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把李溯野困在這間病房里。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意大利手工皮鞋的鞋尖蹭到地面,沾了點灰——換在以前,他絕不會讓自己的鞋沾這種東西,但現(xiàn)在顧不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己經(jīng)快要看了三個月,卻還是覺得陌生。
顧時宴睡得很沉,臉色是那種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嘴唇干裂,得護士來涂潤唇膏才能好一點。
李溯野記得他以前不是這樣的,雖然總是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袖口磨出毛邊,卻永遠挺首脊背,像株在貧瘠土壤里拼命往上長的白楊。
他第一次注意到顧時宴,是在開學(xué)典禮的**臺上。
顧時宴作為年級第一發(fā)言,手里捏著張皺巴巴的稿紙,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那天陽光很烈,把顧時宴的側(cè)臉照得透亮,李溯野靠在后排的柱子上,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忽然覺得這人比身邊那些圍著他轉(zhuǎn)的鶯鶯燕燕順眼多了。
可他表達“順眼”的方式,實在算不上高明。
他會在顧時宴埋頭刷題時,把可樂瓶“啪”地放在對方桌上,濺出的水珠打濕練習(xí)冊;會在顧時宴被小混混堵在巷口時,開車路過,搖下車窗嘲諷一句“書**就是容易惹麻煩”,再不動聲色地讓保鏢去解決;會在顧時宴打工的便利店外等很久,只為了在他下班時,故意撞他一下,把他手里的零錢撞得滿地滾。
所有人都說李溯野討厭顧時宴,包括顧時宴自己。
李溯野看見過顧時宴躲在圖書館的角落,對著被他弄臟的筆記發(fā)呆,眼里的委屈像快溢出來的水。
他當(dāng)時心里揪了一下,想說句不是故意的,嘴卻像被粘住,最后轉(zhuǎn)身走了,留下個倨傲的背影。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靠近。
顧家不富裕,顧時宴要打幾份工才能湊齊學(xué)費,身邊連個能說知心話的朋友都沒有。
李溯野看著他啃最便宜的面包,看著他在寒風(fēng)里裹緊單薄的外套,心里像被貓抓,卻只會用最笨拙的方式表達關(guān)心——比如匿名給便利店老板塞錢,讓他多給顧時宴排班;比如趁顧時宴不在,把嶄新的羽絨服塞進他的儲物柜,又在對方問起時,嘴硬說是“穿舊了不想要的”。
他以為還有很多時間。
首到那天,顧時宴在打工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倒,送進醫(yī)院就再也沒醒過來。
**找到顧時宴的出租屋時,李溯野才知道,那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書桌上擺著的唯一一個相框,是他們倆的合影——運動會上被同學(xué)硬拉著拍的,他皺著眉,顧時宴低著頭,耳根紅得厲害。
相框旁邊,壓著張演算紙,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淺得幾乎看不見:“李溯野今天好像又不高興了,是我哪里做錯了嗎?”
李溯野的手指撫過顧時宴冰涼的手背,監(jiān)護儀的滴答聲在耳邊敲打著,像在倒數(shù)。
他想起顧時宴住院前最后一次見他,是在學(xué)校門口,顧時宴抱著一摞書,小心翼翼地問他:“下周的競賽,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他當(dāng)時正被一群朋友圍著,嫌麻煩,揮揮手就走了,連個眼神都沒給。
“顧時宴,”李溯野的聲音很低,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競賽我去看了。”
“一等獎,和你以前拿的一樣?!?br>
“可領(lǐng)獎臺上沒有你?!?br>
病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yīng),睫毛安靜地垂著,像蝶翼停駐。
李溯野俯下身,額頭抵著顧時宴的枕頭,那里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屬于洗衣液的清香——是顧時宴常用的那款,便宜,卻干凈得讓人安心。
“我以前是**?!?br>
他說,聲音被悶在枕頭里,“我不該那樣對你?!?br>
“你醒過來,好不好?”
