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燼曦升
第1章 血宴余燼
大衍歷六百九十七年，秋。
對于整個天一盟而言，今日算得上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
東域大宗“嵐月門”，于今日舉辦開宗六***的盛典。
門主司馬玦廣發(fā)英雄帖，宴請西方賓客。
一時間，仙門云集，寶光沖天，將昔日的錦嵐宗主峰映照得恍如白晝。
是的，昔日。
如今的年輕修士們只知嵐月門的威風(fēng)，早己無人記得，這片被濃郁靈氣滋養(yǎng)的土地，曾有一個更早的名字。
也無人記得，六十年前的今天，這里也曾有過一場盛典。
一場紅事，一場白事，都埋葬在了同一天。
夜宴設(shè)在主峰之巔的霽華殿，瓊樓玉宇，仙樂縹緲。
賓客們推杯換盞，言笑晏晏，贊頌著司馬門主六十年勵精圖治，才有今日的盛世景象。
絲竹聲中，一名身著血色羅裙的女子，正緩步走在通往主殿的白玉階上。
她身形高挑，步履無聲，仿佛一只踏月而來的鬼魅。
一張銀白色的面具遮住了她上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眸，以及線條優(yōu)美、卻緊抿如刀鋒的唇。
她叫曦和。
一個六十年前，本不存在于世的名字。
她的請柬是偽造的，身份是虛構(gòu)的，唯有藏在羅裙下的殺意，是淬煉了整整一個甲子的真實。
主殿內(nèi)，酒過三巡。
一名身形富態(tài)的紫袍長老，正被眾人圍在中央，滿面紅光地吹噓著當年的“英勇”。
“想當初，錦嵐宗宗主云滄海勾結(jié)魔族，妄圖顛覆正道，若不是我等與司馬門主當機立斷，撥亂反正……”紫袍長老姓吳，曾是錦嵐宗的刑律長老，如今，是嵐月門的客卿長老。
他**圓滾的肚腩，瞇縫著眼，享受著眾人的追捧，渾然不覺一雙冰冷的眼睛，己在殿外的人群中將他牢牢鎖定。
曦和的目光掠過吳長老腰間那塊成色極佳的暖玉，指尖在袖中輕輕一顫。
那塊玉，她認得。
曾是她父親賞給吳長老的。
“吳師叔，今日望舒大喜，敬您一杯。
謝您多年教導(dǎo)之恩?！?br>
“少宗主言重了！
您與少君主乃天作之合，老夫在此祝您二人，永結(jié)同心，白首不離！”
六十年前的幻聽，如淬毒的鋼針，扎入腦海。
那個身著火紅嫁衣，在滿堂賓客的祝福中笑靨如花的少女，與此刻面具下眼神死寂的血衣羅剎，緩緩重疊。
永結(jié)同心？
白首不離？
好一個笑話。
那場“永結(jié)同心”的婚禮，最終變成了一場滅門血宴。
她的族人、她的宗門，在她最幸福的那一天，被她最信任的師長和最深愛的未婚夫，聯(lián)手屠戮殆盡。
而眼前這位滿口仁義道德的“吳師叔”，便是當時為虎作倀，親手向昔日同門遞上屠刀的其中一人。
曦和端起路過侍女托盤中的一杯酒，悄無聲息地走入殿中。
沒有人注意到她，仿佛她只是一道無足輕重的影子，天然地融入了燈火照不到的角落。
她來到吳長老的身后，彼時他正舉杯暢飲，喉結(jié)滾動。
“吳長老?！?br>
一道清冷的女聲自身后響起，音色很陌生，卻帶著一股莫名的穿透力，讓吳長老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下意識地回頭，只看到一張冰冷的銀白面具，和一雙深淵般的眼眸。
“你是……”他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
曦和端著酒杯的右手，看似輕描淡寫地拂過他的后心。
指尖一點幽光，如寒星隕滅，悄然滲入他寬厚的背脊。
吳長老臉上的醉意瞬間凝固，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張了張，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全身的血液、靈氣、乃至生命力，都在那一剎那，被一股無法理解的詭異力量抽空、凍結(jié)，最后歸于虛無。
那顆被無數(shù)天材地寶喂養(yǎng)得強韌無比的元嬰，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悲鳴，便在體內(nèi)化作了齏粉。
曦和收回手，仿佛只是為他拂去了衣上的一點塵埃。
她將那杯未動的酒，輕輕放在吳長老面前的桌案上。
“這杯，算我敬你的?！?br>
“敬你當年，背信棄義?！?br>
她轉(zhuǎn)身離去，血色羅裙曳地，悄然沒入陰影之中。
過了許久。
“吳長老？
吳長老？”
身旁的人終于察覺到不對，伸手推了推他。
“噗通”一聲。
