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母本是在世佛，何必千里拜靈山。
什么偽佛！本座鎮(zhèn)壓無數(shù)絕色妖女
天元界，大乘國，永安三十七年，秋。
血霧己經(jīng)籠罩都城三個月了。
二狗蜷縮在柴房的草堆里，鼻尖總能嗅到一股甜膩的腥氣，像是鄰家王嬸熬壞了的蜜餞，混著鐵銹的味道，從門縫里絲絲縷縷地鉆進(jìn)來。
他今年七歲，瘦得像根被曬蔫的苞米桿，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那是屬于另一個靈魂的警惕，來自一個名為“地球”的遙遠(yuǎn)地方。
二狗，出來。
母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他這七年里從未聽過的顫抖。
二狗扒著門縫往外看，見母親李氏正背對著他抹眼淚，父親王老實(shí)蹲在門檻上，手里的旱煙桿磕得石磨邦邦響，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他鬢角新添的白發(fā)。
這不是尋常的秋日。
三個月前，宮里傳出旨意，說皇后娘娘偶感風(fēng)寒，需用童男之心做藥引，方能祛病養(yǎng)顏。
起初誰也沒當(dāng)回事，大乘國國泰民安三十七年，國主陛下圣明，皇后娘娘慈悲，怎么會做這等駭人聽聞的事？
可當(dāng)?shù)谝慌婖唛_城東張屠戶家的門，把那個剛滿六歲的胖小子拖走時，所有人都慌了。
要九百九十九顆呢……”隔壁的劉婆婆那天在井邊洗衣服，掰著枯樹枝似的手指念叨，說是湊齊了，娘娘就能永葆青春，咱們大乘國也能風(fēng)調(diào)雨順。
當(dāng)時二狗還不懂“永葆青春”是什么意思，只看到劉婆婆的手在發(fā)抖，木盆里的水蕩出圈圈漣漪，映著天上詭異的血紅色云彩。
后來他才知道，那不是云彩，是被無數(shù)孩童的血染紅的霧氣，從皇宮深處彌漫開來，連太陽都成了一枚昏黃的銅錢，掛在天上有氣無力。
“爹，娘，我不出去。”
二狗把自己埋進(jìn)草堆，聲音發(fā)緊。
他記得三天前，街尾的小石頭還給他塞過一顆偷來的野山楂，昨天就聽說，小石頭家的門被禁軍砸爛了。
王老實(shí)猛地將煙桿往地上一摔，煙鍋?zhàn)恿殉闪藘砂搿?br>
“孽障！”
他低吼一聲，聲音卻軟得像沒骨頭，不是……不是要送你走。
李氏轉(zhuǎn)過身，眼圈紅腫得像桃兒，手里拿著個粗布包袱。
“二狗，聽話，”她蹲下來，輕輕拍著柴房門，城外的張大叔來接你，去他鄉(xiāng)下莊子上躲些日子，等……等風(fēng)頭過了，娘就接你回來。
二狗的心沉了下去。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七年，早就摸清了這對父母的性子。
王老實(shí)是個木匠，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李氏更是連踩死只螞蟻都要念叨半天，可現(xiàn)在，他們的眼神里除了疼惜，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決絕。
“我不去。”
二狗死死攥著草繩，要走一起走，禁軍不是說，要滿八歲的童男嗎？
我才七歲。
傻孩子。
李氏的聲音哽咽了，規(guī)矩……規(guī)矩改了，六歲以上都要算。
柴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老實(shí)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子佝僂著，像被抽走了骨頭。
“二狗，爹對不住你?！?br>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個黑布包，打開來，是幾塊碎銀子，加起來約莫有二兩重。
張大叔說，到了那邊給你找個好人家，能……能活命。
二狗看著那銀子，突然明白了。
哪是什么鄉(xiāng)下莊子，這是要把他賣掉。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王二狗，他是來自地球的靈魂，清楚記得二十一世紀(jì)的法律和道德。
可在這個血霧彌漫的國度里，人命，尤其是童男的命，賤如草芥。
他想起前幾天路過禁軍崗哨時，看到木籠子里擠滿了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個個眼神空洞，像待宰的羔羊。
“爹娘，我不怕?！?br>
二狗從草堆里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我跟張大叔走。
他不能讓父母為難。
王老實(shí)夫婦己經(jīng)生過兩個孩子，都沒活過三歲，首到生下他，才算是保住了一個。
在這個世界，平民百姓的孩子，本就是在**殿門口打轉(zhuǎn)，如今皇后要童男之心，他們能做的，或許只有把他送走，送到一個禁軍暫時還沒查到的地方。
