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燈的光暈下,照片上的物件像一塊凝固的暗紅琥珀。
它輪廓粗獷,鼓面繃緊,呈現(xiàn)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滲透了歲月的暗沉色澤。
包裹沒有署名,只有一張粗糙的毛邊紙,上面是用某種深褐色、近乎干涸的粘稠液體寫就的字跡,每一筆都透著刺骨的寒意:“儺戲開場,鼓響人亡?!?br>
寒意瞬間攫住了我。
我叫蘇涼,一個專門挖掘各地奇異民俗的雜志記者。
古儺村——這個在圈內(nèi)以封閉和神秘儺儀聞名的滇南古村落,此刻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罩住了我。
我立刻想到了陳默,市里大學(xué)那位以“絕對理性”著稱的年輕民俗學(xué)教授。
“陳教授,”深夜的辦公室里,我的聲音有些發(fā)緊,“我需要你。
古儺村,出事了。
有人給我寄了這個。”
我快速描述了照片和那行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陳默冷靜、略帶沙啞的聲音:“蘇記者,凌晨討論民俗傳說?
‘鼓響人亡’?
基于文獻(xiàn),這更多是恐嚇傳說或儀式象征。
心理暗示的可能性很高?!?br>
“很高?”
我捏緊了那張散發(fā)著若有若無陳舊氣息的毛邊紙,“那萬一不是呢?
萬一……那個剛失聯(lián)的李銳,就是栽在這‘萬一’上?”
李銳,另一個膽大的民俗記者,一周前在古儺村徹底沒了音訊。
陳默的呼吸清晰可聞。
片刻后,他那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明天最早一班車。
帶上照片。
科學(xué)精神也包括證偽?!?br>
長途汽車的顛簸和窗外單調(diào)的、越來越濃重的綠色山林,都無法驅(qū)散心頭的陰霾。
陳默坐在旁邊,專注地翻閱著厚重的民俗學(xué)專著,金絲眼鏡后的目光銳利,仿佛我們只是進(jìn)行一次普通的田野調(diào)查。
他偶爾會就某個儺戲面具或祭祀流程**,那行字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的冷靜像一層冰,反而讓我的不安更加喧囂。
車在盤山公路上掙扎了近一整天,黃昏時分,才在一個被濃重山霧和參天古樹包裹的山坳里停下。
空氣粘稠濕冷,彌漫著濃郁的植物腐殖氣息。
幾棟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吊腳樓在暮色中影影綽綽。
村口一塊爬滿青苔的巨石上,刻著兩個剝蝕嚴(yán)重的古篆字——“儺村”。
一個穿著靛藍(lán)土布褂子的年輕男人等在那里,皮膚黝黑,眼神敦厚卻難掩疲憊。
他是村長的兒子,阿杰。
“蘇記者,陳教授?”
阿杰迎上來,聲音低沉,帶著濃重口音,目光掃過我時多停留了一瞬。
“是我們,辛苦你了?!?br>
我擠出笑容。
阿杰沉默點(diǎn)頭,轉(zhuǎn)身帶路。
通往村寨的石板路濕滑陡峭,兩旁是深不見底、被蕨類和藤蔓覆蓋的溝壑,幽暗如淵。
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山谷里回蕩。
“阿杰,村里最近有活動嗎?
比如儺戲?”
我試探著問。
阿杰腳步微頓,沒有回頭:“沒,沒活動。
儺戲……老輩子的事了?!?br>
他的背脊似乎繃緊了。
“關(guān)于村里的鼓呢?”
陳默的聲音平緩切入,“聽說古儺村傳承著一種非常古老的鼓藝?
材質(zhì)……比較特殊的那種?”
阿杰猛地停步,霍然轉(zhuǎn)身!
暮色中,他的臉在陰影里僵硬,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深處掠過難以名狀的驚懼。
他死死盯著陳默,嘴唇哆嗦:“鼓?
哪……哪有什么鼓!
莫聽外人瞎說!
村里……早就不興那些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隨即意識到失態(tài),猛地扭回頭,腳步急促地沖上陡坡,像在逃離什么。
我和陳默對視一眼。
他的鏡片反著光,但我看到他下頜線繃緊了。
阿杰那瞬間的驚懼,像一根冰刺。
沉默像濕透的棉被壓下。
進(jìn)了村,景象更壓抑。
吊腳樓門窗緊閉,黑洞洞的窗口如同失明的眼睛。
偶爾有村民投來目光,那眼神麻木、渾濁,帶著深重的戒備,觸到我們便迅速縮回。
整個村子籠罩在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阿杰把我們帶到村西頭一棟偏僻的吊腳樓前。
“你們住這里?!?br>
他低著頭,語速飛快,“飯食晚點(diǎn)送來。
晚上……千萬別出來!”
他倉惶交代完,不等回應(yīng),便消失在濃重暮色中。
吊腳樓里彌漫著陳年木頭的霉味。
村長老婆,一個瘦小干枯、滿臉愁苦的老婦人,默默送來晚飯——粗瓷碗里的腌菜和干硬雜糧饃饃。
她放下東西,渾濁的眼睛在我們身上停留不足一秒,便像受驚般縮回,全程無言。
“她在害怕?!?br>
陳默拿起饃饃又放下,聲音壓低,“不僅是怕我們。
是整個村子都在害怕某種東西?!?br>
“那面鼓?”