嵐月門的客卿長老，就這么首挺挺地倒了下去，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最后一絲驚愕。
他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毫無征兆。
在場數(shù)百位高手，竟無一人察覺到他何時遭了毒手。
恐慌，如瘟疫般瞬間炸開。
一名膽大的賓客上前探了探吳長老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心脈，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沒……沒有傷口！
心脈……心脈是空的！”
就在眾人亂作一團時，一名眼尖的修士指著吳長老面前的桌案，發(fā)出一聲尖叫。
“那！
那是什么！”
只見在吳長老倒下的地方，那杯冰冷的酒水旁，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小小的、用鮮血繪成的圖騰。
那是一朵，盛放的錦嵐宗宗徽——九瓣云紋嵐花。
六十年了。
這朵早該與錦嵐宗一同被埋入塵埃的花，在所有叛徒的慶典上，用他們同伙的死，宣告了自己的歸來。
-----------------------------一輪殘月，高懸于天。
曦和立在嵐月門的山門之外，遙望著山頂那片驚惶的燈火，聽著遠遠傳來的、驚恐的鐘聲。
“姐姐?！?br>
一道清脆的童稚女聲自身后傳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惺忪的睡眼，從一塊石頭后面探出頭來。
她化為人形的龍角小巧可愛，一身白衣，純凈得不染纖塵。
曦和回過身，眼中徹骨的寒意瞬間消融，化作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龍兒，吵醒你了？”
“沒有，”龍兒搖搖頭，跑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牽住她的衣角，仰頭問，“姐姐，我們回家了嗎？”
回家？
曦和抬頭，望向那片曾被稱作“家”的山巒。
錦嵐宗己經(jīng)沒了，云望舒也死了。
她沒有家了。
她蹲下身，輕輕為龍兒理了理衣領(lǐng)，聲音很輕，卻帶著足以凍結(jié)山川的重量。
“快了。”
“等我殺光了他們，我們就回家?！?br>
對于整個天一盟而言，今日算得上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
東域大宗“嵐月門”，于今日舉辦開宗六***的盛典。
門主司馬玦廣發(fā)英雄帖，宴請西方賓客。
一時間，仙門云集，寶光沖天，將昔日的錦嵐宗主峰映照得恍如白晝。
是的，昔日。
如今的年輕修士們只知嵐月門的威風(fēng)，早己無人記得，這片被濃郁靈氣滋養(yǎng)的土地，曾有一個更早的名字。
也無人記得，六十年前的今天，這里也曾有過一場盛典。
一場紅事，一場白事，都埋葬在了同一天。
夜宴設(shè)在主峰之巔的霽華殿，瓊樓玉宇，仙樂縹緲。
賓客們推杯換盞，言笑晏晏，贊頌著司馬門主六十年勵精圖治，才有今日的盛世景象。
絲竹聲中，一名身著血色羅裙的女子，正緩步走在通往主殿的白玉階上。
她身形高挑，步履無聲，仿佛一只踏月而來的鬼魅。
一張銀白色的面具遮住了她上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眸，以及線條優(yōu)美、卻緊抿如刀鋒的唇。
她叫曦和。
一個六十年前，本不存在于世的名字。
她的請柬是偽造的，身份是虛構(gòu)的，唯有藏在羅裙下的殺意，是淬煉了整整一個甲子的真實。
主殿內(nèi)，酒過三巡。
一名身形富態(tài)的紫袍長老，正被眾人圍在中央，滿面紅光地吹噓著當年的“英勇”。
“想當初，錦嵐宗宗主云滄海勾結(jié)魔族，妄圖顛覆正道，若不是我等與司馬門主當機立斷，撥亂反正……”紫袍長老姓吳，曾是錦嵐宗的刑律長老，如今，是嵐月門的客卿長老。
他**圓滾的肚腩，瞇縫著眼，享受著眾人的追捧，渾然不覺一雙冰冷的眼睛，己在殿外的人群中將他牢牢鎖定。
曦和的目光掠過吳長老腰間那塊成色極佳的暖玉，指尖在袖中輕輕一顫。
那塊玉，她認得。
曾是她父親賞給吳長老的。
“吳師叔，今日望舒大喜，敬您一杯。
謝您多年教導(dǎo)之恩?！?br>
“少宗主言重了！
您與少君主乃天作之合，老夫在此祝您二人，永結(jié)同心，白首不離！”
六十年前的幻聽，如淬毒的鋼針，扎入腦海。
那個身著火紅嫁衣，在滿堂賓客的祝福中笑靨如花的少女，與此刻面具下眼神死寂的血衣羅剎，緩緩重疊。
永結(jié)同心？
白首不離？
好一個笑話。
