃過，他毫不在意，甚至覺得有點痛快。

在一個加油站停下，加滿了最貴的98號汽油（他只認這個），又灌了一大口冰水。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安撫了躁動的胃。

重新跨上戰(zhàn)車，引擎再次發(fā)出低吼。

他擰動油門，啞光黑的川崎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沖向他的目的地——縣第一高級中學。

當那熟悉的、貼著紅色勵志標語的校門輪廓出現(xiàn)在視野盡頭時，韓琦才緩緩收油。

引擎的轟鳴逐漸收斂成低沉的嗚咽。

校門口早己人聲鼎沸，穿著校服或便裝的學生們三五成群，臉上洋溢著畢業(yè)的興奮和對未來的憧憬。

喧鬧的聲浪取代了風聲和引擎聲，涌入耳中。

韓琦在校門側邊停下，單腳支地。

他摘下頭盔，甩了甩被壓得有些凌亂的頭發(fā)，清晨的陽光落在他年輕俊朗卻帶著一絲冷漠和不羈的臉上。

他看著眼前熟悉又即將告別的校園，看著那些笑容純粹、無憂無慮的同學，胃里殘留的酒精和宿醉的眩暈感似乎又泛了上來，混合著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空洞感。

畢業(yè)？

新起點？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帶著點嘲弄的弧度。

對別人或許是，對他而言，不過是又一段無聊時光的終結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塵土、尾氣和廉價青春氣息的空氣涌入肺腑。

韓琦停好車，鎖上，將頭盔隨意地掛在后視鏡上，然后邁開步子，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酒氣和生人勿近的氣場，朝著那喧鬧的、象征著某種結束的校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