我盯著搖曳的孤燈。
“以及和它相關(guān)的一切?!?br>
陳默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濃重的夜色涌進(jìn),帶著刺骨寒意。
村子死寂一片,只有遠(yuǎn)處山林傳來夜梟凄厲的啼鳴。
時間在壓抑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死寂中,突然響起一種聲音。
篤…篤…篤…硬物敲擊石板的聲響!
輕微、緩慢,帶著不祥的節(jié)奏感,在萬籟俱寂的夜里,清晰得如同敲在頭骨上。
我和陳默瞬間屏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不是村民!
誰會在這深夜,用這種方式行走?
聲音正經(jīng)過樓下小路,向著村子后山移動!
“跟上去!”
陳默的聲音斬釘截鐵,眼中銳光一閃。
我們像影子般溜出吊腳樓,借著陰影掩護(hù),循著那詭異的“篤篤”聲追蹤。
夜露打濕了衣衫,寒氣刺骨。
聲音引著我們,在迷宮般的石板路和陡峭山徑上七拐八繞。
地勢越來越高,腐殖氣息愈發(fā)濃重。
前方,“篤篤”聲在一片巨大的陰影前停了下來。
微弱的月光下,我們看清了——一座依著陡峭山壁而建的古老廟宇。
黑色山石壘砌的廟墻爬滿深綠苔蘚和藤蔓。
廟門早己朽爛倒塌,只剩下一個黑洞洞、深不見底的入口。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舊香灰、泥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陳舊氣息,從黑洞里幽幽飄出。
儺神廟!
古儺村的核心禁地!
篤篤聲消失了。
神秘人影,似乎消失在廟門內(nèi)的黑暗中。
心臟狂跳。
陳默深吸一口氣,做了個“小心”的手勢,率先謹(jǐn)慎地踏過腐朽門檻,身影瞬間被濃稠黑暗吞噬。
我咬緊牙關(guān),緊隨其后。
廟內(nèi)空間狹小壓抑。
空氣凝滯。
借著門口微光,勉強(qiáng)看到中央地面塌陷下去一大塊,形成一個深坑。
陳默打開了手機(jī)手電。
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猛地掃向深坑!
光柱落下的瞬間,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坑里,蜷縮著一個穿著沖鋒衣、身形扭曲的男人!
他的臉側(cè)對著我們,沾滿污泥,那雙因恐懼而圓睜、瞳孔渙散的眼睛,那微張、凝固著無聲痛苦的嘴……我認(rèn)得!
是李銳!
他的身體以極不自然的姿勢蜷縮,泥土掩埋了下半身。
沖鋒衣被撕開大半,露出胸膛區(qū)域一片狼藉的痕跡,觸目驚心。
“呃……”我死死捂住嘴,渾身顫抖。
陳默臉色煞白,手電光柱穩(wěn)定地移動,掃視坑邊濕漉漉的新土……光柱猛地停??!
在離李銳那只沾滿泥污的手不到一尺遠(yuǎn)的泥土里,半埋著一個東西。
一個鼓!
暗紅色的鼓身,在冷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歷經(jīng)滄桑的質(zhì)感。
鼓面緊繃,顏色更深沉,邊緣似乎粘連著一些……深色的、細(xì)小的不明附著物。
正是照片上的鼓!
它就那么靜靜躺在那里,無聲無息。
時間凝固。
廟內(nèi)死寂得只剩血液轟鳴。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咚!
**一聲沉悶、短促的鼓鳴,毫無征兆地、憑空從那暗紅色的鼓面上炸響!
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靈魂上!
“啊!”
我短促驚叫,踉蹌后退撞在冰冷濕滑的墻上。
幾乎是同時,身后廟門的黑暗中,猛地響起一聲倒吸冷氣的嘶聲!
“誰?!”
陳默反應(yīng)極快,手電光柱瞬間向后掃去!
慘白的光圈里,映出阿杰那張慘無人色的臉!
他不知何時竟尾隨至此!
他僵立門口,眼睛死死盯著坑里的李銳,然后目光像被磁石吸住,釘在那面剛剛自鳴過的暗紅鼓上。
他的嘴唇劇烈哆嗦,牙齒咯咯作響,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眼神里只剩下絕望。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那面在冷光下泛著幽光的鼓,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不成調(diào)的音節(jié),每一個字都浸透骨髓寒意:“響……響了……它……餓了……”他的目光緩緩抬起,越過坑中的景象,像兩道冰冷的探針,死死地釘在我和陳默煞白的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血液凍結(jié)的、近乎麻木的宣告:“下一個……輪到誰?”
精彩片段
長篇懸疑推理《短篇民間恐怖故事集》,男女主角阿杰陳默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中年灬小余”所著,主要講述的是:臺燈的光暈下,照片上的物件像一塊凝固的暗紅琥珀。它輪廓粗獷,鼓面繃緊,呈現(xiàn)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滲透了歲月的暗沉色澤。包裹沒有署名,只有一張粗糙的毛邊紙,上面是用某種深褐色、近乎干涸的粘稠液體寫就的字跡,每一筆都透著刺骨的寒意:“儺戲開場,鼓響人亡?!焙馑查g攫住了我。我叫蘇涼,一個專門挖掘各地奇異民俗的雜志記者。古儺村——這個在圈內(nèi)以封閉和神秘儺儀聞名的滇南古村落,此刻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罩住了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