那場“永結(jié)同心”的婚禮，最終變成了一場滅門血宴。
她的族人、她的宗門，在她最幸福的那一天，被她最信任的師長和最深愛的未婚夫，聯(lián)手屠戮殆盡。
而眼前這位滿口仁義道德的“吳師叔”，便是當時為虎作倀，親手向昔日同門遞上屠刀的其中一人。
曦和端起路過侍女托盤中的一杯酒，悄無聲息地走入殿中。
沒有人注意到她，仿佛她只是一道無足輕重的影子，天然地融入了燈火照不到的角落。
她來到吳長老的身后，彼時他正舉杯暢飲，喉結(jié)滾動。
“吳長老?！?br>
一道清冷的女聲自身后響起，音色很陌生，卻帶著一股莫名的穿透力，讓吳長老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下意識地回頭，只看到一張冰冷的銀白面具，和一雙深淵般的眼眸。
“你是……”他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
曦和端著酒杯的右手，看似輕描淡寫地拂過他的后心。
指尖一點幽光，如寒星隕滅，悄然滲入他寬厚的背脊。
吳長老臉上的醉意瞬間凝固，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張了張，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全身的血液、靈氣、乃至生命力，都在那一剎那，被一股無法理解的詭異力量抽空、凍結(jié)，最后歸于虛無。
那顆被無數(shù)天材地寶喂養(yǎng)得強韌無比的元嬰，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悲鳴，便在體內(nèi)化作了齏粉。
曦和收回手，仿佛只是為他拂去了衣上的一點塵埃。
她將那杯未動的酒，輕輕放在吳長老面前的桌案上。
“這杯，算我敬你的?！?br>
“敬你當年，背信棄義?！?br>
她轉(zhuǎn)身離去，血色羅裙曳地，悄然沒入陰影之中。
過了許久。
“吳長老？
吳長老？”
身旁的人終于察覺到不對，伸手推了推他。
“噗通”一聲。
嵐月門的客卿長老，就這么首挺挺地倒了下去，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最后一絲驚愕。
他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毫無征兆。
在場數(shù)百位高手，竟無一人察覺到他何時遭了毒手。
恐慌，如瘟疫般瞬間炸開。
一名膽大的賓客上前探了探吳長老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心脈，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沒……沒有傷口！
心脈……心脈是空的！”
就在眾人亂作一團時，一名眼尖的修士指著吳長老面前的桌案，發(fā)出一聲尖叫。
“那！
那是什么！”
只見在吳長老倒下的地方，那杯冰冷的酒水旁，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小小的、用鮮血繪成的圖騰。
那是一朵，盛放的錦嵐宗宗徽——九瓣云紋嵐花。
六十年了。
這朵早該與錦嵐宗一同被埋入塵埃的花，在所有叛徒的慶典上，用他們同伙的死，宣告了自己的歸來。
-----------------------------一輪殘月，高懸于天。
曦和立在嵐月門的山門之外，遙望著山頂那片驚惶的燈火，聽著遠遠傳來的、驚恐的鐘聲。
“姐姐?！?br>
一道清脆的童稚女聲自身后傳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惺忪的睡眼，從一塊石頭后面探出頭來。
她化為人形的龍角小巧可愛，一身白衣，純凈得不染纖塵。
曦和回過身，眼中徹骨的寒意瞬間消融，化作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龍兒，吵醒你了？”
“沒有，”龍兒搖搖頭，跑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牽住她的衣角，仰頭問，“姐姐，我們回家了嗎？”
回家？
曦和抬頭，望向那片曾被稱作“家”的山巒。
錦嵐宗己經(jīng)沒了，云望舒也死了。
她沒有家了。
她蹲下身，輕輕為龍兒理了理衣領(lǐng)，聲音很輕，卻帶著足以凍結(jié)山川的重量。
“快了。”
“等我殺光了他們，我們就回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