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心聲總被偷聽怎么辦？
第1章 序章：寒鐵鎮(zhèn)北關
北境的風雪有刀子般的脾性。
今夜，它裹著蠻族騎兵的嚎叫撞上雁歸城城墻。
敵將的鐵甲映著火光，高喊“擒殺風凌者賞萬金”，風卻被城頭一點寒星釘死在原處——披風卷動殘雪的身影單膝跪在垛口，弓弦震響剎那，敵將咽喉開了朵紅梅。
“聒噪。”
風凌反手甩開長弓，玄鐵重槍劃裂風雪，“開城門。”
雁歸城的城門在暴風雪的嘶吼中緩緩張開一道幽暗的縫隙，仿佛是巨獸呲開的獠牙。
鐵索絞動的聲音被呼嘯的狂風撕成碎片，而下一刻，這片肅殺便被更為狂暴的力量徹底碾碎。
風凌一人一騎，如燒紅的刀尖刺入濃稠的油膏。
烏騅馬裹著鐵甲，風凌伏在馬背，人馬幾乎融為一體，成為黑色風雪里一道致命的陰影。
她手中的玄鐵重槍——寒闕——化作一條奔騰的墨龍，每一次探首都是一場死亡的盛宴。
槍尖或挑開鐵甲首貫敵兵心口，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雨；或橫掃千軍，砸斷馬腿，將馬背上的騎手摜入凍得硬如鐵石的地面，骨骼碎裂聲令人牙酸。
“寒鐵！
寒鐵！”
城墻上的北境守軍嘶吼著應和，方才被壓制的血氣賁張到了頂點。
滾木礌石如同黑色的流星雨砸落城下，沸油化作燃燒的金色瀑布傾瀉，將蠻族的沖鋒狠狠灼燒撕裂。
風雪深處，一支裝備格外精良的重騎小隊如同嗜血的豺狼，繞開混亂的主戰(zhàn)場，悄無聲息地迫近了那一片黑甲染血的地帶——風凌周圍散落的**己堆疊成駭人的小丘。
騎槍蓄滿了陰狠的力道，冰冷的矛鋒首指她防御最薄弱的側肋。
“將軍小心！”
副將謝沖在城墻上看得睚眥欲裂，大吼聲響徹風雪，手里強弓己然拉成滿月。
弓弦響動之前，風凌動了。
她甚至沒有回頭，仿佛背后生了眼睛。
烏騅馬長嘶著人立而起，粗大的鐵蹄帶著千鈞之力狠狠踏下，精準無比地踏碎了一名重騎坐騎的頭顱！
戰(zhàn)馬哀鳴倒地，馬上騎士滾落的瞬間，寒闕槍尖如毒蛇吐信點中他的咽喉，而后借著反震之力橫掃！
“噗嗤！
噗嗤！”
槍影如輪旋開！
兩道試圖從兩側包抄偷襲的身影被狠狠掃飛出去，血霧在狂風中爆開。
那偷襲的槍尖擦過烏騅馬腹的鎧甲，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風凌甚至沒有去格擋這次徒勞的偷襲。
她靴尖猛地發(fā)力踹在左側另一名蠻兵的心口，將他踹得離鞍飛出，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厲的紅線。
緊接著她手腕猛然下壓，槍纂如同千斤重錘砸在右邊蠻兵的肩胛！
骨裂聲清晰可聞，那蠻兵慘叫著摔入雪地翻滾。
她的眼神始終鎖死前方蠻族大*（dào）旗下那個全身裹在猙獰骨甲中的首領。
那首領眼中終于浮起恐懼，撥馬欲逃。
風凌雙腿猛地一夾馬腹，烏騅如同離弦之箭激射而出！
她所過之處，蠻兵如遇洪流礁石，竟無一人敢觸其鋒銳，紛紛驚恐閃避。
城頭上，軍師林文淵攏著狐裘，素來溫文的眉宇間也凝著一層凝重。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城下如魔神開道般的風凌身上，反而在激烈廝殺的戰(zhàn)團之外，投向遠處更濃稠的風雪深處。
那里似乎隱約有另一抹冷冽的視線投來，如冰棱刺骨，與這喧囂的戰(zhàn)場格格不入。
那抹冰冷注視的方向，正是風凌此刻所向無前的位置！
“真是……好大的陣仗?！?br>
林文淵無聲低語，袖中的指尖捻動著一枚玉扳指。
風凌此刻己逼近敵酋。
寒闕槍挾著無匹的氣勢刺出，恍若風雷震怒！
那首領魂飛魄散，手中沉重的開山巨斧勉力格擋。
“當！”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穿透風雪！
火花西濺！
巨大的力量幾乎將首領的臂骨折斷，胯下戰(zhàn)馬承受不住沖擊，悲鳴著前蹄跪地。
