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貨鋪的木門軸缺了油，推開時“吱呀”聲能穿半個鎮(zhèn)。

林恩踮著腳，從貨架最底層拖出個積灰的木箱，掀開時一股皮革霉味混著鼠糞味撲過來——里面是件左袖破洞的皮甲，甲片邊緣銹得發(fā)烏，還沾著幾塊干硬的褐色污漬。

“這玩意兒也敢賣五個銅？”

他用手指戳了戳皮甲，指尖蹭下點銹渣，“上次老霍克賣的那件，至少還能護(hù)住心口。”

柜臺后，老板奈德正用布擦著個缺口的陶杯，聞言頭也不抬：“嫌差就別買，你以為現(xiàn)在皮甲好弄？

上周商隊過山時被哥布林劫了，鎮(zhèn)上連補(bǔ)鞋的皮子都漲價?！?br>
他頓了頓，斜眼瞥向林恩空空的腰間，“再說了，你連把像樣的**都沒有，穿這皮甲至少能防防哥布林的爪子——總比光著膀子去倉庫強(qiáng)。”

林恩沒反駁。

他穿越到這個叫“落石鎮(zhèn)”的地方己經(jīng)兩個月，從最初對著“幫工林恩”的身份發(fā)呆，到現(xiàn)在每天在雜貨鋪、酒館、冒險公會三點打轉(zhuǎn)，只摸清了一件事：在這里，能擋住哥布林爪子的皮甲，比能填飽肚子的黑麥面包還金貴。

這次的任務(wù)是清理鎮(zhèn)東頭的舊倉庫——據(jù)說里面鬧了哥布林，把囤的土豆啃了大半，還咬壞了糧商的木貨架。

賞金只有二十銅，但糧商額外承諾，能讓他拿兩斤沒被啃過的陳米。

“行，五個銅就五個銅?！?br>
林恩摸出懷里皺巴巴的銅幣，指尖捏著那點冰涼的金屬，想起昨晚在酒館角落喝的那杯兌水麥酒——那時他還在算，要是能攢夠三十銅，就能買把新磨的短刀，不用再揣著那把豁了口的舊**。

奈德把銅錢包好塞進(jìn)圍裙口袋，又從柜臺下摸出個布包扔過來：“這個也給你，算添頭。”

布包里是半根蠟燭和一盒火柴，火柴盒上印著個模糊的商隊徽記，“倉庫里黑，別摸黑跟哥布林撞臉——去年有個學(xué)徒就是這么沒了半只耳朵?！?br>
林恩捏著布包，蠟燭的蠟油蹭在掌心，有點黏。

他剛要轉(zhuǎn)身，酒館的伙計湯姆掀著門簾跑進(jìn)來，臉上還沾著面粉：“林恩！

你要去倉庫？

我剛聽糧商說，今早有人看見倉庫窗戶上掛著半截哥布林的尾巴——好像是灰色的！”

灰色的尾巴？

林恩心里咯噔一下。

他之前聽冒險公會的人說過，普通哥布林的尾巴是褐色的，只有活了兩年以上的老哥布林，尾巴才會慢慢變灰——這種哥布林比普通的更狡猾，還會用撿來的碎木頭當(dāng)武器。

奈德也停下了擦杯子的手，眉頭皺起來：“灰色尾巴？

那你可得當(dāng)心，去年西坡那窩灰尾哥布林，傷了三個冒險者才清掉?！?br>
林恩攥了攥手里的舊皮甲，指甲摳到了甲片的銹跡。

二十銅，兩斤陳米，還有身上這件破皮甲——他想起出租屋里最后一頓外賣，想起穿越前躺在沙發(fā)上刷手機(jī)的日子，再看看眼前沾著霉味的皮甲，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沒事?！?br>
他把皮甲往肩上一搭，拿起布包，“不就是灰尾嗎？

我?guī)Я讼灎T，它要是敢出來，我就用蠟燭燒它尾巴?！?br>
湯姆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角的牙：“行！

要是你能活著回來，我請你喝杯不兌水的麥酒！”

林恩扯了扯嘴角，推開雜貨鋪的門走出去。

鎮(zhèn)東頭的路是土路，剛下過小雨，踩上去軟乎乎的，沾了滿鞋泥。

倉庫的木柵欄歪歪扭扭，門口掛著把銹跡斑斑的鐵鎖，鎖眼上還沾著點綠色的黏液——像是哥布林的口水。

他從懷里摸出舊**，用布擦了擦刀刃上的銹，又把蠟燭和火柴塞進(jìn)皮甲的破袖口里。

剛要開鎖，就聽見倉庫里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牙齒啃咬木頭的動靜，還混著哥布林“嘰嘰”的叫聲。

林恩屏住呼吸，慢慢把鐵鎖打開。

門軸比雜貨鋪的還響，“吱呀”一聲，倉庫里的霉味和土豆腐爛的味道涌出來，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里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見堆在角落的土豆筐，還有靠在墻邊的木貨架——有個貨架己經(jīng)歪了，上面的麻袋撒了一地，露出里面的陳米。

他摸出蠟燭，剛劃亮火柴，就看見貨架后面閃過一道灰色的影子，緊接著，一雙綠油油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林恩的心跳瞬間快了起來，他握緊**，把蠟燭舉高——火光里，他看見那只哥布林的灰色尾巴正卷在一根碎木頭上，嘴角還沾著土豆泥，爪子上的指甲閃著寒光。

“別過來。”

他聲音有點抖，但還是把**舉得更高了點。

蠟燭的光映在他臉上，也映在那只哥布林綠油油的眼睛里，倉庫里的“咯吱”聲停了，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

忽然，那只哥布林“嘰”地叫了一聲，舉起手里的碎木頭，朝著林恩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