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三年正月三十的子時，盛京皇宮的清寧宮東暖閣外，鵝毛大雪將黃琉璃瓦覆蓋成一片素白。

廊下的鎏金銅雀在寒風(fēng)中微微顫動，雀嘴里銜著的玉環(huán)相互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像是某種神秘的更漏，計算著這個不尋常的夜晚。

東暖閣內(nèi)，二十六歲的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正躺在雕龍刻鳳的檀木榻上，額頭上沁出的汗珠將貼在臉頰邊的碎發(fā)浸得透濕。

她緊咬著下唇，雙手死死攥住錦被上的云龍紋樣，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又一波劇痛襲來時，她終于忍不住發(fā)出一聲壓抑的**。

"娘娘再忍忍，產(chǎn)道己經(jīng)開了八指。

"接生嬤嬤跪在榻前，聲音壓得極低，"只是小主子似乎胎位有些不正，老奴正在調(diào)整。

"布木布泰——也就是莊妃，強撐著抬起上半身，透過雕花窗欞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唯有宮燈在風(fēng)雪中搖曳，將窗紙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她知道，此刻宮墻外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清寧宮的動靜。

皇太極的第八個兒子剛夭折不久，若她這一胎仍是皇子..."蘇麻喇姑，"莊妃突然抓住身旁侍女的手腕，"去請皇后娘娘過來。

"十五歲的蘇麻喇姑聞言一驚："娘娘，這不合規(guī)矩。

皇后娘娘正在清寧宮正殿主持祭神儀式...""快去！

"莊妃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被一陣宮縮的疼痛打斷。

她急促地喘息著，"就說...就說本宮夢見兩條金龍盤繞胎兒..."蘇麻喇姑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匆匆行了個蹲安禮便退了出去。

屋內(nèi)只剩下接生嬤嬤和兩名宮女，空氣里彌漫著艾草與血腥混合的古怪氣味。

莊妃重新躺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掛在頸間的象牙佛像。

這是她出嫁時，額吉從科爾沁帶來的嫁妝。

佛像背面刻著藏文六字真言，多年來己被她的指尖磨得光滑。

此時此刻，她需要所有能獲得的力量。

"娘娘，看到頭了！

"接生嬤嬤突然驚喜地叫道，"小主子頭發(fā)烏黑濃密，是個有福的！

"莊妃還沒來得及回應(yīng)，房門就被推開。

一股寒風(fēng)卷著雪花涌入，隨之而來的是一位身著明黃鳳袍的婦人。

孝端文皇后——哲哲，莊妃的親姑姑，此刻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到榻前。

"布木布泰，你讓蘇麻喇姑傳的話是什么意思？

"哲哲皇后揮手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接生嬤嬤，"你知道這種夢兆若傳出去...""姑姑，"莊妃艱難地支起身子，"不是夢。

昨夜子時，我真的看見兩條金龍從窗戶飛入，環(huán)繞我的腹部..."她突然倒吸一口冷氣，指甲深深掐入皇后的手臂，"來了！

孩子要出來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東暖閣內(nèi)回蕩著莊妃痛苦的喊聲。

屋外風(fēng)雪愈急，將整個盛京城裹挾在一片混沌之中。

奇怪的是，清寧宮上空的云層卻漸漸散開，露出一輪皎潔的明月。

"出來了！

是個阿哥！

"接生嬤嬤顫抖的聲音劃破夜空。

她熟練地拍打嬰兒的背部，卻遲遲等不到那聲應(yīng)有的啼哭。

屋內(nèi)陷入可怕的寂靜。

莊妃掙扎著撐起身子，只見接生嬤嬤懷中的嬰兒渾身青紫，雙目緊閉。

嬤嬤拼命**嬰兒的小身子，口中念念有詞地祈禱著。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蘇麻喇姑突然從香案上取來一尊銅佛，將佛像貼在嬰兒后背。

說也奇怪，佛像與嬰兒肌膚相觸的瞬間，一道金光在屋內(nèi)閃過——當然，事后所有人都堅稱那只是燭光的反射。

"哇——"一聲嘹亮的啼哭驟然響起，震得窗欞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接生嬤嬤長舒一口氣，正要剪臍帶時卻突然僵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嬰兒的后背，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怎么了？

"哲哲皇后敏銳地察覺到異常，快步上前。

當她看清嬰兒后背時，也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莊妃的心瞬間揪緊："姑姑，孩子有什么問題？

"皇后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示意接生嬤嬤將嬰兒抱到燈下。

在明亮的燭光中，嬰兒后背靠近左肩的位置，赫然顯現(xiàn)出兩個淡紅色的胎記——那形狀，竟酷似兩條首尾相銜的龍紋！

"雙龍護主..."哲哲皇后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是太祖皇帝出生時就有的吉兆..."莊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

她知道，這個胎記將徹底改變這個孩子的命運——無論她愿不愿意。

接生嬤嬤熟練地包裹好嬰兒，正要遞給莊妃時，門外突然傳來太監(jiān)尖細的通報聲："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