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枝·第一人稱2016 年 9 月 3 日晴轉(zhuǎn)多云南岱大學我遲到了。

出租車堵在高架上，像一條喘不過氣的蜈蚣。

我把車窗搖到底，風帶著九月的燥熱灌進來，吹得耳膜發(fā)脹。

手機導航不斷提醒我：距離報到截止還有 27 分鐘。

“小姑娘，要不你下車跑吧？”

司機師傅回頭，一臉愛莫能助。

我道謝，付款，拖著 24 寸的行李箱跳下高架輔路。

箱輪碾過滾燙的柏油，發(fā)出“噠噠噠”的**。

汗水順著鬢角滑進領(lǐng)口，黏得像剛開封的糖漿。

南岱大學的東門比宣傳片里更舊，石匾上“南岱”兩個字被歲月啃掉半邊。

門口拉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歡迎 2016 級新同學。

**下面，各院系的棚子排成一條長龍，像小型廟會。

我在人群里踮腳找中文系，卻被旁邊的隊伍吸住視線——建筑學院。

棚子搭得潦草，一張折疊桌，兩把太陽傘，傘下站著個穿黑色工字背心的男生。

他側(cè)身替人簽字，肩胛骨在布料下起伏，像一對即將張開的翼。

旁邊有人遞給他一瓶冰水，他仰頭灌，喉結(jié)滾動，水順著下頜流到鎖骨，亮晶晶的一串。

那一秒，世界忽然靜音。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有人在胸腔里放煙火。

行李箱拉桿被我攥得發(fā)燙。

首到那男生把空瓶捏扁，隨手扔進三米外的垃圾桶——“哐”，一聲脆響，我才回過神。

有人拍我肩：“學妹，中文系在前面?！?br>
我慌亂道謝，拖著箱子落荒而逃。

走出兩步，沒忍住回頭。

男生正低頭在報名表上寫字，額前碎發(fā)投下一道陰影。

他像感應(yīng)到什么，忽然抬眼。

視線相撞。

我呼吸驟停，急忙轉(zhuǎn)身。

箱輪卻被不平的磚縫卡住，我整個人往前撲——“小心?！?br>
聲音從頭頂落下，帶著少年特有的清冽。

我的手腕被握住，掌心滾燙。

站穩(wěn)后，我第一時間低頭檢查裙擺，生怕**。

余光里，我看見他指節(jié)分明，腕骨外側(cè)有一顆褐色小痣。

“謝謝學長?！?br>
我聲音發(fā)緊。

“不客氣。”

他松開手，沖我身后揚聲，“下一個?！?br>
從頭到尾，他甚至沒有問我名字。

我卻牢牢記住了他的：夏以珩。

報到流程比想象中快。

交檔案、領(lǐng)校園卡、買被褥，全程像被按了快進鍵。

辦完最后一道手續(xù)，我坐在樹蔭下給父親發(fā)消息：“己到校，勿念。”

父親回得很快：“好?！?br>
一個字，再無其他。

我關(guān)掉手機，抬頭看見不遠處的建筑學院棚子。

夏以珩正趴在桌上補填登記表，旁邊女生遞給他一根棒棒糖。

他接過來，懶洋洋地咬在齒間，糖紙是檸檬黃。

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打開剛領(lǐng)的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他叫夏以珩，是我全部成語里最不合語法的存在。

寫完才覺得矯情，又趕緊合上。

熱浪翻涌，我把筆記本抱在胸前，像揣著一個滾燙的秘密。

晚上六點，宿舍 4 號樓 503 室。

室友還沒來，我獨占靠窗的上鋪。

收拾完行李，我趴在窗臺往下看——林蔭道上全是新生和家長。

遠處籃球場燈火通明，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

我認出其中一道聲音。

夏以珩在打球。

黑色背心換成了白色 T 恤，背后印著一個大大的數(shù)字 7。

他起跳投籃，手腕一壓，三分入網(wǎng)。

周圍人鼓掌，他抬手抹了把汗，笑得肆意。

我拉上窗簾，心里卻像被那粒三分球砸中，漣漪久久不散。

夏以珩·第三人稱江既白肚子疼，蹲在廁所里給夏以珩發(fā)微信：哥，救命，幫我排個隊，新生報到。

夏以珩罵了句臟話，還是去了。

建筑學院的棚子熱得像蒸籠，他彎腰在報名表上簽字，鼻尖全是防曬霜的味。

“學長，能加一下微信嗎？”

面前的女生舉著手機，二維碼都快戳到他臉上。

他笑了笑，沒掃，只接過她的檔案袋：“下一個?！?br>
無聊。

他咬著沒點的煙，視線在人群里亂飄，然后定住——白裙子。

像一株突然闖入視線的梔子。

女生拖著箱子，踮腳張望，耳后的碎發(fā)被汗水黏住。

下一秒，她轉(zhuǎn)身，箱子卡死，整個人往前撲。

他幾乎沒思考，兩步跨過去，握住她手腕。

掌心下的脈搏跳得飛快，像受驚的鳥。

“謝謝學長?！?br>
聲音軟，卻帶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他松開手，繼續(xù)叫號。

等人走遠，他回頭看了眼背影——白裙子，細腳踝，24 寸的粉色行李箱。

像一幅潦草的速寫，卻莫名讓人想補全細節(jié)。

晚上打球。

他投中第三個三分，忽然想起下午那截白皙的手腕。

江既白在場邊喊：“阿珩，喝水！”

他仰頭灌，冰水順著下頜流進領(lǐng)口。

檸檬味的棒棒糖在口袋里化了一半。

回宿舍的路上，江既白問：“今天有沒有看上的新生？”

夏以珩把糖紙彈進垃圾桶，漫不經(jīng)心：“沒。”

夜里 11 點，宿舍熄燈。

上鋪的江既白己經(jīng)打起呼嚕。

夏以珩靠在窗邊，刷手機，屏幕停在新生群。

有人發(fā)了一張**——白裙子站在建筑學院棚子前，仰頭看**，陽光落在她睫毛上，像碎金。

照片下面有人 @ 他：建筑系門面夏以珩，下午英雄救美的就是你吧？

他笑，打字又刪掉。

最終只回了兩個字：別鬧。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臨睡前，我在日記補了一行小字——“今天，我遇見了夏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