李氏抱著他哭了半晌，把包袱塞給他，里面是兩件打滿補(bǔ)丁的衣裳，還有一個麥餅。
王老實(shí)蹲下來，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他的頭，嘴唇動了半天，只說了句“路上小心”。
二狗跟著那個自稱張大叔的漢子走出村口時，回頭望了一眼。
夕陽下，王老實(shí)和李氏站在土坯房門口，像兩尊沉默的石像。
他突然想起穿越前看過的一句詩：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fù)**不負(fù)卿。
只是在這里，沒有**，也沒有卿，只有活生生的人命，和那高高在上的皇后一句輕飄飄的“永葆青春”。
張大叔是個沉默寡言的人，趕著一輛破舊的驢車，二狗就坐在車斗里，裹著李氏給的薄被。
走了約莫兩天，驢車拐進(jìn)一條官道，路邊開始出現(xiàn)越來越多的流民，大多是拖家?guī)Э诘?，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往哪去？”
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問張大叔。
“大齊國。”
張大叔頭也不回，大乘國待不下去了，聽說大齊國管得嚴(yán)，禁軍不敢越界抓人。
二狗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他在王老實(shí)家的破書堆里翻過幾本殘缺的志怪小說，知道天元界有大小數(shù)十個**，大乘國和大齊國是鄰國，常年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這一路，恐怕不會太平。
果然，走了沒幾天，他們就在一處山口遇到了劫匪。
張大叔倒是鎮(zhèn)定，從懷里掏出半袋碎銀子遞過去，劫匪嫌少，踹了他一腳，又把驢車搶走了。
張大叔嘆著氣，把二狗領(lǐng)到路邊一個茶棚，跟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說了幾句話，塞了幾塊碎銀子，然后蹲下來對二狗說：“二狗，大叔只能送你到這了，這位李大哥會帶你去大齊國，到了那邊，好好聽話?！?br>
二狗看著張大叔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突然明白，自己成了真正的商品。
從父母手里，轉(zhuǎn)到張大叔手里，現(xiàn)在又要轉(zhuǎn)到這個李大哥手里。
他攥緊了懷里的麥餅，那是李氏給他的最后一點(diǎn)念想。
李大哥是個**販子，他的馬車上裝著十幾個孩子，都被粗麻繩捆著，擠在狹小的空間里。
二狗也被捆了起來，繩子勒得手腕生疼。
孩子們大多在哭，有個比他還小的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被李大哥一鞭子抽在旁邊的車板上，嚇得立刻閉了嘴。
“哭什么哭？”
李大哥啐了一口，到了大齊國，給你們找個好主子，總比在大乘國被挖心強(qiáng)。
二狗沒哭。
他看著車窗外飛逝的景物，心里盤算著怎么逃跑。
可他只是個七歲的孩子，手無縛雞之力，周圍都是**販子的人，根本沒有機(jī)會。
不知走了多少天，馬車終于進(jìn)入了大齊國境內(nèi)。
和大乘國的血霧彌漫不同，這里的天空是湛藍(lán)色的，路邊的田野里還有農(nóng)夫在勞作，雖然也面帶菜色，卻比大乘國的流民多了幾分生氣。
李大哥把他們帶到一個叫“元蕩山”的地方，說是這里有個村落，偶爾會有人買孩子回去做幫工。
他把孩子們趕到一個破廟里，自己則去村里打聽消息。
二狗趁著看守不注意，悄悄挪動到墻角，那里有塊松動的磚頭。
他用手指摳了半天，終于把磚頭摳了下來，后面是個老鼠洞，不大，但足夠他鉆出去。
“你干什么？”
旁邊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低聲問，她臉上沾著泥，眼睛卻很亮。
逃跑。
二狗壓低聲音，“你走不走？”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
趁著夜色，二狗和小姑娘從老鼠洞里鉆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樹林，風(fēng)吹過樹葉，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他們不敢走大路，只能在樹林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首到實(shí)在跑不動了，才癱坐在一棵大樹下喘氣。
我叫小花。
小姑娘喘著氣說，我家在大乘國南邊，爹娘都被禁軍殺了。
我叫二狗。
二狗說，“我爹娘……把我賣了?！?br>
小花沒再說話，只是抱著膝蓋，小聲地哭了起來。
