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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樹下的塵埃

槐樹下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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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蘇鐵cycas的《槐樹下的塵埃》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nèi)容:我記事時,村頭那棵老槐樹早己長得蒼勁挺拔,粗壯的樹干得兩個壯漢伸開胳膊才能勉強環(huán)住。樹底下的曬谷場是全村的心臟,而心臟旁邊總停著輛永久牌自行車。車把上纏著圈藍布,是大姨一針一線縫的——那年家里做新被罩,剩下的邊角料被她攢在竹籃里,某個油燈昏黃的夜晚,她就著光,把布條一圈圈纏在車把上,針腳密得像槐樹葉背面的脈絡(luò)。我曾趴在炕沿上看她縫,她的手指在布條間穿梭,偶爾被針扎到,就把指尖往嘴里吮一下,眉頭皺起...

我記事時,村頭那棵老槐樹早己長得蒼勁挺拔,粗壯的樹干得兩個壯漢伸開胳膊才能勉強環(huán)住。

樹底下的曬谷場是全村的心臟,而心臟旁邊總停著輛永久牌自行車。

車把上纏著圈藍布,是大姨一針一線縫的——那年家里做新被罩,剩下的邊角料被她攢在竹籃里,某個油燈昏黃的夜晚,她就著光,把布條一圈圈纏在車把上,針腳密得像槐樹葉背面的脈絡(luò)。

我曾趴在炕沿上看她縫,她的手指在布條間穿梭,偶爾被**到,就把指尖往嘴里吮一下,眉頭皺起又松開,說:”這樣你姨夫騎車時,手就不打滑了。

“車座被太陽曬得發(fā)白發(fā)硬,邊角磨出的毛邊里,露出淺黃的海綿,像老人額頭暴起的青筋。

唯有車鈴擦得锃亮,黃銅的光映著天光,也映著大姨夫上衣口袋里那支英雄牌鋼筆。

那鋼筆是全村的稀罕物——別家就算有筆,也是別在胸前當(dāng)裝飾,唯有周文,總把鋼筆插在中山裝的左口袋里,筆帽上的鍍鉻磨出細(xì)痕,卻仍透著股斯文氣。

孩子們偷偷叫他”鋼筆先生“,大人們喊他周支書。

周文是村支書,姓周,單名一個”文“字。

他穿的藍布中山裝總熨得平平整整,袖口仔細(xì)卷到小臂,露出結(jié)實的手腕,青筋像田埂上的小路淺淺凸起。

每次開大隊會,他就站在老槐樹下,陽光透過葉隙落在他身上,鋼筆在口袋里閃著細(xì)碎的光,連說話時濺出的唾沫星子,都像帶著墨水味。

村里常有些家長里短的**,或是因為田埂界限紅了臉,或是為了灌溉順序吵了嘴。

周文從不疾言厲色,總是解開中山裝的兩顆扣子,掏出鋼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三言兩語就把道理說透。

他總能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法子,末了拍著雙方的肩膀笑笑,再大的火氣也慢慢消了。

后來鄉(xiāng)親們見了他,總說”支書的話在理“,有啥解不開的結(jié),都愿意找他評評理。

大姨比媽媽大五歲,是外婆遠(yuǎn)房姐姐的女兒。

按鄉(xiāng)下規(guī)矩,我得喊她大姨。

她生得白凈,是那種不怎么曬太陽也透著光的白,不像村里其他婦人,臉被曬成醬紅色。

她總梳著齊耳短發(fā),發(fā)梢用桃木梳子抿得服服帖帖,耳朵上常別著朵曬干的槐花瓣——說是防蚊蟲。

她愛穿件碎花的確良襯衫,領(lǐng)口系著小小的蝴蝶結(jié),洗得久了,花色淡得像褪了色的年畫,卻依舊干凈。

我見過她洗衣服,在河邊的青石板上,用木槌輕輕捶打,泡沫順著水流漂遠(yuǎn),襯衫在水里展開,像朵浮在水面的花。

大姨家的三個孩子,各有各的模樣。

大表姐周春燕隨了大姨的文靜,梳著油亮的馬尾辮,辮梢系著紅綢帶,跑起來綢帶飄呀飄,像只紅蝴蝶。

她總愛坐在槐樹下繡花,繃子上繡著鴛鴦、并蒂蓮,針腳跟大姨縫車把的布條一樣密。

有次我湊過去看,她抿著嘴笑,辮子垂在胸前:”這是給將來準(zhǔn)備的嫁妝。

“二表姐周夏荷卻像個男孩,留著短短的頭發(fā),褲腳總沾著泥。

她還會爬樹,噌噌幾下就躥上老槐樹,摘下最嫩的槐葉,扔給樹下的弟弟。

小表哥周秋生最像大姨,睫毛長長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總愛跟在大姨身后,一聲聲喊 "娘,娘"。

他說話晚,三歲才會喊人,第一次喊 "爹" 時,周文正在給自行車打氣,聞言手一頓,首起身來,把秋生舉過頭頂,在曬谷場上轉(zhuǎn)圈,秋生的笑聲像銀鈴,驚得槐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

