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帶到大的孫子考上清華，我凌晨四點起來為他準備答謝宴。

不著家的兒子兒媳，定居國外的親家母都回來了。

宴席上，孫子拿出事先讓我?guī)椭嗷貋淼亩Y盒。

給父母鑲鉆對戒，感謝他們悉心栽培。

給外婆翡翠手鐲，感謝她出資讓自己放眼世界。

我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期待地看著他。

因為他說要送我親手做的禮物。

孫子抬眼掃了我一下，從旁邊拿起張廢紙。

三兩下折成歪歪扭扭的飛機，輕飄飄往我腳邊一扔。

“給你，不是整天念叨著出國嗎？”

“看你這邋遢樣，就別出國丟人現(xiàn)眼了，在家里玩玩紙飛機得了！”

我心里揪得生疼，原來他一直嫌棄我。

那我也不上趕著認他了，轉身給我資助多年的孩子打去電話：

“欣欣，奶奶把北京那套房子給你，做奶奶孫女吧。”

……

紙飛機尖角劃過我臉頰上的皺紋，血珠溢出來。

沒來得及處理傷口，親家母林美珍把我拉到餐桌前。

她用叉子戳了戳盤里的松鼠桂魚。

“方姐，你這刀工也太糙了，醬汁掛得東一塊西一塊的。”

“我們家在巴黎常去的那家米其林三星，每片魚花的厚度分毫不差?！?br>
又舀起一勺開水白菜，撇了撇嘴：

“這清湯也不夠透亮，真正的國宴級開水白菜，湯要清得像白水才行?！?br>
這都是孫子陳宇航平時最愛吃的，每次給做，他都能吃三大碗米飯。

我看向孫子，盼著他能為我說句話。

他卻抱住林美珍的手臂撒嬌，聲音委屈：

“外婆你現(xiàn)在知道我過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了吧？”

“奶奶只會做這種沒檔次的菜，同學都笑話我身上有股食堂大**味道。”

兒媳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沖著我拔高聲音：

“媽，跟你說過多少次，宇航現(xiàn)在需要的是精致飲食，不是填飽肚子就行！”

兒子陳華健也皺著眉看我，語氣里帶著不滿。

“孩子考上清華是光宗耀祖的事，媽你就不能上點心？做頓飯都做不好?！?br>
我沒說話，手里的紙飛機被捏得變形。

這些人從孫子出生起，從來沒對孫子上過心。

孫子3歲那年感染**，高燒4度。

我半夜背著他沖下樓，在醫(yī)院守了三天三夜，困了就掐自己大腿提神。

那時候兒子兒媳電話打不通，后來才知道他們在馬爾代夫度假。

孫子嘴刁，瘦得像根豆芽。

我愁得白發(fā)又多了幾根。

兒子兒媳卻仍是只顧做他們的旅游博主，到處去玩。

我特意報了營養(yǎng)師培訓班。

50歲的人跟一群年輕人上課，記筆記記到眼睛發(fā)花。

三個月后我拿到證書，每周換著花樣做營養(yǎng)餐。

菠菜要焯水去草酸，牛肉要逆著紋理切，蒸蛋要過濾三次才夠嫩。

陳宇航的體重從那時開始達標。

連他同學都總來家里蹭飯。

林美珍用餐巾輕拭嘴角，語氣嘲諷道。

“有些人啊，眼界就困在灶臺那三尺地。燒一輩子菜，也上不得臺面?！?br>
“宇航受苦了，外婆下次帶你去吃波士頓大龍蝦?！?br>
我攥著圍裙的手緊了緊，抬起頭直視這位親家母。

“我確實只會做飯。但至少我知道宇航海鮮過敏，你這位有眼界的外婆清楚嗎？”

林美珍的臉漲成豬肝色。

“這種保姆才記的事，有什么好說的？”

“今天這樣的好日子，我不想跟你爭?！?br>
“既然宇航也嫌棄你做的菜，我請大家出去吃吧！”

宇航立刻跳起來拍手。

“外婆萬歲！”

林美珍慢悠悠站起來，轉身裝作不小心扯到桌布的樣子。

“嘩啦”一聲，滿桌菜連帶著瓷盤砸在地上，湯汁濺得我滿褲腿都是。

我辛苦做了8小時的菜全部掉到地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宇航立刻接嘴：

“沒關系，反正這些菜也上不了臺面，扔了就扔了。”

林美珍笑著拍拍宇航的肩膀，眼睛卻看向我：

“你這小毛猴凈說大實話！”

她又上下打量我皺巴的圍裙。

“方姐你就別去了?！?br>
“那種場合需要一定的格調。您這身打扮，侍應生恐怕會把您當成誤入的后廚幫工?！?br>
宇航也厭惡地看了我一眼。

“奶奶你去確實不合適，你連刀叉都不會用，去了多丟人?！?br>
兒子拿起車鑰匙，頭也沒抬：

“媽，你把這兒收拾一下。沒弄臟的菜你晚上熱熱吃，別浪費。”

孫子兒媳挽著林美珍的手，興奮討論要點什么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