二狗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他來自一個和平的世界，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像牲口一樣被買賣，會為了活命而亡命奔逃。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了狗叫聲，還有人的呼喊聲。
“他們追來了！”
小花嚇得臉色發(fā)白。
二狗拉起她的手，“快跑！”
兩人在樹林里拼命地跑，身后的聲音越來越近。
二狗慌不擇路，看到前面有個陡坡，想也沒想就跳了下去。
他和小花滾了好幾圈，撞在一棵樹上才停下來，都暈了過去。
等二狗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粗布被子。
屋里很簡陋，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墻角堆著一些柴火。
“你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二狗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婆婆，正端著一碗粥走進(jìn)來。
我是王婆婆，這是我家老頭子，王大爺。
老婆婆指了指坐在門口編筐子的老漢。
“我們……這是在哪？”
二狗的嗓子干得發(fā)疼。
“元蕩山腳下，王家村?！?br>
王婆婆把粥遞給他，“昨天我家老頭子上山砍柴，看到你和一個小姑娘躺在坡底下，就把你們背回來了。
那小姑娘還沒醒，在里屋呢。”
二狗接過粥，小口地喝著。
粥很稀，只有幾粒米，但他卻覺得無比溫暖。
這是他離開家之后，第一次感受到善意。
“婆婆，我們……”二狗想說自己是逃出來的**，卻被王婆婆打斷了。
“別說了，”王婆婆嘆了口氣，這陣子從大乘國逃過來的孩子不少，我們都知道。
你們要是不嫌棄，就先在這住下吧，正好我和老頭子也沒個兒女。
二狗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想起了王老實(shí)和李氏，想起了他們無奈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也不知道父母是否還活著。
但在這里，他似乎又有了一個家。
幾天后，小花也醒了過來，她的腿受了傷，需要靜養(yǎng)。
王大爺和王婆婆待他們很好，雖然家里窮，頓頓都是粗糧，但總能讓他們吃飽。
二狗和小花也懂事，幫著家里砍柴、挑水、喂雞，日子雖然清苦，卻安穩(wěn)了許多。
王家村坐落在元蕩山腳下，村子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
山上有一座古佛寺，據(jù)說己經(jīng)有上千年的歷史了，里面住著七個苦行僧，靠著寺里二十多畝地過活，平日里很少下山。
二狗偶爾會看到那些僧人下山化緣，他們穿著打滿補(bǔ)丁的僧袍，赤著腳，手里拿著化緣的缽盂，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
有一次，二狗上山砍柴，路過古佛寺，看到寺門緊閉，門楣上“古佛寺”三個大字己經(jīng)有些模糊，但筆力遒勁，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莊嚴(yán)。
他想起穿越前在網(wǎng)上看到的一句話：父母本是在世佛，何須千里拜靈山。
那時候他不懂，只覺得是句矯情的雞湯。
可現(xiàn)在，他看著王大爺和王婆婆忙碌的身影，看著他們把僅有的白面做成饅頭，偷偷塞給他和小花，突然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真正的佛，不在廟里，而在每一個普通人的心里，在他們對生命的珍視，對苦難的憐憫里。
只是，這份安寧能持續(xù)多久呢？
二狗站在院子里，望著元蕩山的方向，那里云霧繚繞，仿佛藏著無數(shù)秘密。
他知道，大乘國的血霧遲早會蔓延到這里，那個需要九百九十九顆童男之心來永葆青春的皇后，絕不會輕易罷手。
他必須變強(qiáng)。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里悄悄生根發(fā)芽。
他不知道什么是修煉，也不知道如何才能獲得力量，但他知道，只有自己變強(qiáng)了，才能保護(hù)王大爺、王婆婆和小花，才能回去看看，他的親生父母是否還安好。
夜色漸深，血紅色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二狗的臉上。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
天元界，大乘國，皇后，童男之心……他記住了這些名字，記住了這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憤怒。
從今天起，他不再只是那個來自地球的靈魂，他是王二狗，是在血與火中掙扎求生的少年。
而他還不知道，那個讓大乘國陷入災(zāi)難的皇后，根本不是人。
