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初雪總是來得突然。

林楓蹲在醉仙樓翹起的飛檐上，嘴里叼著根枯草，左眼在暮色中泛著微不可察的金芒。

腳下的長街張燈結(jié)彩，去年及冠的少年們正炫耀著新覺醒的器靈。

賣糖人的老吳頭銅勺里蹲著只火狐貍，綢緞莊陳小姐的銀剪刀上盤著碧玉蛇——自十年前"醒靈大典"成為定制，這般景象他看了整整十六年。

"看夠了沒？

"清冷的女聲從檐下傳來。

蘇映雪捧著鎏金手爐站在竹梯旁，爐蓋上棲息的青銅雀歪頭盯著他："映雪問你呢，聾啦？

""急什么。

"林楓翻身躍下，落地時故意震落一片積雪在她肩頭，"我爹留下的劍還在祠堂供著，說不定今晚...""做你的春秋大夢。

"青銅雀尖聲打斷，"林家三代沒出過器靈，你..."雀聲戛然而止。

長街盡頭突然騷動如潮。

十八匹雪鬃馬拉著的玉輦緩緩駛來，輦上少年錦衣華服，右手高舉著一柄通體晶瑩的短刀。

刀身纏繞的紫電噼啪作響，驚得方圓十丈內(nèi)的器靈紛紛瑟縮。

"玄階器靈！

"人群炸開驚呼，"趙公子覺醒才三月就..."林楓的左眼突然刺痛。

那刀鋒上的紫電里，隱約有血色符文流轉(zhuǎn)——與七年前那場吞噬父母的大火中，纏繞在梁柱上的詭異紋路一模一樣。

子時的更鼓剛響過第一聲，林楓就撬開了祠堂的雕花木窗。

月光斜斜落在供桌中央的銹劍上。

這柄據(jù)說從太祖時代傳下的古劍，劍身斑駁如枯樹皮，唯獨劍格處嵌著的玄鐵泛著幽光。

林楓從懷里掏出偷打的鑰匙——去年他往守祠老仆的酒里摻了三錢曼陀羅，才拓下這模具。

"最后一次。

"他咬破指尖將血抹在劍脊，"再沒反應(yīng)，明天就把你熔了打鋤頭。

"血珠順著銹紋蜿蜒，竟在劍身上蝕出細小的溝壑。

林楓突然聽到心跳聲——不是自己的，而是從劍柄內(nèi)部傳來，沉悶如古寺晨鐘。

"吵死了！

"房梁上傳來窸窣響動。

一只灰毛老鼠順著紅繩滑下，尾巴卷著半截蠟燭："大半夜的讓不讓鼠睡覺？

"林楓的**脫手飛出。

老鼠凌空翻身躲過，穩(wěn)穩(wěn)落在供桌上："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對器靈前輩就這態(tài)度？

""器...靈？

"老鼠挺起胸膛："本大爺是你爹的劍..."話音未落，銹劍突然劇烈震顫，那些被血浸透的銹跡簌簌剝落，露出底下青玉般的劍身。

灰毛老鼠的胡須瘋狂抖動："這玩意不對勁！

我當年明明只是..."劍格處的玄鐵突然裂開，九道鎖鏈虛影從裂縫中迸射而出。

林楓被氣浪掀翻，后腦重重撞在香案上。

朦朧中看見老鼠被鎖鏈纏住，正化作縷縷灰霧被銹劍吞噬。

"跑..."老鼠最后的聲音細若蚊吶，"這不是器靈覺醒...是..."劇痛將林楓扯回清醒時，他的左眼仿佛被烙鐵灼燒。

褪盡銹跡的古劍懸于半空，三尺青鋒如秋水凝光，劍脊上"軒轅"二字正滲出猩紅血珠。

更駭人的是劍柄處浮現(xiàn)的白衣虛影——纏目少年赤足踏在劍格，染血的布條無風(fēng)自動。

"又是個林家人。

"少年的聲音帶著三百年滄桑，"這次能撐多久？

"林楓想抓劍自衛(wèi)，卻發(fā)現(xiàn)右臂動彈不得。

低頭看去，從指尖到肘部正覆上青銅色澤，皮膚下浮現(xiàn)出與劍身同款的符文。

"林楓！

"祠堂大門被猛地踹開。

蘇映雪闖進來的瞬間，她腰間羅盤墜的青銅雀尖叫著炸成羽毛。

銹劍發(fā)出龍吟般的長鳴，震得所有窗欞爆裂。

白衣少年朝林楓眉心一點："記住，我叫玄暉。

"北斗第七星的光芒突然穿透屋頂。

在令人窒息的強光中，林楓看見劍身內(nèi)里——九具被鎖鏈貫穿的骷髏蜷縮其中，每具都穿著與他相似的衣衫。

"城主府急令！

所有新醒靈者即刻..."巡夜人的銅鑼聲戛然而止。

林楓趴在蘇映雪背上，看著她靴尖點過屋瓦時濺起的雪霧。

右臂的青銅化己蔓延到肩膀，左眼里卻閃過陌生畫面：白衣少年持同樣的劍站在尸山血海間霜楓城在火海中崩塌蘇映雪的羅盤墜裂成兩半..."放我...下來..."林楓的牙齒磕到舌頭，"劍...在控制我..."蘇映雪突然急剎。

前方巷口站著戴青銅面具的灰衣人，手中燈籠跳動著紫色火焰——與趙昊短刀上的電光同源。

"交出軒轅劍。

"灰衣人聲音像鈍刀磨砂，"饒你不死。

"林楓的右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

祠堂方向傳來裂空之聲，銹劍破窗而至，劍柄重重撞進他掌心。

"晚了。

"玄暉的聲音從林楓喉嚨里傳出，"第三十七代劍主，歸位。

"燈籠炸裂的瞬間，林楓的意識沉入黑暗。

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揮出的那道金線——所過之處，雪幕、磚墻、乃至月光都被整齊裁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