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黑暗，冰冷刺骨。

呼救聲死死堵在喉嚨口，用盡全力卻依然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張鐵柱那張醉醺醺、扭曲的臉，不停在眼前晃動，污言穢語如同鈍刀子般割著耳朵。

下身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涌出，浸透了粗硬的土布褲子，黏膩地貼在皮膚上，越來越?jīng)觥亲永锏哪菈K肉，像被生生剜走了……“呃——！”

沈晚晴猛地從硬板床上彈坐起來，肺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汗，冰涼的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汗衫，緊緊貼著皮膚。

她大口喘著氣，喉嚨干得發(fā)疼。

昏黃的煤油燈芯噼啪爆了個小火花，光線搖曳，勉強照亮了糊滿舊報紙的土墻。

墻角堆著沾滿泥巴的鋤頭和鐮刀，一張瘸腿的破桌子搖搖欲墜。

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

這是……她出嫁前的屋子？

她顫抖著，難以置信地抬起手，摸向平坦的小腹。

沒有血，沒有那噬骨的劇痛。

只有掌心下，溫熱且微微的顫抖的肌膚。

“死丫頭！

嚎喪呢？

還不滾起來拾掇！

太陽曬腚了！

鐵柱和他娘一會兒就來下聘禮，三百塊呢！

夠給你弟蓋房娶媳婦了！

別給我丟人現(xiàn)眼！”

母親王桂香尖利刻薄的嗓音像錐子一樣穿透薄薄的門板，狠狠扎進沈晚晴的耳朵里。

轟——！

記憶的閘門被徹底沖開！

就是今天！

1975年的秋天！

父母收下張家那筆“天價”彩禮，明天，她就會被押著去公社領(lǐng)證，嫁給那個游手好閑、嗜酒如命、最終會打死她的**張鐵柱！

是她一生噩夢的起點！

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窒息般的恐懼瞬間包裹住了她。

前世臨死前的絕望和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淹沒。

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不！

絕不！

她踉蹌著撲到墻角那面巴掌大的破鏡子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顴骨凸出，眼窩深陷，枯黃的頭發(fā)像一把亂草。

只有那雙眼睛，不再是前世那種麻木的怯懦，此刻正燃燒著兩簇火苗，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不甘。

“沈晚晴……” 她對著鏡子里那個年輕又蒼老的自己，聲音嘶啞，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重活這一回，誰也別想再拿捏我的命！

張家？

沈家？

都給我滾開！

我的路，我自己趟！

我的命，我自己掙！”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塊臟兮兮的抹布壓在屋頂上。

堂屋里煙霧繚繞。

父親沈大柱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得抽著旱煙，劣質(zhì)煙葉的嗆人味道彌漫開來。

弟弟沈?qū)毟餮霭瞬娴赝嵩谖ㄒ灰粡堖€算完好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指甲縫里滿是黑泥，正把幾粒炒得發(fā)黑的南瓜子拋進嘴里，嚼得嘎嘣響。

王桂香坐在炕沿，手里緊緊攥著一小疊嶄新的“大團結(jié)”，手指貪婪地摩挲著紙幣的邊緣，渾濁的眼睛里閃著興奮的光，嘴里還在不停地念叨：“三百塊啊……三百塊……”沈晚晴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冰冷的空氣帶著煙味和塵土味涌入鼻腔。

她挺首了脊背，走到堂屋中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王桂香的碎碎念：“這婚，我不結(ji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