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林威那輛破舊電動車的擋泥板上，也砸在他廉價雨衣的兜帽上。

深秋的傍晚，烏云低垂，將城市籠罩在一片濕漉漉的灰暗里。

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開模糊的光斑，像打翻的調(diào)色盤。

“該死！”

林威低聲咒罵，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瞇著眼確認手機導航上那個閃爍的紅點——永恒科技大廈。

這是他今天最后也是最麻煩的一單，地址在市中心最擁堵的地段，而他，己經(jīng)遲到了整整十五分鐘。

客戶的投訴電話像催命符一樣響過兩次，都被他硬著頭皮掛斷了。

他不過是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普通快遞員，生活像上了發(fā)條的鐘表，枯燥、重復，充滿了為房租、賬單奔波的疲憊。

夢想？

那玩意兒早就在一次次的現(xiàn)實捶打中碎成了渣，混在雨水里流進了下水道。

他現(xiàn)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把這該死的包裹準時送到，別被扣錢，最好還能趕上那趟末班公交。

永恒科技大廈冰冷的玻璃幕墻在雨中矗立，像一塊巨大的、毫無感情的金屬墓碑。

林威停好車，抱起那個用防雨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標注著“精密儀器·易碎”的箱子，深吸一口氣，沖進了旋轉門。

大堂燈火通明，暖氣開得很足，與外面的陰冷形成鮮明對比。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高級香氛混合的怪異味道。

穿著考究的白領們步履匆匆，沒人多看這個渾身濕漉漉、顯得有些狼狽的快遞員一眼。

林威找到前臺，報出收件人“研發(fā)部·張博士”的名字。

“張博士？”

妝容精致的女前臺露出公式化的微笑，“他半小時前臨時被叫去開緊急會議了，可能還要一會兒。

東西放我這里簽收吧?！?br>
“不行，”林威趕緊搖頭，雨水順著發(fā)梢滴落，“客戶特別強調(diào)，必須本人簽收，當面驗貨。”

他指了指箱子上醒目的備注標簽。

前臺小姐的笑容淡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那你只能等了。

那邊有休息區(qū)?！?br>
林威無奈，抱著沉重的箱子走向角落的休息沙發(fā)。

他把箱子小心地放在腳邊，脫掉滴水的雨衣，疲憊地坐下。

濕透的褲腿貼在皮膚上，冰涼黏膩。

他掏出手機，屏幕顯示電量告急，客戶的未接來電又多了兩個。

煩躁和不安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堂里的人漸漸稀少。

林威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盯著那個包裹，腦子里胡思亂想：這里面到底是什么？

值得這么興師動眾？

張博士……聽起來就是個嚴肅刻板的老學究吧？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際，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陡然攫住了他。

不是聲音，不是氣味，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粘稠惡意的“注視感”。

像一條毒蛇悄然滑過脊背，讓他瞬間汗毛倒豎。

林威猛地抬頭，警惕地掃視西周。

大堂空曠了許多，只有清潔工在遠處擦拭著光可鑒人的地面。

前臺小姐低頭玩著手機。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錯覺嗎？”

他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覺得自己可能太累了。

然而，那股寒意并未消散，反而愈發(fā)清晰。

它來自……上方？

林威下意識地抬頭望向二樓環(huán)繞大廳的玻璃圍欄。

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那里。

那是個女人。

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襯得身形修長而危險。

微卷的栗色長發(fā)隨意披散，幾縷發(fā)絲垂在蒼白的臉頰旁。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妖異的暗綠色，此刻正毫無溫度地、精準地鎖定在林威——或者說，鎖定在他腳邊的那個包裹上。

她的眼神，讓林威想起了捕獵前的野貓，冷靜、專注，帶著致命的優(yōu)雅。

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林威幾乎無法呼吸。

那不是好奇，不是審視，是**裸的、帶著占有欲的貪婪！

這個女人，是沖這個包裹來的！

強烈的危機感像電流般竄遍全身。

林威想也沒想，幾乎是本能地彎腰，一把抄起地上的包裹緊緊抱在懷里！

這個動作仿佛觸發(fā)了什么開關。

二樓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沒有動，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對著林威的方向，輕輕一握。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特效。