九百九十九顆童男之心，只是它復(fù)蘇的第一步。
血霧己經(jīng)籠罩都城三個月了。
二狗蜷縮在柴房的草堆里，鼻尖總能嗅到一股甜膩的腥氣，像是鄰家王嬸熬壞了的蜜餞，混著鐵銹的味道，從門縫里絲絲縷縷地鉆進(jìn)來。
他今年七歲，瘦得像根被曬蔫的苞米桿，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那是屬于另一個靈魂的警惕，來自一個名為“地球”的遙遠(yuǎn)地方。
二狗，出來。
母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他這七年里從未聽過的顫抖。
二狗扒著門縫往外看，見母親李氏正背對著他抹眼淚，父親王老實(shí)蹲在門檻上，手里的旱煙桿磕得石磨邦邦響，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他鬢角新添的白發(fā)。
這不是尋常的秋日。
三個月前，宮里傳出旨意，說皇后娘娘偶感風(fēng)寒，需用童男之心做藥引，方能祛病養(yǎng)顏。
起初誰也沒當(dāng)回事，大乘國國泰民安三十七年，國主陛下圣明，皇后娘娘慈悲，怎么會做這等駭人聽聞的事？
可當(dāng)?shù)谝慌婖唛_城東張屠戶家的門，把那個剛滿六歲的胖小子拖走時，所有人都慌了。
要九百九十九顆呢……”隔壁的劉婆婆那天在井邊洗衣服，掰著枯樹枝似的手指念叨，說是湊齊了，娘娘就能永葆青春，咱們大乘國也能風(fēng)調(diào)雨順。
當(dāng)時二狗還不懂“永葆青春”是什么意思，只看到劉婆婆的手在發(fā)抖，木盆里的水蕩出圈圈漣漪，映著天上詭異的血紅色云彩。
后來他才知道，那不是云彩，是被無數(shù)孩童的血染紅的霧氣，從皇宮深處彌漫開來，連太陽都成了一枚昏黃的銅錢，掛在天上有氣無力。
“爹，娘，我不出去。”
二狗把自己埋進(jìn)草堆，聲音發(fā)緊。
他記得三天前，街尾的小石頭還給他塞過一顆偷來的野山楂，昨天就聽說，小石頭家的門被禁軍砸爛了。
王老實(shí)猛地將煙桿往地上一摔，煙鍋?zhàn)恿殉闪藘砂搿?br>
“孽障！”
他低吼一聲，聲音卻軟得像沒骨頭，不是……不是要送你走。
李氏轉(zhuǎn)過身，眼圈紅腫得像桃兒，手里拿著個粗布包袱。
“二狗，聽話，”她蹲下來，輕輕拍著柴房門，城外的張大叔來接你，去他鄉(xiāng)下莊子上躲些日子，等……等風(fēng)頭過了，娘就接你回來。
二狗的心沉了下去。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七年，早就摸清了這對父母的性子。
王老實(shí)是個木匠，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李氏更是連踩死只螞蟻都要念叨半天，可現(xiàn)在，他們的眼神里除了疼惜，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決絕。
“我不去。”
二狗死死攥著草繩，要走一起走，禁軍不是說，要滿八歲的童男嗎？
我才七歲。
傻孩子。
李氏的聲音哽咽了，規(guī)矩……規(guī)矩改了，六歲以上都要算。
柴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老實(shí)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子佝僂著，像被抽走了骨頭。
“二狗，爹對不住你?！?br>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個黑布包，打開來，是幾塊碎銀子，加起來約莫有二兩重。
張大叔說，到了那邊給你找個好人家，能……能活命。
二狗看著那銀子，突然明白了。
哪是什么鄉(xiāng)下莊子，這是要把他賣掉。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王二狗，他是來自地球的靈魂，清楚記得二十一世紀(jì)的法律和道德。
可在這個血霧彌漫的國度里，人命，尤其是童男的命，賤如草芥。
他想起前幾天路過禁軍崗哨時，看到木籠子里擠滿了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個個眼神空洞，像待宰的羔羊。
“爹娘，我不怕?！?br>
二狗從草堆里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我跟張大叔走。
他不能讓父母為難。
王老實(shí)夫婦己經(jīng)生過兩個孩子，都沒活過三歲，首到生下他，才算是保住了一個。
在這個世界，平民百姓的孩子，本就是在**殿門口打轉(zhuǎn)，如今皇后要童男之心，他們能做的，或許只有把他送走，送到一個禁軍暫時還沒查到的地方。
李氏抱著他哭了半晌，把包袱塞給他，里面是兩件打滿補(bǔ)丁的衣裳，還有一個麥餅。