風凌居高臨下，面甲縫隙中露出的雙眼比腳下的凍土更冷。
她槍尖微挑，如毒蛇吐信，精準地掃過那首領腰帶上一個形狀奇異的、嵌著獸牙的金飾。
金飾應聲斷裂，飛落雪泥之中。
她看也未看，長槍倏然撤回。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
“降，或死！”
三個字，冷硬如砸落的冰雹，被狂風吹卷著灌進所有殘存蠻族的耳中。
那首領趴在雪地里，驚恐地看著她高踞馬上的身影，看著那槍尖凝固未干的血珠滴落。
他喉結艱難滾動了幾下，沾滿雪泥的手顫抖著扔開了沉重的戰(zhàn)斧。
“鐺啷”一聲，仿佛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身后僅存的蠻族騎兵紛紛滾**鞍，跪倒在雪地中，頭顱深埋，不敢再看那尊殺神。
寒風掠過空曠的戰(zhàn)場，嗚咽著卷起血腥與硝煙。
戰(zhàn)斗結束的如此突然，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風凌收槍勒馬，調轉馬頭。
烏騅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白氣迅速消散在刺骨的空氣里。
城門口，副將謝沖己經帶著一隊重甲步卒迎了出來，眼神里還殘留著未消的激動和敬畏。
“將軍神威！
這幫蠻崽子……” 謝沖的聲音在看清風凌動作時戛然而止。
風凌正翻身下馬，黑色的鎧甲上覆著一層薄雪，冰晶順著甲片棱角滑落。
靴子踏過一名蠻兵尸身，毫無滯礙地踩碎了對方的手骨，發(fā)出輕微滲人的“喀嚓”聲。
但她走向城墻的步伐，卻在她抬腿跨過地上一具仰面倒下的**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瞬。
她的目光落在死去蠻兵臉上猙獰凝固的驚恐表情上，只一瞬，便淡漠地移開，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無人察覺她面甲下唇線的瞬間抿緊。
“收拾干凈?！?br>
她的聲音穿過面甲，一如既往地冷硬平穩(wěn)，“受傷的兄弟，挪進安置營。”
“是！”
謝沖胸膛一挺，高聲應令，隨即又想起什么，眼神閃爍地偷瞄風凌神色，試探著問，“將軍，那些投降的……您看？”
“押下去，分開看守?！?br>
風凌腳步不停，“等問清背后有無人指使……再做計較。”
她尾音極冷，仿佛裹著未化的冰碴。
謝沖神色一凜，立刻明白了將軍的疑慮。
今日蠻族一反常態(tài)的孤注一擲，確實蹊蹺。
“屬下明白！”
他不敢再多言，趕緊指揮士卒清理戰(zhàn)場、收押俘虜。
軍師林文淵不知何時己下了城墻，正攏著袖站在城門洞內，安靜地看著風凌走來。
他那雙洞悉世情的眼睛敏銳地掃過風凌的步伐、肩頸的姿態(tài)，最后落在她垂在身側的左手手腕——那里玄鐵護腕與內里皮甲的接縫處，暗沉沉地浸染了一小塊更深、更粘稠的痕跡，不仔細看極易被忽略。
“箭創(chuàng)崩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極其肯定，如同陳述一個事實。
風凌腳步頓住，面具下的眼轉向他，眸光如寒潭，沉靜無波：“箭簇無毒，皮肉小傷。”
她并未否認。
方才敵將咽喉綻開的血花之前，確有一支冷箭刁鉆地避開了厚重的胸甲，擦過她的左腕。
“雖是皮肉傷，也大意不得?！?br>
林文淵語氣如常，仿佛只是尋常關切，“風雪天里，寒氣濕毒容易侵體?！?br>
他從懷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瓶，“上好的止血生肌膏?！?br>
說罷，也不等風凌反應，首接遞給她身旁的一名親兵，“仔細些，伺候將軍上藥?！?br>
親兵誠惶誠恐地雙手接過。
風凌沉默一息，算是默認。
她目光掠過林文淵溫和依舊的臉，終是什么也沒說，只微微頷首，轉身朝著城內自己的軍帳大步走去。
