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風總帶著股鐵銹味。

季玄趴在便利店的收銀臺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臺面，節(jié)奏與冰柜壓縮機的嗡鳴重合。

電子鐘的熒光數(shù)字跳到 23:59 時，窗外的路燈突然開始頻閃，暖**光流在柏油路上投下蠕動的陰影，像有無數(shù)細蟲在地面爬行。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

這份夜班工作干了快一年，日子過得像臺設定好程序的收銀機 —— 掃碼、收錢、找零，偶爾應付醉漢或流浪漢。

父親失蹤后，生活就褪成了黑白色，只有研究那些冷門民俗怪談時，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監(jiān)控屏幕突然滋啦泛起雪花，白色噪點在黑色**上瘋狂跳動。

季玄皺眉起身，剛要去調試設備，貨架第三排的泡面突然集體傾倒，包裝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黃，印刷圖案里的笑臉扭曲成詭異的弧度，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細密的尖牙。

“叮鈴 ——”門上的風鈴發(fā)出脆響，卻在觸及某片無形區(qū)域時驟然凍結，冰晶順著銅鏈蔓延，在玻璃門表面結出蛛網(wǎng)狀的霜花。

季玄抬頭的瞬間，一股寒流順著后頸鉆進衣領，讓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三名裹著黑色風衣的顧客站在門口，帽檐壓得極低，幾乎遮住整張臉。

為首者抬手推門時，接觸到金屬把手的指尖凝結出白霜，霜花形狀詭異，竟與他在父親舊書里見過的青銅巨門紋路隱隱重合。

“空調壞了？”

季玄按了按遙控器，顯示屏上的 26℃閃爍兩下，跳成了 5℃。

出風口的白霧在半空凝成細小的冰粒，砸在地面噼啪作響。

沒人回答。

三人徑首走向食品區(qū)，風衣下擺掃過貨架，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跡。

季玄注意到他們**的手腕 —— 皮膚泛著青灰色，血管像蚯蚓般凸起，在皮膚下游走。

貨架上的金屬罐開始生銹。

他們指尖劃過的地方，不銹鋼表面迅速凝出蛛網(wǎng)狀銹跡，散發(fā)著淡淡的金屬焦味。

季玄盯著監(jiān)控屏幕，發(fā)現(xiàn)他們的影子在地面扭曲成麻花狀，與身體的動作完全脫節(jié)。

“三十罐午餐肉，二十瓶可樂?！?br>
為首者的聲音像砂紙摩擦生銹鋼管，每個字都帶著冰碴。

季玄攥著掃碼槍的手微微發(fā)顫，掃碼時發(fā)現(xiàn)對方拿的午餐肉罐頭生產(chǎn)日期全是 2099 年，罐身印著的 “**” 標識被某種黑紋侵蝕，變成意義不明的古篆。

第二個人的風衣掃過冷藏柜，里面的罐裝咖啡突然集體膨脹，鋁制外殼爬滿黑色霉斑。

季玄湊近一看，標簽上的生產(chǎn)日期正以每秒一年的速度倒退回 1999 年，最后定格在 7 月 15 日 —— 那是他的生日。

“一共兩百七十三?！?br>
他報出數(shù)字時，喉嚨有些發(fā)緊。

為首者遞來幾張歐元，紙幣邊緣沾著暗紅晶粉。

落在收銀臺的瞬間，塑料臺面發(fā)出 “滋滋” 的腐蝕聲，細密的孔洞中滲出透明粘液，像某種生物的唾液。

季玄的指尖不小心蹭到晶粉，一陣灼燒感傳來，低頭發(fā)現(xiàn)皮膚泛起閃電狀紅痕。

“需要袋子嗎？”

他強裝鎮(zhèn)定。

第三個人終于抬頭，帽檐下露出的瞳孔里懸浮著灰霧般的旋渦，無數(shù)細小的黑點在其中旋轉。

“不用。”

聲音像冰塊碰撞，“你的胎記，很特別?！?br>
季玄猛地攥緊拳頭。

后頸的胎記是出生就有的，淡紅色，像道閃電。

父親總說這事 “老天爺蓋的戳”，現(xiàn)在被陌生人提起，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三人拎著黑色布袋轉身離開，布袋材質奇怪，像某種鱗甲縫合而成。

風鈴上的冰晶在他們走出店門的瞬間碎裂，玻璃門表面的霜花突然重組，形成一扇微型青銅巨門的圖案，門扉縫隙中似有微光閃動。

季玄沖出去時，只看到三個風衣背影融入夜色，柏油路上留下串黑色足跡，每一步都在地面蝕出淺坑，坑里凝結著暗紅晶粉。

他撿起一粒放在鼻尖，聞到鐵銹混合著血腥的怪異氣味。

回到收銀臺時，那幾張歐元己經(jīng)碳化，變成一碰就碎的黑灰。

但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監(jiān)控回放**本沒有那三個人的身影，只有他對著空氣掃碼收錢的畫面，像個自言自語的瘋子。

冰柜突然發(fā)出巨響，壓縮機的嗡鳴變成尖銳的嘶鳴。

季玄轉頭看去，冷凍層的玻璃門表面，不知何時映出無數(shù)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