王老實(shí)蹲下來，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他的頭，嘴唇動了半天，只說了句“路上小心”。
二狗跟著那個自稱張大叔的漢子走出村口時，回頭望了一眼。
夕陽下，王老實(shí)和李氏站在土坯房門口，像兩尊沉默的石像。
他突然想起穿越前看過的一句詩：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fù)**不負(fù)卿。
只是在這里，沒有**，也沒有卿，只有活生生的人命，和那高高在上的皇后一句輕飄飄的“永葆青春”。
張大叔是個沉默寡言的人，趕著一輛破舊的驢車，二狗就坐在車斗里，裹著李氏給的薄被。
走了約莫兩天，驢車拐進(jìn)一條官道，路邊開始出現(xiàn)越來越多的流民，大多是拖家?guī)Э诘?，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往哪去？”
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問張大叔。
“大齊國。”
張大叔頭也不回，大乘國待不下去了，聽說大齊國管得嚴(yán)，禁軍不敢越界抓人。
二狗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他在王老實(shí)家的破書堆里翻過幾本殘缺的志怪小說，知道天元界有大小數(shù)十個**，大乘國和大齊國是鄰國，常年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這一路，恐怕不會太平。
果然，走了沒幾天，他們就在一處山口遇到了劫匪。
張大叔倒是鎮(zhèn)定，從懷里掏出半袋碎銀子遞過去，劫匪嫌少，踹了他一腳，又把驢車搶走了。
張大叔嘆著氣，把二狗領(lǐng)到路邊一個茶棚，跟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說了幾句話，塞了幾塊碎銀子，然后蹲下來對二狗說：“二狗，大叔只能送你到這了，這位李大哥會帶你去大齊國，到了那邊，好好聽話?！?br>
二狗看著張大叔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突然明白，自己成了真正的商品。
從父母手里，轉(zhuǎn)到張大叔手里，現(xiàn)在又要轉(zhuǎn)到這個李大哥手里。
他攥緊了懷里的麥餅，那是李氏給他的最后一點(diǎn)念想。
李大哥是個**販子，他的馬車上裝著十幾個孩子，都被粗麻繩捆著，擠在狹小的空間里。
二狗也被捆了起來，繩子勒得手腕生疼。
孩子們大多在哭，有個比他還小的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被李大哥一鞭子抽在旁邊的車板上，嚇得立刻閉了嘴。
“哭什么哭？”
李大哥啐了一口，到了大齊國，給你們找個好主子，總比在大乘國被挖心強(qiáng)。
二狗沒哭。
他看著車窗外飛逝的景物，心里盤算著怎么逃跑。
可他只是個七歲的孩子，手無縛雞之力，周圍都是**販子的人，根本沒有機(jī)會。
不知走了多少天，馬車終于進(jìn)入了大齊國境內(nèi)。
和大乘國的血霧彌漫不同，這里的天空是湛藍(lán)色的，路邊的田野里還有農(nóng)夫在勞作，雖然也面帶菜色，卻比大乘國的流民多了幾分生氣。
李大哥把他們帶到一個叫“元蕩山”的地方，說是這里有個村落，偶爾會有人買孩子回去做幫工。
他把孩子們趕到一個破廟里，自己則去村里打聽消息。
二狗趁著看守不注意，悄悄挪動到墻角，那里有塊松動的磚頭。
他用手指摳了半天，終于把磚頭摳了下來，后面是個老鼠洞，不大，但足夠他鉆出去。
“你干什么？”
旁邊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低聲問，她臉上沾著泥，眼睛卻很亮。
逃跑。
二狗壓低聲音，“你走不走？”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
趁著夜色，二狗和小姑娘從老鼠洞里鉆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樹林，風(fēng)吹過樹葉，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他們不敢走大路，只能在樹林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首到實(shí)在跑不動了，才癱坐在一棵大樹下喘氣。
我叫小花。
小姑娘喘著氣說，我家在大乘國南邊，爹娘都被禁軍殺了。
我叫二狗。
二狗說，“我爹娘……把我賣了?！?br>
小花沒再說話，只是抱著膝蓋，小聲地哭了起來。
二狗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他來自一個和平的世界，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像牲口一樣被買賣，會為了活命而亡命奔逃。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了狗叫聲，還有人的呼喊聲。