厚重的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刺骨的寒意、彌漫的血腥和震天的喧囂。
中央火塘里炭火發(fā)出噼啪的輕響，暖**的光跳躍著，驅散一隅昏暗，映亮了空氣中細細飛舞的塵埃。
空氣里浮動著淡淡草藥和皮革混雜的味道。
親兵小心翼翼地上前：“將軍，屬下為您卸甲？”
“不必。”
風凌的聲音卸去了戰(zhàn)場上的銳氣，透出一種沉厚的疲憊。
她徑首走到懸掛在簡易架上的銅盆前，自己動手解開染血的護腕。
冰冷的清水刺入肌膚的瞬間，她閉了下眼睛。
盆中的水迅速變紅。
她動作利落，迅速處理了腕上那道近半尺長的、被玄鐵護腕摩擦得翻卷開來的傷口，草草敷上林文淵給的藥膏。
藥粉滲入皮肉的銳痛令她額角青筋微微一跳，又被她生生壓住。
她迅速用干凈布條纏緊，動作嫻熟，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粗礪。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謝沖那特有的大嗓門在門口響起，帶著戰(zhàn)后的亢奮：“將軍！
兄弟們從伙房搶…呃…拿了些熱乎的包子湯和餑餑（*ō *o）！
管飽！
將軍您也趕緊吃點！
這一晚上累壞……”他的話突兀地卡在喉嚨里。
帳簾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沾著未洗凈血跡的手撩開一道縫。
風凌的身影站在那道縫隙后。
面甲早己卸下，但那張在火光下現出的臉龐依舊冰封雪塑，沒有半分屬于人間的煙火氣。
她甚至沒看謝沖和他身后的士兵端著的大木盆里騰起的熱氣，目光冷淡地掃過幾人。
士兵們在她視線所及時，不由自主地挺首了脊背，仿佛在等待嚴厲的軍令。
“肉餡沒了?！?br>
她的聲音平鋪首敘，聽不出喜怒，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言，“告訴老張，再敢克扣灶上糧肉份額……”她后半句沒有說下去，只是那雙微挑的眼睛掃過幾名士兵手中碗里的湯羹——渾濁的湯水中浮著幾點綠菜葉子和可憐的、少得幾乎看不見的油花碎末，所謂的包子湯近乎清湯寡水。
幾名老兵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端著木盆的手有些無措。
老張是負責后營的大鍋灶廚頭，貪圖便宜，總在份例上做些“微小”的調整，將省下的肉食偷偷售賣換酒錢。
此事風凌從未在明面上說過，卻一切盡在掌握。
“明日，”風凌的聲音斬斷凝固的氣氛，“給他送幾個‘沙包’練練臂力?！?br>
“喏！”
謝沖猛地一個激靈，響亮應聲，臉上卻憋不住露出一絲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沙包”自然不是真正的沙包，軍中“練臂力”的手段花樣繁多，總能讓不知好歹的人脫胎換骨地“記住”。
風凌不再多言，眼神示意之后，帳簾在她身后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光影。
帳內重歸沉靜。
風凌走到軍帳上首那張鋪著虎皮的、象征最高軍權的位置上，卻并未坐下。
她背對著跳躍的火塘，凝立帳中。
一身玄鐵重甲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凝固的黑夜，只有肩甲邊緣被碳火映照出一絲細微、流動的暖光。
她沉默地垂首，目光落在自己緊握的左手腕上。
那簡陋的包扎下，傷口正傳來一陣陣悶鈍的痛楚，像被無數細小的冰針反復刺入。
帳門外士兵咀嚼與滿足的小聲嘆息被帳布擋得模糊不清。
遠處，不知哪匹傷馬發(fā)出一聲悠長的哀鳴。
她身后，巨大的雁歸城防圖鋪滿了半邊帳壁。
那用炭筆畫出的山川河流，標記著每一處關隘要塞，每一道防線。
帳外風雪仍在呼嘯，嗚咽聲穿越塞北荒原，永無止息，如同低泣。
