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鬧鐘還沒響，季小漫就被一陣尖銳的抓撓聲吵醒了。

那聲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磨砂玻璃上瘋狂刮擦，混著樓下隱約傳來的嘶吼，把她從混沌的夢里生生拽了出來。

她頂著亂糟糟的頭發(fā)坐起身，踹開纏在腳踝上的真絲睡裙，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實木地板上。

臥室門的縫隙里滲進些微紅光，不是路燈的暖黃，也不是霓虹燈的花哨，是種帶著鐵銹味的、讓人莫名煩躁的猩紅。

“吵死了。”

季小漫抓過床頭柜上的鱷魚紋手機，屏幕亮起時映出她眼底的不耐煩。

信號格顯示著刺眼的空白色，時間停在三點十七分，而窗外的聲響正變得越來越密集——玻璃碎裂的脆響、汽車失控的尖叫、還有某種……濕滑的拖拽聲。

她趿拉著鑲水鉆的拖鞋走到窗邊，猛地扯開厚重的遮光簾。

樓下的景象讓她挑了挑眉，嘴里剛叼住的草莓味棒棒糖差點掉下來。

平日里和藹可親的張大爺正趴在對門李姐的背上，腦袋埋在她頸窩里瘋狂聳動，深色的血漬順著李姐的碎花睡衣往下淌，在雪地里洇出一朵朵詭異的紅梅。

而李姐的胳膊正以一個違背人體工學(xué)的角度反向彎折，指甲深深摳進凍土，留下幾道蜿蜒的血痕。

“嚯，老當(dāng)益壯啊。”

季小漫舔了口棒棒糖，饒有興致地看著張大爺抬起頭——他的眼球泛著渾濁的白，嘴角掛著的肉絲隨著咀嚼上下晃動，像是在品嘗什么頂級牛排。

斜對面的單元門口，快遞小哥正抱著個變形的外賣箱，僵硬地追逐著穿睡衣的女孩。

那女孩的棉拖鞋跑丟了一只，光著的腳在冰面上打滑，被追上時發(fā)出的慘叫，比季小漫上次拔掉智齒時的哭喊還要凄厲。

“這劇情，比昨晚看的午夜場帶勁?！?br>
季小漫轉(zhuǎn)身去翻衣柜，從一堆亮片短裙里翻出件黑色皮質(zhì)吊帶裙，外面套了件酒紅色絲絨外套，袖口和領(lǐng)口繡著繁復(fù)的薔薇花紋——這是她上周跟隔壁樓富二代打賭贏來的，原本打算去蹦迪時穿，現(xiàn)在看來，穿去“觀戰(zhàn)”也挺合適。

換衣服時，客廳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防盜門上。

緊接著又是幾下猛撞，金屬門框發(fā)出痛苦的**，墻皮簌簌往下掉。

季小漫慢條斯理地扣好外套紐扣，從梳妝臺抽屜里摸出支正紅色口紅，對著鏡子細細描繪。

鏡中的女孩有雙上挑的桃花眼，眼尾點了顆小巧的淚痣，此刻唇角勾起的弧度，帶著點看好戲的**。

“咔噠——”門鎖崩裂的脆響傳來時，她剛把最后一下口紅抿勻。

門口站著個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半邊臉己經(jīng)爛得露出了牙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被水泡脹的海綿在摩擦。

他手里還攥著根橡膠棍，棍頭上沾著暗褐色的粘稠物。

“物業(yè)費催到末日來了？”

季小漫歪頭看他，舌尖卷著棒棒糖轉(zhuǎn)了個圈，“我記得上個月剛給過啊，你們物業(yè)記性這么差？”

保安喪尸沒理會她的調(diào)侃，邁開僵硬的步子朝她撲來，橡膠棍帶著風(fēng)聲掃向她的臉。

季小漫輕巧地往旁邊一閃，看著他撲空撞在墻上，把掛在玄關(guān)的水晶燈撞得搖搖欲墜。

她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靠在門框上抱臂看著他：“我說，你這身手還當(dāng)保安呢？

上次小區(qū)丟電動車的時候，怎么沒見你這么積極？”

喪尸轉(zhuǎn)過身，再次朝她撲來，腐爛的手指幾乎要碰到她的外套。

季小漫皺了皺眉，心里突然冒出個缺德的念頭——要是這玩意兒現(xiàn)在突然開始跳芭蕾，會不會很有趣？

念頭剛落，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保安的動作突然變得極其優(yōu)雅，他踮起腳尖，雖然因為關(guān)節(jié)僵硬差點摔倒，但還是努力伸首了胳膊，在客廳中央旋轉(zhuǎn)起來。

破爛的制服裙擺（如果那能算裙擺的話）隨著動作飛揚，嘴里還“嗬嗬”地打著節(jié)拍，活像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天鵝。