“這次換我對你好?!?br>
監(jiān)護儀的聲音依舊規(guī)律,窗外的陽光穿過玻璃,落在顧時宴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那里有塊淡淡的疤,是以前替他撿掉落的籃球時,被鐵絲網(wǎng)劃破的。
李溯野盯著那塊疤,突然很想抽煙,卻又怕煙味嗆到顧時宴。
他只能死死攥著對方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會疼的。
他現(xiàn)在才知道。
李溯野開始用一種近乎笨拙的方式填補時間。
他把顧時宴的筆記搬來病房,每天讀兩頁。
從函數(shù)公式讀到英語范文,聲音從最初的生澀發(fā)緊,慢慢變得平穩(wěn)。
讀到顧時宴在頁邊寫的“這里容易錯”,他會停下來,對著空氣說:“知道了,下次注意?!?br>
護士進來換藥時,總看見他坐在床邊,要么低聲讀題,要么就盯著輸液管發(fā)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顧時宴的手背。
有次護士長忍不住勸他:“李先生,您也該休息休息,病人需要靜養(yǎng),您也不能垮了?!?br>
李溯野只是搖搖頭。
他不敢睡,怕自己一閉眼,監(jiān)護儀的聲音就變了調(diào),怕顧時宴醒過來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他。
這天下午,他正翻到顧時宴的物理錯題本,忽然聽見門外傳來爭執(zhí)聲。
是顧時宴的母親,那個總是紅著眼圈的阿姨,正跟護士說著什么,聲音帶著哭腔:“……醫(yī)生,真的不能再治了嗎?
家里的錢都花光了,我……”李溯野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去。
顧母看見他,愣了一下,連忙抹了把臉,想往后躲。
“阿姨,”李溯野攔住她,聲音比平時沉了些,“醫(yī)藥費的事,您別操心?!?br>
顧母的嘴唇動了動,眼里的倔強和難堪絞在一起:“我們家時宴……不能欠您這么多?!?br>
“不是欠?!?br>
李溯野的喉結(jié)滾了滾,“是我該做的?!?br>
他沒說更多,轉(zhuǎn)身去了繳費處。
看著賬單上長長的數(shù)字,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以前揮霍的那些錢,原來可以用來做這么重要的事。
回到病房時,夕陽正斜斜地照進來,在顧時宴臉上投下暖融融的光。
李溯野坐回床邊,忽然發(fā)現(xiàn)顧時宴的手指似乎動了一下。
很輕,像風(fēng)吹過的錯覺。
他屏住呼吸,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那只手,連呼吸都忘了。
一秒,兩秒,三秒……監(jiān)護儀的滴答聲突然亂了一拍,緊接著,那只手的指尖又動了動,幅度比剛才明顯了些,像是在掙脫什么束縛。
“顧時宴?”
李溯野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伸手想去碰,又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動靜,“是你嗎?”
病床上的人沒有睜眼,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唇也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聲音。
李溯野猛地按響了呼叫鈴,指尖因為用力而發(fā)白:“醫(yī)生!
護士!
快來!”
走廊里很快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醫(yī)生和護士涌進來,病房里瞬間擠滿了人。
李溯野被擠到一邊,看著醫(yī)生用手電筒照顧時宴的眼睛,看著護士記錄數(shù)據(jù),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像要撞碎肋骨。
“瞳孔有反應(yīng)了!”
護士的聲音帶著驚喜。
“血壓和心率都在回升!”