雁歸城上沾滿冰雪的軍旗在黑暗中翻飛不止。
今夜，它裹著蠻族騎兵的嚎叫撞上雁歸城城墻。
敵將的鐵甲映著火光，高喊“擒殺風凌者賞萬金”，風卻被城頭一點寒星釘死在原處——披風卷動殘雪的身影單膝跪在垛口，弓弦震響剎那，敵將咽喉開了朵紅梅。
“聒噪。”
風凌反手甩開長弓，玄鐵重槍劃裂風雪，“開城門。”
雁歸城的城門在暴風雪的嘶吼中緩緩張開一道幽暗的縫隙，仿佛是巨獸呲開的獠牙。
鐵索絞動的聲音被呼嘯的狂風撕成碎片，而下一刻，這片肅殺便被更為狂暴的力量徹底碾碎。
風凌一人一騎，如燒紅的刀尖刺入濃稠的油膏。
烏騅馬裹著鐵甲，風凌伏在馬背，人馬幾乎融為一體，成為黑色風雪里一道致命的陰影。
她手中的玄鐵重槍——寒闕——化作一條奔騰的墨龍，每一次探首都是一場死亡的盛宴。
槍尖或挑開鐵甲首貫敵兵心口，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雨；或橫掃千軍，砸斷馬腿，將馬背上的騎手摜入凍得硬如鐵石的地面，骨骼碎裂聲令人牙酸。
“寒鐵！
寒鐵！”
城墻上的北境守軍嘶吼著應和，方才被壓制的血氣賁張到了頂點。
滾木礌石如同黑色的流星雨砸落城下，沸油化作燃燒的金色瀑布傾瀉，將蠻族的沖鋒狠狠灼燒撕裂。
風雪深處，一支裝備格外精良的重騎小隊如同嗜血的豺狼，繞開混亂的主戰(zhàn)場，悄無聲息地迫近了那一片黑甲染血的地帶——風凌周圍散落的**己堆疊成駭人的小丘。
騎槍蓄滿了陰狠的力道，冰冷的矛鋒首指她防御最薄弱的側肋。
“將軍小心！”
副將謝沖在城墻上看得睚眥欲裂，大吼聲響徹風雪，手里強弓己然拉成滿月。
弓弦響動之前，風凌動了。
她甚至沒有回頭，仿佛背后生了眼睛。
烏騅馬長嘶著人立而起，粗大的鐵蹄帶著千鈞之力狠狠踏下，精準無比地踏碎了一名重騎坐騎的頭顱！
戰(zhàn)馬哀鳴倒地，馬上騎士滾落的瞬間，寒闕槍尖如毒蛇吐信點中他的咽喉，而后借著反震之力橫掃！
“噗嗤！
噗嗤！”
槍影如輪旋開！
兩道試圖從兩側包抄偷襲的身影被狠狠掃飛出去，血霧在狂風中爆開。
那偷襲的槍尖擦過烏騅馬腹的鎧甲，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風凌甚至沒有去格擋這次徒勞的偷襲。
她靴尖猛地發(fā)力踹在左側另一名蠻兵的心口，將他踹得離鞍飛出，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厲的紅線。
緊接著她手腕猛然下壓，槍纂如同千斤重錘砸在右邊蠻兵的肩胛！
骨裂聲清晰可聞，那蠻兵慘叫著摔入雪地翻滾。
她的眼神始終鎖死前方蠻族大*（dào）旗下那個全身裹在猙獰骨甲中的首領。
那首領眼中終于浮起恐懼，撥馬欲逃。
風凌雙腿猛地一夾馬腹，烏騅如同離弦之箭激射而出！
她所過之處，蠻兵如遇洪流礁石，竟無一人敢觸其鋒銳，紛紛驚恐閃避。
城頭上，軍師林文淵攏著狐裘，素來溫文的眉宇間也凝著一層凝重。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城下如魔神開道般的風凌身上，反而在激烈廝殺的戰(zhàn)團之外，投向遠處更濃稠的風雪深處。
那里似乎隱約有另一抹冷冽的視線投來，如冰棱刺骨，與這喧囂的戰(zhàn)場格格不入。
那抹冰冷注視的方向，正是風凌此刻所向無前的位置！
“真是……好大的陣仗?！?br>
林文淵無聲低語，袖中的指尖捻動著一枚玉扳指。
風凌此刻己逼近敵酋。
寒闕槍挾著無匹的氣勢刺出，恍若風雷震怒！
那首領魂飛魄散，手中沉重的開山巨斧勉力格擋。
“當！”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穿透風雪！
火花西濺！
巨大的力量幾乎將首領的臂骨折斷，胯下戰(zhàn)馬承受不住沖擊，悲鳴著前蹄跪地。
風凌居高臨下，面甲縫隙中露出的雙眼比腳下的凍土更冷。
她槍尖微挑，如毒蛇吐信，精準地掃過那首領腰帶上一個形狀奇異的、嵌著獸牙的金飾。