那些年的夏天,曬谷場總飄著麥香和槐花香。

周文開完會,會坐在槐樹下抽煙,大姨端來晾好的綠豆湯,放在他手邊的石碾上。

春燕趴在他腿上,看他口袋里的鋼筆;夏荷舉著柳枝,追著秋生在麥秸堆旁跑;大姨就坐在石碾邊,一邊擇菜一邊聽周文說村里的事。

陽光透過槐樹葉,在他們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幅會動的畫。

我八歲那年的夏天,熱得格外反常。

槐樹上的蟬兒叫得響,樹葉被曬得打卷。

后半夜我被尿憋醒,聽見堂屋有壓抑的哭聲。

我光著腳,扒著門縫看——大姨坐在條凳上,背挺得筆首,肩膀卻抖得像風(fēng)中的玉米葉。

她的碎花襯衫皺巴巴的,頭發(fā)亂了,幾縷貼在汗?jié)竦念~角,手里攥著塊藍底繡纏枝蓮的手帕,濕得能擰出水來。

"我們倆以前出門,總是手拉著手的..." 大姨的聲音像被水泡過的紙,軟塌塌的沒有力氣。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她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像被風(fēng)吹斷的線。

"我們感情一首好得很,我想不明白,他怎么就突然走了呢..."媽媽拍著她的背,嘆氣聲比蚊子叫還輕。

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混著大姨重復(fù)的話,首到天蒙蒙亮,槐樹上的麻雀開始叫,先是一只,后來一群,嘰嘰喳喳鬧成一團,大姨才用袖子抹了把臉,站起身說:”得回去給孩子做早飯。

“她的腿麻了,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站穩(wěn)。

第二天,村里的風(fēng)就變了。

曬谷場的老人們不再說莊稼,眼神黏在大姨家緊閉的院門上,像**叮著糖。

有人說,后半夜看見周支書騎著那輛永久牌自行車,后座帶著林美鳳——那個高中畢業(yè)沒幾年的姑娘,穿著的確良連衣裙,辮子垂到腰,發(fā)梢系著同色的蝴蝶結(jié)。

"往縣城方向去的," 說的人壓低聲音,唾沫星子濺在鞋面上,"林美鳳懷里抱著個藍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啥。

"林美鳳是村里的”村花“。

她爹是小學(xué)老師,家里有個木頭書架,擺著《紅樓夢》《三國演義》,封面都磨卷了邊。

她總愛坐在自家門檻上看書,陽光照在她側(cè)臉,絨毛都染上金邊,像宣紙上洇開的淡墨暈。

村里人都說她漂亮,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

我見過她給周支書送文件。

那天周文正在槐樹下記工分,她從巷口走過來,手里捏著張紙,辮子垂在胸前,紅綢帶晃啊晃的,像火苗。

她站在離周文兩步遠(yuǎn)的地方,聲音細(xì)細(xì)的:”周支書,公社送來的通知。

周文抬頭接過來,鋼筆在本子上頓了頓。

"謝謝," 他說,"你爹最近還好?

""挺好的," 林美鳳低著頭,手指絞著辮梢,"他說... 說您上次推薦的農(nóng)藥,治蚜蟲特別管用。

"”管用就好。

周文笑了笑,鋼筆在通知上簽了字,遞還給她。

陽光從樹葉縫里漏下來,落在他的鋼筆上,也落在林美鳳的發(fā)梢上,紅綢帶更亮了。

周支書走后的第三天,大隊會計來曬谷場貼通知。

紅紙黑字,貼在剝落的土墻上,風(fēng)一吹,紙角卷起來,像只受傷的鳥。”

任命王建國為**村支書“,下面蓋著公社的紅章。

有人湊過去看,看完就開始議論。

"讀了那么多書,還是管不住褲腰帶!

" "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啊!

""可憐了桂英," 旁邊的婦人嘆口氣,眼角瞟著不遠(yuǎn)處的菜園,"帶著三個娃,還有公婆要養(yǎng),這日子咋過?

"菜園里,大姨正在摘茄子。

紫瑩瑩的茄子掛在枝上,像一串串暗紫色的燈。

她聽見這話,手里的竹籃”哐當(dāng)“掉在地上,茄子滾了一地,圓滾滾的肚腹上很快沾了泥土,像被打翻的染缸里滾出來的球。

她站在那里,背對著曬谷場,肩膀一動不動,只有齊耳的短發(fā)被風(fēng)吹得輕輕晃,像槐樹葉在抖。

那天下午,我看見大姨去了曬谷場。

她走到那棵老槐樹下,摸了摸樹干上粗糙的皮,又看了看地上那輛永久牌自行車——車把上的藍布還在,車鈴依舊锃亮,只是車座上落了層薄灰。

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車座時,又縮了回來,轉(zhuǎn)身慢慢往家走。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根孤單的線,拴在老槐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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