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章?陳默比陳曦大西歲,這個差距在童年時是鴻溝,到他讀大學(xué)后,反而成了一種微妙的、可供依仗的親近。
家里的格局很小,陳默的房間緊挨著陳曦的,隔著一堵并**實的墻。
無數(shù)個夜晚,陳曦能聽見隔壁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或是他偶爾翻身時,舊床板發(fā)出的、一聲克制的輕響。
那聲音在寂靜里被無限放大,像羽毛搔刮著耳膜,也搔刮著心底某個隱秘的角落。
陳曦會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仿佛能從那單調(diào)的聲響里,拼湊出他此刻的模樣——是蹙眉解著難題,還是己沉入安穩(wěn)的睡眠?
一種奇異的安寧便隨之彌漫開來,伴著陳曦沉入自己的夢境。
這堵墻,是界限,也是聯(lián)結(jié),它薄得能傳遞聲響,卻又厚得隔開了所有不該滋生的念頭。
陳默離家去鄰市讀大學(xué),是九月。
那天陽光很好,亮得晃眼,空氣里有種塵埃落定的干燥氣息。
媽媽在樓下絮絮叨叨地叮囑,行李箱的滾輪在水泥地上發(fā)出單調(diào)的滾動聲。
陳曦站在自己房間的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有些起皮的窗欞油漆,看著樓下那個挺拔的背影。
陳默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肩背寬闊,正低頭把行李箱塞進出租車的后備箱。
陽光落在他干凈利落的短發(fā)上,跳躍著細碎的光點。
車子啟動,匯入街上的車流,很快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消失不見。
心里空了一塊。
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子,在風(fēng)里輕輕搖晃。
陳默不在的日子,家好像被抽走了一根主心骨,連空氣都顯得滯重。
陳爸陳**念叨似乎少了些對象,更多的落在了陳曦身上。
高三的課業(yè)像沉重的磨盤,壓得人喘不過氣。
晚自習(xí)結(jié)束,獨自騎車回家的那段路,夜風(fēng)總是格外冷冽。
車把冰涼,路燈把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孤零零地投射在地上。
陳曦開始格外盼望周末,又懼怕周末。
盼望是因為陳默可能會回來,懼怕則是因為他回來時那種若無其事的“兄長”姿態(tài),像一層看不見的玻璃,把陳曦所有試圖靠近的目光和心思都無聲地擋在外面。
陳默回來的周末,家里會短暫地恢復(fù)一些生氣。
陳爸陳**笑容多了,飯桌上的菜也會豐盛些。
陳默話依舊不多,但會問問陳曦學(xué)習(xí)的情況,語氣是那種恰到好處的關(guān)心,帶著一種距離感。
陳默帶回來的書,有時會隨手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等他回房間或者去陽臺,陳曦會忍不住裝作不經(jīng)意地走過去翻看。
指尖拂過冰冷的、帶著印刷油墨味的書頁,仿佛能觸碰到他留在上面的溫度。
書頁間偶爾夾著圖書館借閱的卡片,或是一兩張寫滿公式的演算草稿,字跡和陳默的人一樣,干凈、沉穩(wěn)、一絲不茍。
陳曦會盯著那些字跡出神,心跳在胸腔里悶悶地加速,像做賊一樣,既渴望窺探他世界的一角,又為自己的心思感到羞恥和恐慌。
有一次,陳默帶回來一件換洗的T恤,隨手搭在椅背上。
深藍色,洗得有些發(fā)白。
趁他去洗澡,陳曦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手指極快地、小心翼翼地捻起袖口的一小塊布料。
棉質(zhì)的觸感很柔軟,帶著淡淡的、干凈的皂角味,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他的、難以形容的氣息。
那氣息像一根細小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了陳曦一下,心尖猛地一縮,隨即涌上鋪天蓋地的酸楚。
陳曦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松開手,臉上火燒火燎,巨大的罪惡感瞬間攫住了我。
我怎么敢?
他是我的哥哥。
這念頭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心臟,勒得生疼。
陳曦逃也似的躲回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喘著氣,仿佛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逃亡。
指尖殘留的那一點微不足道的觸感和氣息,卻固執(zhí)地縈繞著,揮之不去。
冬夜漫長,冷得徹骨。
晚自習(xí)結(jié)束的鈴聲像是救贖。
推著自行車走出校門,凜冽的風(fēng)瞬間灌滿領(lǐng)口,激得人一哆嗦。
昏黃的路燈光暈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安靜地佇立著,像一座沉默的燈塔。
他來了。
心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隨即被一股暖流包裹。
陳默沒說話,只是把手里一首捂著的東西塞進陳曦戴著毛線手套的手里。
是熱牛奶,紙杯壁的溫度透過手套暖著凍僵的指尖。
然后,陳默極其自然地接過陳曦肩上的書包,沉重的負擔(dān)瞬間消失。
肩上一輕,心里卻沉甸甸的,壓滿了無法言說的東西。
并肩走回家的路不長,冬夜的寂靜被兩人的腳步聲切割。
路燈的光把影子拉長又縮短,在地上交疊又分離。
陳曦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兩個靠得很近的影子,心里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吶喊:再近一點,就一點點。
可腳下卻像被無形的線捆著,不敢真的逾越那半步的距離。
牛奶的暖意從指尖蔓延到心口,陳默身上的氣息,帶著外面清冷的空氣味道,若有若無地縈繞過來。
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聞。
那是一種隱秘的煎熬,夾雜著靠近的微甜和身份帶來的苦澀。
他沉默著,陳曦也沉默著,只有牛奶的暖意和他存在本身,在這寒冷的夜里,成了唯一真實的熱源。
家里的老自行車徹底壞了,像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倒在樓道里。
陳默周末回來看到,沒說什么,上樓去儲藏室拖出落灰的工具箱。
初春的風(fēng)還帶著寒意,陳默就蹲在單元門口冰涼的水泥地上,脫了外套,只穿一件舊灰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
陳曦蹲在旁邊,看著他專注地對付那些冰冷的金屬零件。
機油蹭上他干凈的手指、手腕,留下黑乎乎的污跡,像某種原始的烙印。
他低頭時,后頸的線條繃緊,顯出一種專注的力量感。
“哥,”陳曦看著那些油污,喉嚨發(fā)緊,聲音有些發(fā)澀,“以后我要是嫁人,是不是得找個……像你一樣會修車的?”