“他們追來了！”
小花嚇得臉色發(fā)白。
二狗拉起她的手，“快跑！”
兩人在樹林里拼命地跑，身后的聲音越來越近。
二狗慌不擇路，看到前面有個陡坡，想也沒想就跳了下去。
他和小花滾了好幾圈，撞在一棵樹上才停下來，都暈了過去。
等二狗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粗布被子。
屋里很簡陋，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墻角堆著一些柴火。
“你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二狗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婆婆，正端著一碗粥走進(jìn)來。
我是王婆婆，這是我家老頭子，王大爺。
老婆婆指了指坐在門口編筐子的老漢。
“我們……這是在哪？”
二狗的嗓子干得發(fā)疼。
“元蕩山腳下，王家村?！?br>
王婆婆把粥遞給他，“昨天我家老頭子上山砍柴，看到你和一個小姑娘躺在坡底下，就把你們背回來了。
那小姑娘還沒醒，在里屋呢。”
二狗接過粥，小口地喝著。
粥很稀，只有幾粒米，但他卻覺得無比溫暖。
這是他離開家之后，第一次感受到善意。
“婆婆，我們……”二狗想說自己是逃出來的**，卻被王婆婆打斷了。
“別說了，”王婆婆嘆了口氣，這陣子從大乘國逃過來的孩子不少，我們都知道。
你們要是不嫌棄，就先在這住下吧，正好我和老頭子也沒個兒女。
二狗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想起了王老實(shí)和李氏，想起了他們無奈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也不知道父母是否還活著。
但在這里，他似乎又有了一個家。
幾天后，小花也醒了過來，她的腿受了傷，需要靜養(yǎng)。
王大爺和王婆婆待他們很好，雖然家里窮，頓頓都是粗糧，但總能讓他們吃飽。
二狗和小花也懂事，幫著家里砍柴、挑水、喂雞，日子雖然清苦，卻安穩(wěn)了許多。
王家村坐落在元蕩山腳下，村子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
山上有一座古佛寺，據(jù)說己經(jīng)有上千年的歷史了，里面住著七個苦行僧，靠著寺里二十多畝地過活，平日里很少下山。
二狗偶爾會看到那些僧人下山化緣，他們穿著打滿補(bǔ)丁的僧袍，赤著腳，手里拿著化緣的缽盂，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
有一次，二狗上山砍柴，路過古佛寺，看到寺門緊閉，門楣上“古佛寺”三個大字己經(jīng)有些模糊，但筆力遒勁，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莊嚴(yán)。
他想起穿越前在網(wǎng)上看到的一句話：父母本是在世佛，何須千里拜靈山。
那時候他不懂，只覺得是句矯情的雞湯。
可現(xiàn)在，他看著王大爺和王婆婆忙碌的身影，看著他們把僅有的白面做成饅頭，偷偷塞給他和小花，突然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真正的佛，不在廟里，而在每一個普通人的心里，在他們對生命的珍視，對苦難的憐憫里。
只是，這份安寧能持續(xù)多久呢？
二狗站在院子里，望著元蕩山的方向，那里云霧繚繞，仿佛藏著無數(shù)秘密。
他知道，大乘國的血霧遲早會蔓延到這里，那個需要九百九十九顆童男之心來永葆青春的皇后，絕不會輕易罷手。
他必須變強(qiáng)。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里悄悄生根發(fā)芽。
他不知道什么是修煉，也不知道如何才能獲得力量，但他知道，只有自己變強(qiáng)了，才能保護(hù)王大爺、王婆婆和小花，才能回去看看，他的親生父母是否還安好。
夜色漸深，血紅色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二狗的臉上。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
天元界，大乘國，皇后，童男之心……他記住了這些名字，記住了這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憤怒。
從今天起，他不再只是那個來自地球的靈魂，他是王二狗，是在血與火中掙扎求生的少年。
而他還不知道，那個讓大乘國陷入災(zāi)難的皇后，根本不是人。
九百九十九顆童男之心，只是它復(fù)蘇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