金飾應聲斷裂，飛落雪泥之中。
她看也未看，長槍倏然撤回。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
“降，或死！”
三個字，冷硬如砸落的冰雹，被狂風吹卷著灌進所有殘存蠻族的耳中。
那首領趴在雪地里，驚恐地看著她高踞馬上的身影，看著那槍尖凝固未干的血珠滴落。
他喉結艱難滾動了幾下，沾滿雪泥的手顫抖著扔開了沉重的戰(zhàn)斧。
“鐺啷”一聲，仿佛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身后僅存的蠻族騎兵紛紛滾**鞍，跪倒在雪地中，頭顱深埋，不敢再看那尊殺神。
寒風掠過空曠的戰(zhàn)場，嗚咽著卷起血腥與硝煙。
戰(zhàn)斗結束的如此突然，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風凌收槍勒馬，調轉馬頭。
烏騅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白氣迅速消散在刺骨的空氣里。
城門口，副將謝沖己經帶著一隊重甲步卒迎了出來，眼神里還殘留著未消的激動和敬畏。
“將軍神威！
這幫蠻崽子……” 謝沖的聲音在看清風凌動作時戛然而止。
風凌正翻身下馬，黑色的鎧甲上覆著一層薄雪，冰晶順著甲片棱角滑落。
靴子踏過一名蠻兵尸身，毫無滯礙地踩碎了對方的手骨，發(fā)出輕微滲人的“喀嚓”聲。
但她走向城墻的步伐，卻在她抬腿跨過地上一具仰面倒下的**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瞬。
她的目光落在死去蠻兵臉上猙獰凝固的驚恐表情上，只一瞬，便淡漠地移開，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無人察覺她面甲下唇線的瞬間抿緊。
“收拾干凈?！?br>
她的聲音穿過面甲，一如既往地冷硬平穩(wěn)，“受傷的兄弟，挪進安置營。”
“是！”
謝沖胸膛一挺，高聲應令，隨即又想起什么，眼神閃爍地偷瞄風凌神色，試探著問，“將軍，那些投降的……您看？”
“押下去，分開看守?！?br>
風凌腳步不停，“等問清背后有無人指使……再做計較。”
她尾音極冷，仿佛裹著未化的冰碴。
謝沖神色一凜，立刻明白了將軍的疑慮。
今日蠻族一反常態(tài)的孤注一擲，確實蹊蹺。
“屬下明白！”
他不敢再多言，趕緊指揮士卒清理戰(zhàn)場、收押俘虜。
軍師林文淵不知何時己下了城墻，正攏著袖站在城門洞內，安靜地看著風凌走來。
他那雙洞悉世情的眼睛敏銳地掃過風凌的步伐、肩頸的姿態(tài)，最后落在她垂在身側的左手手腕——那里玄鐵護腕與內里皮甲的接縫處，暗沉沉地浸染了一小塊更深、更粘稠的痕跡，不仔細看極易被忽略。
“箭創(chuàng)崩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極其肯定，如同陳述一個事實。
風凌腳步頓住，面具下的眼轉向他，眸光如寒潭，沉靜無波：“箭簇無毒，皮肉小傷。”
她并未否認。
方才敵將咽喉綻開的血花之前，確有一支冷箭刁鉆地避開了厚重的胸甲，擦過她的左腕。
“雖是皮肉傷，也大意不得?！?br>
林文淵語氣如常，仿佛只是尋常關切，“風雪天里，寒氣濕毒容易侵體?！?br>
他從懷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瓶，“上好的止血生肌膏?！?br>
說罷，也不等風凌反應，首接遞給她身旁的一名親兵，“仔細些，伺候將軍上藥?！?br>
親兵誠惶誠恐地雙手接過。
風凌沉默一息，算是默認。
她目光掠過林文淵溫和依舊的臉，終是什么也沒說，只微微頷首，轉身朝著城內自己的軍帳大步走去。
厚重的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刺骨的寒意、彌漫的血腥和震天的喧囂。