問完陳曦就后悔了,心懸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陳默低垂的眉眼,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陳默正用力將鏈條卡進齒輪。
金屬發(fā)出“咔噠”一聲脆響,咬合得嚴絲合縫。
他依舊沒抬頭,聲音混在扳手擰動的細微聲響里,平穩(wěn)得聽不出一絲漣漪:“嗯,我給你把關(guān)?!?br>
那一聲“咔噠”,像一把冰冷的小錘,精準地敲在陳曦心口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
一股尖銳的酸脹感猛地涌上來,瞬間彌漫到西肢百骸。
陳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機油的味道在空氣里彌散開,帶著生鐵的生冷氣息。
“好了,試試?!?br>
他把車推給陳曦,目光平靜地掃過陳曦,像看一個需要他照拂的、永遠長不大的鄰家小妹,純粹,干凈,帶著兄長應(yīng)有的距離。
陳曦扶住冰涼的車把,手心卻全是濕冷的汗,那聲“我給你把關(guān)”在耳邊反復(fù)回響,像冰凌,刺得心底一片寒涼。
高考結(jié)束后的暑假,蟬鳴聒噪,陽光白得晃眼。
塵埃落定,陳曦考去了他所在的城市。
飯桌上,陳爸陳媽臉上是卸下重擔(dān)的輕松和喜悅,多喝了幾杯,話**就打開了。
他們絮絮叨叨地回憶陳曦出生時的兵荒馬亂,說陳默那時才西歲,小小的個子,卻知道搬個小板凳,安安靜靜地趴在嬰兒床邊,一眨不眨地看著襁褓里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睡覺,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滿是好奇。
陳曦笑著聽,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陳默。
他安靜地吃著飯,偶爾給爸媽添點茶水,嘴角掛著溫和的、無可挑剔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達眼底。
他的眼神是空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落在桌面某處虛無的點上,帶著一種沉沉的、難以言喻的疏離,仿佛那些溫暖的回憶與他隔著一道無形的墻。
陳曦心底那點隱秘的、像藤蔓一樣悄然滋長纏繞的期待,在他這份沉靜而遙遠的疏離面前,一點點冷卻、蜷縮、枯萎。
巨大的失落和一種冰冷的清醒攫住了陳曦。
也許,真的只是我一個人的錯覺,一場漫長而苦澀的獨角戲。
那些在心底反復(fù)摩挲的瞬間,那些因陳默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而起的漣漪,不過是陳曦一廂情愿的幻影。
那份悄然越過了“兄妹”界限的心思,像陽光下脆弱的肥皂泡,在現(xiàn)實這堵名為“血緣”的冰冷墻壁上,輕輕一碰,便無聲地碎裂了,連水痕都留不下。
夜很深了。
陳曦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隔壁房間傳來陳默收拾行李的細微聲響。
明天,他又要離開了。
這一次,陳曦也將去往那座有他的城市。
距離近了,心呢?
那層看不見的、名為“親緣”的玻璃墻,似乎變得更加厚重、冰冷,橫亙在那里,無法打破,也無法跨越。
胸腔里彌漫著一種鈍鈍的痛,像被無形的絲線反復(fù)勒緊,無法掙脫,也無處訴說。
只有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灑進來,照著這無聲的、絕望的困局。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一碗涼白開》是林沅寶創(chuàng)作的一部現(xiàn)代言情,講述的是陳曦陳默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前章?陳默比陳曦大西歲,這個差距在童年時是鴻溝,到他讀大學(xué)后,反而成了一種微妙的、可供依仗的親近。家里的格局很小,陳默的房間緊挨著陳曦的,隔著一堵并不厚實的墻。無數(shù)個夜晚,陳曦能聽見隔壁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或是他偶爾翻身時,舊床板發(fā)出的、一聲克制的輕響。那聲音在寂靜里被無限放大,像羽毛搔刮著耳膜,也搔刮著心底某個隱秘的角落。陳曦會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仿佛能從那單調(diào)的聲響里,拼湊出他此刻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