季小漫嘴里的棒棒糖“啪嗒”掉在地毯上。

她眨了眨眼，看著眼前踮著腳轉(zhuǎn)圈的喪尸，又看了看自己涂著紅指甲的手，試探性地想：讓他劈個叉。

“咔嚓——”一聲脆響，保安以一個標準的一字馬姿勢劈在地上，膝蓋處的骨頭刺破了褲子，露出森白的茬口。

他似乎毫無痛感，依舊保持著這個姿勢，像是在表演什么前衛(wèi)藝術(shù)。

季小漫彎腰撿起棒棒糖，吹了吹上面的灰塞進嘴里，眼睛亮得像藏了兩顆星星。

她走到喪尸面前蹲下來，用指尖戳了戳他腐爛的臉頰：“幻想成真？

這異能挺帶勁啊?！?br>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給我把門口的碎玻璃掃干凈，再鞠個躬說‘歡迎回家’?！?br>
喪尸立刻從地上爬起來，雖然劈叉導(dǎo)致走路姿勢有些怪異，但還是乖乖地找來掃帚，笨拙地清掃著門口的玻璃碎片。

清掃完畢后，他對著季小漫深深鞠了一躬，喉嚨里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jié)，聽起來還真有點像“歡迎回家”。

“服務(wù)態(tài)度不錯，就是顏值差點?！?br>
季小漫滿意地點點頭，轉(zhuǎn)身走進臥室，從床底拖出個帶滾輪的行李箱——這是她準備去馬爾代夫度假時用的，現(xiàn)在看來，裝零食和化妝品正合適。

她打開衣帽間的柜子，把架子上的巧克力、牛肉干、能量棒一股腦往里塞，又把梳妝臺上的口紅、粉底液、卸妝巾打包塞進化妝包。

最后，她從抽屜深處摸出把鍍金的拆信刀，刀身纖細鋒利，是她去年生日時自己給自己買的禮物。

收拾妥當(dāng)后，她走到門口，看著還在鞠躬的喪尸，突然想起什么：“去樓下把張大爺?shù)募傺腊蜗聛?，給我當(dāng)紀念品?！?br>
喪尸領(lǐng)命，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季小漫拖著行李箱出門時，樓道里彌漫著一股鐵銹和腐爛混合的怪味。

三樓的王哥正趴在樓梯扶手上啃著什么，見她走出來，立刻轉(zhuǎn)過頭朝她嘶吼，涎水順著下巴滴在臺階上。

“吵死了?！?br>
季小漫皺眉，“給我閉嘴，再學(xué)兩聲貓叫?！?br>
王哥的嘶吼聲戛然而止，緊接著發(fā)出兩聲嬌滴滴的“喵嗚”，聽得季小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難聽死了?！?br>
她嫌棄地擺擺手，“去把李姐的卷發(fā)棒拿來，給樓道里的綠蘿燙個羊毛卷?！?br>
王哥立刻轉(zhuǎn)身朝李姐的**爬去，動作敏捷得像只猴子。

季小漫哼著小曲下樓，遇到擋路的喪尸就隨口安排：“去把小區(qū)超市的進口巧克力都搬出來，要85%可可含量的那種，白巧克力給我扔了。”

“去把物業(yè)辦公室的打印機扛到樓頂，給我當(dāng)靶子玩?！?br>
“去跟門口的石獅子拜個把子，以后它罩著你?！?br>
一路上，喪尸們忙得熱火朝天。

有的扛著巧克力狂奔，有的抱著打印機往樓頂爬，還有的對著石獅子作揖鞠躬，場面混亂又滑稽。

小區(qū)廣場上，幾個幸存者正躲在噴泉后面瑟瑟發(fā)抖，看到季小漫拖著行李箱，慢悠悠地從喪尸堆里走出來，還時不時指揮喪尸干這干那，嚇得差點暈過去。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壯著膽子喊道：“同……同學(xué)！

你也是異能者嗎？

能不能帶上我們？

我們知道哪里有物資！”

季小漫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幾個幸存者立刻露出期盼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歪了歪頭，突然笑了，唇角的梨渦里像是藏著蜜糖，眼神卻淬著冰：“帶**們？

干嘛呀，給我當(dāng)寵物嗎？”

她沒等他們回答，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行李箱的滾輪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清晰的轍痕。

走到小區(qū)門口，剛才那個保安喪尸正捧著顆沾著肉絲的假牙站在那里等她。

“挺能干啊。”

季小漫接過假牙，隨手扔進化妝包，“賞你了，去把那邊那個穿西裝的喪尸揍一頓，記得別打臉，我看他那領(lǐng)帶挺好看的?！?br>
保安喪尸立刻沖了過去，跟西裝喪尸扭打在一起。

季小漫看著他們打架，突然覺得有點渴。

她走到旁邊的便利店，門口的玻璃碎了一地，一個店員喪尸正趴在柜臺上啃著薯片，綠色的包裝碎屑粘在他腐爛的嘴角。

“給我拿瓶冰可樂?！?br>
季小漫敲了敲柜臺。

店員喪尸立刻停下動作，從冰柜里拿出一瓶可樂，還很貼心地幫她擰開了瓶蓋。

季小漫接過可樂，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得瞇起了眼睛。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外面混亂的世界，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喪尸嘶吼？

危機西伏？

生存艱難？

好像跟她沒什么關(guān)系。

她有異能，她想干嘛就干嘛。

至于那些在末世里掙扎求生的人？

季小漫又喝了口可樂，看著遠處被喪尸追得嗷嗷叫的人群，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