但林威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得渾濁、粘稠！

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毫無征兆地彌漫開來，瞬間蓋過了大堂原有的氣味。

這香氣鉆入鼻腔，林威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擊中。

強烈的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視線開始模糊、扭曲，天花板上的燈光旋轉著變成詭異的光斑。

西肢像是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懷里的包裹也變得千斤重。

“毒……有毒！”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眩暈的腦海中閃過。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抽氣聲。

前臺小姐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疑惑地抬起頭，但她看到的只是林威突然身體搖晃，臉色煞白，像是突發(fā)急病要暈倒的樣子。

林威的意識在飛速下沉，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

他知道，一旦徹底失去意識，包裹就完了，自己……恐怕也完了！

不！

不能倒下！

求生的本能像火山一樣猛烈爆發(fā)，壓過了眩暈和麻痹！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源自骨髓深處的灼熱感猛地從心臟位置炸開！

它如此洶涌，如此蠻橫，瞬間沖散了那甜膩毒霧帶來的麻痹感！

“呃啊——！”

林威發(fā)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不是痛苦，而是一種力量沖破桎梏的宣泄。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淪的最后一刻，在那股灼熱力量的驅使下，他腦海中只有一個無比清晰、近乎本能的念頭：離開這里！

立刻！

馬上！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連鎖反應。

林威的身體，在他自己都未完全反應過來的瞬間，驟然變得……“輕”了。

不是物理上的輕，而是一種存在感的抽離。

他感覺自己的輪廓在模糊、融化，仿佛要融入腳下那片被燈光映照出的、屬于自己的深色影子。

緊接著——“嗖！”

沒有助跑，沒有發(fā)力，抱著包裹的林威，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幾乎無法被視線捕捉的黑色流影！

這不是奔跑，更像是……陰影的瞬間位移！

他的身體失去了實感，仿佛變成了一道純粹的速度和暗影的集合體。

感官變得極其怪異：視覺消失了，只有一片混沌的灰暗；聽覺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只有一種奇特的“方向感”異常清晰——他正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沿著一條筆首的路徑，朝著大廈側翼緊急出口的方向“滑”去！

快！

快到極致！

沿途的景象——光潔的地板、巨大的盆栽、驚愕地張大嘴巴的前臺小姐——都變成了拉長的、扭曲的色塊，在感知的邊緣一閃而逝。

他甚至能“感覺”到身體穿透了一層極其稀薄、帶著潮濕氣息的阻礙（那是大門附近殘留的雨氣）。

整個過程可能連半秒都不到！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背部傳來的劇痛和冰冷的沖擊感，林威重重地摔在了永恒科技大廈側后方一條狹窄、昏暗、堆放著幾個垃圾桶的巷子里。

雨水混合著巷子特有的污水和垃圾**的氣味，瞬間將他包圍。

懷里的包裹依舊被他死死抱著，完好無損。

那道包裹著他的詭異暗影瞬間褪去，身體的實感和五感如同潮水般回歸。

眩暈感再次襲來，但比之前輕了許多。

林威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膛，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剛才……做了什么？

那是什么？

瞬間移動？

變成影子？

冷汗瞬間浸透了內(nèi)里的衣服，比雨水更冷。

恐懼、茫然、還有一絲劫后余生的虛脫感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發(fā)抖。

就在這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剛才感覺灼熱的胸口位置——那是心臟跳動的地方。

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方正、帶著奇特涼意的物體。

林威顫抖著，從濕透的快遞制服內(nèi)袋里，掏出了那個東西。

借著巷口遠處路燈微弱的光，他看清了。

那是一張撲克牌。

一張看起來極其普通，卻又散發(fā)著難以言喻氣息的撲克牌。

黑色的牌面，上面印著一個簡潔而有力的圖案：一個持劍躍起的騎士剪影。

牌面的左上角和右下角，清晰地印著——? J黑桃杰克。

冰冷的雨水順著牌面滑落，滴在林威顫抖的手上。

他死死盯著這張牌，仿佛看到了自己平凡生活徹底崩塌的起點。

而巷子深處，永恒科技大廈的方向，似乎隱隱傳來一聲憤怒而尖銳的低嘯，穿透雨幕，如同追魂的號角。

林威攥緊了那張冰冷的黑桃J，掙扎著從污水中爬起。

他知道，那個綠眼睛的女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必須離開這里，立刻！

但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這張詭異的牌，又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