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窗框上，林晝把降噪耳機的音量調(diào)大了一格。

老校舍器材室的霉味混合著機油的金屬氣息鉆進鼻腔，她縮了縮肩膀，螺絲刀精準地卡進收音機外殼的縫隙。

“再試一次……”她輕聲呢喃著，仿佛這是一句咒語，能夠給她帶來力量和勇氣。

她緊緊地咬住下唇，以至于嘴唇都有些發(fā)白了，但她似乎并沒有感覺到疼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纏繞的銅線上。

這己經(jīng)是林晝轉(zhuǎn)學到附中的第三天了，然而，對于她來說，這里的一切都顯得那么陌生和不適應。

尤其是下午的自習課，那冗長而又沉悶的時間，讓她感到無比的壓抑和煩躁。

于是，她選擇了逃離，第三次翹掉了下午的自習課。

西區(qū)老校舍的廢棄器材室，成為了她臨時的避難所。

這里雖然有些陰暗和潮濕，但卻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就像過去三年里，每一個被她拆解又重組的電器一樣，這臺產(chǎn)于上世紀六十年代的“紅星牌”收音機，也在她的手中逐漸煥發(fā)出新的生機。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剎那間照亮了散落一地的零件。

林晝的白色耳機線上沾著機油漬，校服裙擺像展開的機械圖紙鋪在水泥地上。

她正要取出**的電路板，身后突然傳來門軸轉(zhuǎn)動的吱呀聲。

林晝渾身一僵。

這個時間，西區(qū)根本不該有人——除非是傳聞中那個半夜來彈琴的"幽靈"。

"好學生也會破壞公物？

"男生的聲音帶著懶洋洋的笑意，與此同時，一只籃球"砰"地砸在她腳邊，震飛了螺絲刀。

林晝猛地回頭。

陳序站在門口，濕透的校服襯衫貼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線。

他隨手把滴水的籃球塞進懷里，左手指尖還轉(zhuǎn)著一串鑰匙——那是校籃球隊長的**。

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林晝認識這張臉。

開學典禮上，這個號稱"附中第一刺頭"的男生，作為**典型被教導主任拎上臺，卻因為月考年級第一的成績，硬生生變成了"雖然調(diào)皮但聰明"的正面案例。

"這玩意兒比我爺爺年紀都大。

"陳序蹲下身，籃球從他懷里滾出來，撞散了林晝排列整齊的電容。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零件，"修它干嘛？

"林晝下意識按住耳機，仿佛這樣就能隔絕他帶著薄荷糖氣息的嗓音。

"它和校史館的鋼琴用同款真空管。

"她頓了頓，"如果修好這個，就能證明......"話說到一半，她突然閉嘴。

陳序的眼睛猛地一瞪，他的瞳孔像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著一樣，迅速地收縮起來。

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變得異常深邃，仿佛能透過這雙眼睛看到他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和震驚。

校史館那架年久失修的三角鋼琴，三年來只在深夜響起過琴聲。

學生們傳說那是二十年前**的音樂老師亡靈，只有陳序知道——那是他每周三凌晨溜進去練的肖邦。

雨水順著陳序的發(fā)梢滴在林晝的圖紙上，暈開了鉛筆勾勒的機械結(jié)構(gòu)。

"你聽見了？

"他聲音發(fā)緊。

林晝慢慢摘下降噪耳機。

剎那間，器材室灌滿雨聲、遠處球場的哨聲、陳序突然加重的呼吸聲。

還有，從她耳機里漏出的、細微的鋼琴錄音——正是上周三凌晨他彈的《雨滴前奏曲》。

"我改造了音頻捕捉裝置。

"她指向收音機核心處閃著藍光的**電路板，"鋼琴聲的諧波失真證明，彈奏者左手力度比右手弱15%，這是典型......""左撇子的特征。

"陳序打斷她，突然笑了。

他蹲下身，籃球骨碌碌滾到角落。

潮濕的柑橘香氣撲面而來，林晝看見他左腕內(nèi)側(cè)有一道結(jié)痂的劃痕，像五線譜上突兀的休止符。

"做個交易吧，發(fā)明家小姐。

"他抽出她指間的螺絲刀，金屬冷光映著虎牙，"你幫我保守秘密，我?guī)湍愀愕叫Ｊ佛^的鑰匙。

"林晝的視線從他的手移到眼睛。

陳序的眼睛在昏暗的器材室里呈現(xiàn)出一種奇特的琥珀色，讓她想起父親實驗室里的示波器——那些跳動的波形圖背后，藏著整個宇宙的密碼。

"成交。

"她伸出小指，"但我要知道為什么是周三凌晨。

"陳序的左手懸在半空，雨水從他指尖滴落在她掌心。

"因為......"他勾起她的小指，指腹的繭子蹭過她皮膚，"那是我媽離家出走的時刻。

"窗外雷聲轟鳴。

林晝突然發(fā)現(xiàn)一個奇怪的現(xiàn)象：她的心跳頻率，和收音機里失真的肖邦旋律，達成了詭異的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