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十九年冬，帝京落下了十年來最大的雪。

紫宸殿內(nèi)，地龍燒得滾燙，卻驅不散垂死的氣息。

靖隆帝躺在龍榻上，眼窩深陷如枯井， 唯有手指神經(jīng)質地抽搐著，暴露著這位曾經(jīng)橫掃**的帝王最后的掙扎。

首輔嚴崇禮跪在蟠龍金磚上，官袍被冷汗浸透。

三日前，太醫(yī)令己暗示“龍馭賓天只在朝夕”，但此刻殿內(nèi)彌漫的不僅是藥味，更有鐵銹般的血腥氣一一皇帝咯血了。

“嚴卿…”龍帳里傳來破風箱八的聲音，“傳位詔…寫好了:“臣己遵旨擬畢?！?br>
嚴崇禮從袖中取出明黃卷軸。

展開時，“傳位于皇太子景琰”八字朱砂淋漓，恰有血滴飛濺在“琰”字上，暈開如殘梅。

帳內(nèi)突然爆出駭人的笑聲：“好...好得很！

拿玉璽來！”

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陳保佝僂著上前，手中紫檀匣卻空空如也。

滿殿死寂中，靖隆帝渾濁的眼中**乍現(xiàn)：“玉璽...丟了？”

他枯枝般的手指猛然指向太子景琰：“逆子！

是你——父皇慎言?！?br>
太子景琰的聲音如冷玉相擊。

這位素以仁孝聞名的儲君今日著了玄色蟒袍，腰間懸著天子劍，劍鞘上七顆東珠在燭火下泛著幽光。

殿角的銅漏“咔噠”輕響。

子時正刻。

變故在瞬息間發(fā)生。

當陳保突然撲向龍榻高呼“護駕”時，嚴崇禮看見太子身后侍衛(wèi)袖中寒光一閃。

幾乎同時，殿外傳來震天殺聲，兵戈交擊之音刺破雪夜。

“報——！”

渾身浴血的羽林衛(wèi)撞開殿門，“晉王...晉王率玄甲軍破了宣武門！”

靖隆帝喉間發(fā)出“咯咯”怪響，染血的詔書從帳中飄落。

嚴崇禮撲去拾取時，指尖觸到皇帝冰冷的手腕——脈息己絕。

“陛下...駕崩了！”

九門血?。罕┭┩虥]了帝京。

宣武門城樓上，晉王景煊的鐵甲凝著冰霜，手中長刀滴落的血在雪地綻開紅梅。

“殿下！”

參軍指著皇城方向嘶喊，“朱雀大街有火光！”

景煊瞇起眼。

那不是亂兵的火把，而是三條火龍正從東宮、宗人府、錦衣衛(wèi)衙門同時撲向紫宸殿。

他冷笑：“我那好兄長，終于亮出家底了。”

此刻文淵閣內(nèi)，嚴崇禮正將染血詔書浸入銅盆。

墨跡遇水化開，唯“景琰”二字因摻了金粉而浮在水面。

老首輔瞳孔驟縮——這分明是他三日前被逼寫下的偽詔！

“閣老！”

戶部尚書鄭沅像雪人般沖進來，“太子...太子挾持了六部堂官！”

嚴崇禮將殘詔塞進懷中：“九門還剩幾門？”

“只剩安定門還在**兵手里...”鄭沅突然噤聲。

窗外飄來詭異的童謠聲，無數(shù)紙錢混著雪花翻飛，上百名白衣童子手提白燈籠，如鬼魅般穿過長街。

“是晉王的‘招魂幡’！”

鄭沅面無人色，“他在祭告天地，稱太子弒君！”

更鼓聲忽被鐘鳴碾碎。

奉先殿的景陽鐘連響二十七下——國喪！

嚴崇禮奔至窗前，只見紫宸殿方向升起三盞血紅孔明燈。

這是他與太子約定的奪權信號，但此刻燈上卻多了一道黑色符咒。

“不好...”老首輔踉蹌后退，“司禮監(jiān)...陳保叛了！”

話音未落，閣門轟然洞開。

錦衣衛(wèi)指揮使裴琰提著滴血繡春刀，身后緹騎押著個血肉模糊的人——正是安定門守將李崇義。

“首輔大人?！?br>
裴琰靴尖碾著李崇義的手指，“太子問您，玉璽究竟在哪兒？”

嚴崇禮的目光落在裴琰腰間的鎏金腰牌上。

那本該刻飛魚紋的位置，赫然是晉王府的狻猊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