李溯野的視線一首沒離開顧時宴的臉。
他看見顧時宴的睫毛顫了顫,像蝶翼即將展開,然后,那雙緊閉了近三個月的桃花眼,終于極慢極慢地,掀開了一條縫。
眼神是蒙的,像蒙著層霧,沒有焦點,卻實實在在地睜開了。
“時宴……”李溯野擠過去,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你看看我,我是溯野?!?br>
顧時宴的視線慢慢轉(zhuǎn)動,最終落在他臉上。
那目光很淡,帶著剛蘇醒的茫然,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李溯野以為他認不出自己,眼眶突然就熱了。
然后,他聽見顧時宴用一種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的聲音,輕輕說了兩個字。
很輕,卻清晰地鉆進李溯野的耳朵里。
“……疼?!?br>
李溯野瞬間紅了眼眶,笑著笑著就掉了眼淚。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還帶著涼意的手,這一次,沒有再猶豫。
“我知道,”他說,聲音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忍忍,很快就不疼了?!?br>
窗外的夕陽正慢慢沉下去,把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監(jiān)護儀的聲音依舊在響,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刺耳,反而像一首失而復(fù)得的歌。
李溯野看著顧時宴重新閉上的眼睛——這次不是昏迷,是累了——他知道,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足夠他把所有沒說出口的喜歡,一點一點,慢慢講給他聽。
顧時宴再次醒來時,窗外的梧桐葉己經(jīng)落了大半。
他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首先撞進眼里的是李溯野的臉。
少年趴在床邊睡著了,眼下有濃重的青黑,頭發(fā)亂糟糟的,嘴角還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什么不開心的夢。
病房里很靜,只有監(jiān)護儀的聲音還在規(guī)律地跳著,卻比記憶里柔和了許多。
顧時宴動了動手指,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正被李溯野攥著,掌心的溫度燙得他有點發(fā)慌。
他想抽回手,李溯野卻猛地醒了,像只受驚的貓,瞬間抬起頭。
“你醒了?”
李溯野的聲音又啞又急,眼里的***像蛛網(wǎng),“感覺怎么樣?
頭疼不疼?
要不要喝水?”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顧時宴被問得愣了愣,張了張嘴,喉嚨里干得發(fā)疼,只能發(fā)出點微弱的氣音。
李溯野立刻反應(yīng)過來,手忙腳亂地去倒溫水,又怕水溫不合適,自己先抿了一口,才用棉簽蘸著水,一點點擦過顧時宴的嘴唇。
動作笨拙,卻意外地溫柔。
顧時宴看著他低頭時認真的側(cè)臉,忽然想起昏迷前的事——貨車刺眼的燈光,身體被拋起的失重感,還有最后一刻,腦子里閃過的居然是李溯野皺著眉的樣子。
“……你怎么在這?”
他終于擠出句話,聲音還很啞。
李溯野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時,眼神有點躲閃:“醫(yī)生說……需要人陪著。”
顧時宴沒說話。
他想起以前,這人總是躲著他,或者用冷冰冰的話刺他,怎么會突然愿意守在病房里?
“我媽呢?”
他又問。
“阿姨回家給你燉湯了,”李溯野撓了撓頭,“她說你醒了肯定想喝家里的味道?!?br>
顧時宴點點頭,視線落在床頭柜上。
那里放著他的物理錯題本,翻開的那頁,有李溯野用紅筆添的注解,字跡龍飛鳳舞,卻把他以前標(biāo)錯的公式改得整整齊齊。
他忽然想起什么,輕聲問:“競賽……結(jié)束了嗎?”
李溯野的耳朵尖紅了紅:“嗯,結(jié)束了?!?br>
“誰拿了第一?”
“……我。”
顧時宴有點驚訝地抬眼看他。
李溯野的成績向來中等,怎么會突然拿第一?
李溯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從口袋里掏出個本子遞過來,是他的競賽筆記,上面貼滿了便利貼,全是照著顧時宴的錯題本抄的重點,有些地方還畫了小小的狼頭,歪歪扭扭的。
“你筆記上的題,我都做了三遍。”
他低聲說,“你教的方法,挺管用。”
顧時宴捏著那本筆記,指尖碰到紙頁上凹凸的字跡,心里忽然有點酸。
他想起以前總在圖書館看見李溯野睡覺,原來……“李溯野,”他抬頭,認真地看著對方,“你是不是……不是!”
李溯野突然打斷他,臉漲得通紅,“我不是想跟你搶第一,我就是……就是閑得慌!”
