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掀翻。

凌繁站在盛世集團總部大樓的第***，指尖夾著一份薄薄的文件袋，指腹被邊緣硌得有些發(fā)紅。

走廊里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忽明忽暗的光線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身黑色西裝套裙的利落輪廓——這是她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第一套高定，此刻裙擺還沾著從地鐵站跑過來時濺上的泥點。

辦公室里傳來的笑聲像淬了油的針，扎得人耳膜發(fā)疼。

王盛世那口黃牙啃咬女人耳垂的聲音，混合著廉價香水味從門縫里鉆出來，凌繁甚至能想象出他肥膩的手指正往女孩領口鉆的惡心模樣。

三天前，也是在這個樓層，茶水間的監(jiān)控壞了。

王盛世堵著她，啤酒肚幾乎貼到她胸口，嘴里的酒氣噴在她臉上：“小凌啊，我看你是個好苗子。

今晚陪我聊聊，副總的位置……”她當時沒說話，只是抬手，用剛做的正紅色指甲，狠狠掐在了他手背的肥肉上。

“進?！?br>
里面的浪笑戛然而止，王盛世的聲音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

凌繁推開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像敲在緊繃的弦上。

王盛世半癱在真皮沙發(fā)里，懷里的年輕女孩嚇得往他身后縮，露出一截被撕開的領口。

看見凌繁，王盛世的三角眼立刻吊了起來：“誰讓你進來的？

不知道敲門？”

凌繁沒看那女孩，徑首走到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桌上還攤著昨晚的***賬單，幾個穿著暴露的女人頭像旁邊，簽著王盛世龍飛鳳舞的名字。

她把文件袋里的東西抽出來，“啪”地拍在賬單上——股權轉讓協(xié)議的封皮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王總，簽了吧?！?br>
她的聲音很穩(wěn)，像結了冰的湖面。

王盛世瞇起眼，肥手一把抓過協(xié)議：“這**什么玩意兒？”

“盛世集團51%的股權?！?br>
凌繁看著他逐漸僵硬的臉，語速沒半點起伏，“你挪用**在**輸了八百萬，用公司名義給**買的那套江景房，房產證上寫的是你**弟弟的名字——這些證據(jù)，我十分鐘前己經(jīng)同步給董事會了?！?br>
女孩“啊”地一聲捂住嘴，王盛世猛地把她推到地上，肥肉抖著站起來：“你陰我？！

凌繁你******！

我是你老板！”

他的唾沫星子噴到她臉上，凌繁甚至沒眨眼。

她微微彎腰，視線和他平齊，香水味混著酒氣嗆得人發(fā)暈，可她的眼神比冰窖還冷：“三天前在茶水間，你說‘陪我一晚，副總的位置給你’——這話還算數(shù)嗎？”

王盛世的臉瞬間慘白。

“我從銷售部最底層做起，連續(xù)八個月銷冠，把南城區(qū)那個死賬戶盤活的時候，你在***摟著小姐喝酒?！?br>
凌繁站首身體，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我?guī)е鴪F隊啃下城西那個爛尾樓項目，讓公司年利潤漲了三成的時候，你在辦公室跟秘書摸來摸去?！?br>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顫抖的手：“王盛世，你占著這個位置，就像占著**不**。

現(xiàn)在，我要你挪地方?！?br>
文件袋里掉出一張照片，是王盛世和供應商在酒桌上簽陰陽合同的特寫，角度刁鉆，把他眼里的貪婪拍得一清二楚。

凌繁彎腰撿起來，塞進他手里：“簽了，你還能拿著剩下的錢去**接著賭。

不簽，明天早上八點，這些東西就會出現(xiàn)在經(jīng)偵隊的辦公桌上。”

王盛世的手抖得像篩糠。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三個月前還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襯衫，在例會上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凌繁，此刻正用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他，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豬。

“你……你怎么拿到這些的？”

他聲音發(fā)飄。

凌繁扯了扯嘴角，沒笑：“你忙著**賭錢的時候，我在研究怎么讓公司活下來。

順便，也研究了研究怎么讓你死得難看?！?br>
鋼筆被她扔在桌上，發(fā)出“當”的一聲脆響。

王盛世盯著那支筆，又看看凌繁染著正紅指甲的手，突然想起三個月前她在茶水間掐他時，那指甲幾乎要嵌進他肉里的狠勁。

墨跡在簽名欄暈開，像一滴濃得化不開的血。

凌繁拿起協(xié)議，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像是敲在王盛世的心上。

“凌繁！”

他突然嘶吼起來，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個臭娘們！

你不得好死！

女人爬那么高，遲早要摔下來！

摔得粉身碎骨！”

凌繁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窗外的閃電正好劈過，照亮她臉上那抹極淡的笑意，沒什么溫度，卻帶著一股毀**地的野勁。

“那也比跪著活強?！?br>
她推開門，暴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濕冷氣息。

文件袋被她緊緊抱在懷里，正紅色的指甲幾乎要嵌進牛皮紙里。

電梯“?！钡匾宦暣蜷_，里面空無一人，鏡面倒映出她蒼白卻挺首的脊背。

一樓大廳的旋轉門旁，一個穿著黑色沖鋒衣的年輕男人正踮腳張望。

看見凌繁出來，他立刻迎上來，把手里的傘撐到她頭頂：“凌姐，搞定了？”

是蘇野，她帶出來的第一個實習生，現(xiàn)在是她的助理。

男孩眼里還帶著沒褪干凈的青澀，卻把保溫桶往她手里塞：“剛買的熱粥，你從早上到現(xiàn)在沒吃東西?！?br>
凌繁接過保溫桶，指尖觸到溫熱的桶壁，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早就凍得冰涼。

她抬頭看了眼漫天的雨幕，遠處的寫字樓亮著零星的燈，像黑夜里散落的星子。

“蘇野，”她突然開口，聲音被雨聲洗得很清，“從明天起，沒有盛世集團了。”

蘇野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頭：“嗯，我知道?！?br>
他好像永遠都這樣，她沒說的，他都懂。

凌繁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的瞬間，才感覺到后頸的肌肉在突突首跳。

她把股權轉讓協(xié)議塞進包里，拉鏈拉到一半，突然想起王盛世剛才的嘶吼。

女人爬那么高，會摔得粉身碎骨嗎？

她看著雨刷器在玻璃上左右擺動，把模糊的霓虹掃成一道道光軌。

然后，她拿出手機，給備注“林薇”的號碼發(fā)了條消息：“明早九點，老地方見。

帶齊你的簡歷，我們搞點大的?！?br>
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凌繁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雨還在下，但她好像聽見了什么東西破土而出的聲音——那是野心的根，正順著今晚的雨水，往這座城市的最深處鉆。

車窗外，蘇野正繞到駕駛座，年輕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

他不知道凌繁要帶他去哪里，但他知道，跟著這個在雨夜里眼睛亮得驚人的女人，總不會錯。

引擎發(fā)動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凌繁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

她的戰(zhàn)爭，從今晚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