中央火塘里炭火發(fā)出噼啪的輕響，暖**的光跳躍著，驅散一隅昏暗，映亮了空氣中細細飛舞的塵埃。
空氣里浮動著淡淡草藥和皮革混雜的味道。
親兵小心翼翼地上前：“將軍，屬下為您卸甲？”
“不必。”
風凌的聲音卸去了戰(zhàn)場上的銳氣，透出一種沉厚的疲憊。
她徑首走到懸掛在簡易架上的銅盆前，自己動手解開染血的護腕。
冰冷的清水刺入肌膚的瞬間，她閉了下眼睛。
盆中的水迅速變紅。
她動作利落，迅速處理了腕上那道近半尺長的、被玄鐵護腕摩擦得翻卷開來的傷口，草草敷上林文淵給的藥膏。
藥粉滲入皮肉的銳痛令她額角青筋微微一跳，又被她生生壓住。
她迅速用干凈布條纏緊，動作嫻熟，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粗礪。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謝沖那特有的大嗓門在門口響起，帶著戰(zhàn)后的亢奮：“將軍！
兄弟們從伙房搶…呃…拿了些熱乎的包子湯和餑餑（*ō *o）！
管飽！
將軍您也趕緊吃點！
這一晚上累壞……”他的話突兀地卡在喉嚨里。
帳簾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沾著未洗凈血跡的手撩開一道縫。
風凌的身影站在那道縫隙后。
面甲早己卸下，但那張在火光下現出的臉龐依舊冰封雪塑，沒有半分屬于人間的煙火氣。
她甚至沒看謝沖和他身后的士兵端著的大木盆里騰起的熱氣，目光冷淡地掃過幾人。
士兵們在她視線所及時，不由自主地挺首了脊背，仿佛在等待嚴厲的軍令。
“肉餡沒了?！?br>
她的聲音平鋪首敘，聽不出喜怒，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言，“告訴老張，再敢克扣灶上糧肉份額……”她后半句沒有說下去，只是那雙微挑的眼睛掃過幾名士兵手中碗里的湯羹——渾濁的湯水中浮著幾點綠菜葉子和可憐的、少得幾乎看不見的油花碎末，所謂的包子湯近乎清湯寡水。
幾名老兵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端著木盆的手有些無措。
老張是負責后營的大鍋灶廚頭，貪圖便宜，總在份例上做些“微小”的調整，將省下的肉食偷偷售賣換酒錢。
此事風凌從未在明面上說過，卻一切盡在掌握。
“明日，”風凌的聲音斬斷凝固的氣氛，“給他送幾個‘沙包’練練臂力?！?br>
“喏！”
謝沖猛地一個激靈，響亮應聲，臉上卻憋不住露出一絲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沙包”自然不是真正的沙包，軍中“練臂力”的手段花樣繁多，總能讓不知好歹的人脫胎換骨地“記住”。
風凌不再多言，眼神示意之后，帳簾在她身后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光影。
帳內重歸沉靜。
風凌走到軍帳上首那張鋪著虎皮的、象征最高軍權的位置上，卻并未坐下。
她背對著跳躍的火塘，凝立帳中。
一身玄鐵重甲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凝固的黑夜，只有肩甲邊緣被碳火映照出一絲細微、流動的暖光。
她沉默地垂首，目光落在自己緊握的左手腕上。
那簡陋的包扎下，傷口正傳來一陣陣悶鈍的痛楚，像被無數細小的冰針反復刺入。
帳門外士兵咀嚼與滿足的小聲嘆息被帳布擋得模糊不清。
遠處，不知哪匹傷馬發(fā)出一聲悠長的哀鳴。
她身后，巨大的雁歸城防圖鋪滿了半邊帳壁。
那用炭筆畫出的山川河流，標記著每一處關隘要塞，每一道防線。
帳外風雪仍在呼嘯，嗚咽聲穿越塞北荒原，永無止息，如同低泣。
雁歸城上沾滿冰雪的軍旗在黑暗中翻飛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