顧時宴看著他急得語無倫次的樣子,忽然笑了。
是很輕的笑,嘴角彎起個淺淡的弧度,像冰融雪化。
李溯野看呆了。
他從來沒見過顧時宴笑,原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有個小小的梨渦,比陽光還晃眼。
“我沒說你搶第一?!?br>
顧時宴的聲音軟了些,“我是說,謝謝你。”
謝謝你守著我,謝謝你做的筆記,謝謝你……讓我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你。
李溯野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蹲下身,視線和病床上的人平齊,看著顧時宴還帶著點蒼白的臉,鼓起勇氣說:“顧時宴,以前……是我不好?!?br>
“我不該對你發(fā)脾氣,不該故意撞你,不該……”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不該讓你覺得我討厭你?!?br>
顧時宴的睫毛顫了顫,沒說話。
“其實我……”李溯野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我挺喜歡你的?!?br>
病房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監(jiān)護儀的聲音在輕輕敲著。
顧時宴愣住了,眼里的驚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蕩開一圈圈漣漪。
李溯野的臉更紅了,緊張得手心冒汗,卻還是固執(zhí)地看著他:“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是……想跟你一起吃牛肉面,想讓你給我講題,想……天天看見你?!?br>
他說完,緊張地等著顧時宴的反應(yīng),怕他皺眉頭,怕他說“你***”,甚至怕他重新閉上眼睛。
可顧時宴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沒被握住的那只手,輕輕碰了碰李溯野的臉頰。
指尖的溫度很涼,李溯野卻覺得像被燙了一下,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涌。
“李溯野,”顧時宴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像刻在心上,“你知道嗎?”
“我儲物柜里那件羽絨服,很暖和?!?br>
“便利店老板多給我的排班,我攢夠了下學(xué)期的學(xué)費?!?br>
“還有……”他頓了頓,眼底泛起點濕意,“那張合影,我很喜歡?!?br>
李溯野的眼眶突然就熱了。
他猛地低下頭,把臉埋在顧時宴的手背上,肩膀微微發(fā)顫。
原來那些被他藏在刻薄底下的關(guān)心,這個人都知道。
原來那些他以為沒說出口的心意,早就悄悄傳達到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顧時宴看著李溯野毛茸茸的頭頂,嘴角忍不住又彎了彎。
也許他們都曾用最笨的方式靠近彼此,也許他們錯過了很多時間,但還好,剩下的日子還很長。
足夠他們把所有的誤會解開,把所有的喜歡說盡,把所有的溫柔,都給對方。
監(jiān)護儀的聲音輕輕跳動著,像一首剛剛開始的歌。
顧時宴的康復(fù)比預(yù)想中慢些。
醫(yī)生說腦部受創(chuàng)后需要循序漸進,他先是練習(xí)抬手,再是嘗試坐起,每次稍微用力,額角就會滲出細汗,臉色也白得像紙。
李溯野幾乎寸步不離。
他學(xué)會了調(diào)輪椅高度,知道顧時宴喝溫水要加半勺蜂蜜,甚至能準(zhǔn)確說出護士換點滴的時間。
有次護工來幫忙擦身,李溯野搶過毛巾,動作生澀卻仔細,從脖頸到手腕,力道輕得像怕碰碎瓷器。
顧時宴靠在床頭看他,忽然說:“你以前連襪子都懶得洗?!?br>
李溯野的手頓了頓,耳根泛紅:“以前是以前?!?br>
他擰干毛巾,避開顧時宴膝蓋上的疤痕,“現(xiàn)在不一樣了?!?br>
顧時宴沒接話,只是看著他低頭時露出的發(fā)旋。
陽光從百葉窗漏進來,在他發(fā)梢鍍了層金邊,竟比以前張揚的樣子順眼多了。
周末下午,李溯野搬來臺筆記本,點開顧時宴錯過的競賽頒獎視頻。
鏡頭掃過領(lǐng)獎臺時,李溯野站在最中間,手里捏著獎杯,表情卻皺巴巴的,像吞了顆澀梅子。
“當(dāng)時想著,要是你在就好了?!?br>
李溯野快進著視頻,聲音有點悶,“站在那兒挺沒意思的?!?br>
顧時宴笑了笑:“明年還有機會?!?br>
“一起?”
李溯野轉(zhuǎn)頭看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顧時宴點頭時,李溯野突然湊過來,在他額頭輕輕碰了下。
像羽毛掃過,輕得幾乎沒有觸感,卻讓顧時宴的耳朵瞬間燒了起來。
“獎勵你的?!?br>
李溯野退回去,假裝看視頻,耳根卻紅透了,“……配合康復(fù)治療?!?br>
病房門被推開時,顧母正提著保溫桶進來,撞見這幕,手里的袋子差點掉在地上。
李溯野猛地站起來,手忙腳亂地解釋:“阿姨我……”顧母卻笑了,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暖意:“時宴剛醒那陣,總說夢話,喊你的名字呢?!?br>
顧時宴的臉“騰”地紅了,往被子里縮了縮。
李溯野愣在原地,心臟像被溫水泡過,軟得一塌糊涂。
出院那天,李溯野推著輪椅穿過醫(yī)院走廊。
顧時宴裹著那件李溯野新買的羽絨服,口袋里揣著顆薄荷糖——是李溯野硬塞給他的,說“**提神”。
路過便利店時,顧時宴忽然停下:“想吃里面的便當(dāng)?!?br>
李溯野立刻推他進去,老板看見顧時宴,笑著打招呼:“小顧啊,可算好了!
你住院那陣,總有人匿名給你存著熱牛奶呢?!?br>
顧時宴看向李溯野,對方正低頭假裝看貨架,耳朵尖紅得藏不住。
坐在靠窗的位置吃便當(dāng)時,顧時宴忽然問:“你以前為什么總欺負我?”
李溯野扒飯的動作頓了頓,含糊道:“不知道怎么跟你說話?!?br>
他戳了戳便當(dāng)里的雞蛋,“看見你跟別人討論題目,就……挺別扭的。”
顧時宴笑起來:“笨蛋?!?br>
“那你呢?”
李溯野抬頭,“知道我喜歡你嗎?”
顧時宴舀湯的手停了停,輕聲說:“運動會合影那天,你把我往你身邊拉了半寸。”
他抬眼,眼里閃著光,“那天的陽光很好,我看見你耳尖紅了?!?br>
李溯野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然湊過去,在他嘴角飛快地啄了下。
窗外的風(fēng)卷著落葉飛過,便利店的風(fēng)鈴叮當(dāng)作響。
顧時宴的臉頰比夕陽還紅,李溯野看著他,忽然覺得,以前那些擰巴的日子,都成了此刻的鋪墊。
“寒假去看電影吧?!?br>
李溯野說。
“好?!?br>
“我請你吃牛肉面,加雙份牛肉?!?br>
“好。”
“還有……”李溯野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以后別再一個人扛著了,我在?!?br>
顧時宴看著他眼里的認真,用力點了點頭。
陽光穿過玻璃窗,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遠處的梧桐樹上,最后一片葉子終于落了,卻像是在宣告,新的開始,才剛剛到來。
精彩片段
《來遲的糖》中的人物李溯野顧時宴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刷個今晚”創(chuàng)作的內(nèi)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來遲的糖》內(nèi)容概括: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把李溯野困在這間病房里。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意大利手工皮鞋的鞋尖蹭到地面,沾了點灰——換在以前,他絕不會讓自己的鞋沾這種東西,但現(xiàn)在顧不上了。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己經(jīng)快要看了三個月,卻還是覺得陌生。顧時宴睡得很沉,臉色是那種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嘴唇干裂,得護士來涂潤唇膏才能好一點。李溯野記得他以前不是這樣的,雖然總是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袖口磨出毛邊,卻永遠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