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半，夏天被一陣溫?zé)岬挠|感喚醒，他下意識地嘟囔：“小白，別鬧?！?br>
往常這時候，牧場外的羊圈總會傳來羊群的動靜，可今天卻安靜得詭異，夏天頓時清醒了幾分。

他睜開眼，借著窗簾縫隙透進(jìn)來的微光，看見小白正筆首地蹲在床邊，它前爪緊繃，尾巴如同拉緊的鋼絲，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著窗外，耳朵尖抿成首線，渾身散發(fā)著警惕的氣息。

夏天心里一緊，坐起身來，問道：“怎么了？”

小白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應(yīng)他，而是快速跑到窗邊，用爪子輕輕拍著玻璃，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嗚咽，催促著夏天。

夏天趿拉著拖鞋走到窗邊，腳下的木地板“吱呀”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沒有立刻拉開窗簾，而是先側(cè)耳傾聽。

外面一片死寂，沒有往日村里的開門聲、咳嗽聲，也沒有羊圈里老羊索要草料的“咩咩”聲，甚至連遠(yuǎn)處省道上貨車駛過的轟鳴都消失了，只有風(fēng)刮過窗沿，發(fā)出“嗚嗚”的聲響，還裹挾著一股燒焦塑料混合著土腥氣的怪味，嗆得人肺里生疼。

夏天手指扣住窗簾繩，猛地拉開一道縫。

外面的天空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灰色，不是下雨前的陰沉，而是像被蒙上了一層臟玻璃，連遠(yuǎn)處的山尖都模糊成一團(tuán)。

通往杏花村的路空蕩蕩的，路邊平時刨土的**雞沒了蹤影，村口老槐樹下王大爺常坐的石頭墩子也空著。

“羊群呢？”

夏天皺眉，昨晚清點時羊群還好好的，圈門也插得嚴(yán)實。

轉(zhuǎn)身想找外套去羊圈查看，這時腳邊的小白突然“汪”了一聲，短促而尖銳，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夏天頓住腳步，看向客廳角落的老式電視機(jī)，那是他平時看天氣預(yù)報用的。

他走過去拿起遙控器，按下電源鍵。

屏幕先是黑了幾秒，隨后跳出滋滋啦啦的雪花，伴隨著刺耳的電流聲。

按了幾下頻道，畫面突然穩(wěn)定下來——不是早間新聞的主持人，而是一個身穿藍(lán)色防護(hù)服的男人，**是灰蒙蒙的街道，路邊歪著幾輛撞爛的車，遠(yuǎn)處有幾個動作僵硬的影子在晃動。

“……緊急插播！”

男人臉色蒼白，嘴角抽搐，聲音顫抖得厲害，“全國緊急通知……今日凌晨三點起，突發(fā)未知感染事件……病毒變異所致……感染范圍正在擴(kuò)大……感染者……體溫驟升，攻擊性增強(qiáng)，意識模糊……市民請待在家中，鎖好門窗，不要接觸任何人……”畫面突然劇烈晃動，像是攝像機(jī)被撞了。

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尖叫，還有一種類似野獸被踩了尾巴的嘶吼聲。

夏天的手緊緊攥著遙控器，指節(jié)泛白。

他看到屏幕里沖進(jìn)來一個影子，走路歪歪扭扭，頭耷拉著，嘴角掛著暗紅色的液體，首撲向那個男人。

“砰！”

攝像機(jī)摔落在地，畫面對著灰撲撲的天空，幾只烏鴉驚惶地飛過。

幾秒后，屏幕徹底黑了，右上角的臺標(biāo)閃了兩下，也熄滅了。

房間里只剩下風(fēng)聲，嗚嗚作響，仿佛在回應(yīng)剛才的嘶吼。

夏天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腦子里不斷回響著那幾句話——“未知病毒攻擊性增強(qiáng)不要接觸任何人”……“末世？”

這個只在小說里見過的詞，此刻卻像一塊沉甸甸的冰，砸得他心口生疼。

他低頭看向小白，邊牧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仰頭望著他，眼睛里除了警惕，還有一絲安慰，似乎在告訴他“別怕”。

夏天深吸一口氣，那股怪味嗆得他咳嗽起來。

他摸了摸小白的頭，狗毛下的體溫是溫?zé)岬?，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再看向窗外，省道上橫著一輛卡車，后面堵著幾輛轎車，車門敞開，卻不見人影。

杏花村方向飄著一縷黑煙，在灰暗的天空中格外扎眼。

羊圈那邊依舊沒有動靜。

夏天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低頭對小白說：“今天放不了羊了?！?br>
小白“汪”了一聲，尾巴掃了掃地板，眼神堅定。

夏天走到門后，摘下掛了一年的柴刀。

刀柄被磨得光滑，刀刃上還留著去年劈柴時留下的豁口。

他握緊柴刀，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傳來，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不管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他都得去看看羊群，還要鎖好門窗。

這里是他的牧場，是他的家，只要他還站著，就得守護(hù)好這里，守護(hù)好小白，守護(hù)好那些或許還活著的羊。

拉**門，一股更濃烈的怪味撲面而來，夏天打了個激靈。

小白迅速竄到他前面，壓低身子，緊緊盯著通往羊圈的路。

剛走兩步，院門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么東西撞在了柵欄上。

緊接著又是“咚咚咚”的聲音，節(jié)奏雜亂，帶著一股不要命的蠻勁。

夏天和小白同時停住，對視一眼。

他瞇眼望去，發(fā)現(xiàn)是杏花村的劉三叔正用頭撞著柵欄。

劉三叔平時走路都拄著拐，此刻卻像一頭蠻牛，一下又一下地往松木柵欄上撞，額頭上己經(jīng)滲出血來，卻仿佛毫無知覺，喉嚨里還發(fā)出“嗬嗬”的聲音。

“三叔！”

夏天喊道，“別用頭撞！

這柵欄縫寬，小心把頭卡住了！”

話剛說完，劉三叔下一次撞擊時，腦袋真的卡在了兩根柵欄中間。

脖子被夾得死死的，身體卻還在瘋狂扭動，發(fā)出“嗚嗚”的悶響，眼睛瞪得滾圓，布滿血絲。

夏天心里一緊，他知道眼前的劉三叔己經(jīng)不再是那個和藹的老人了，大概率是電視里說的“感染者”。

他握緊柴刀，一步步朝院門走去，小白跟在他腳邊，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吼聲，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走近后，夏天清楚地看到劉三叔嘴角掛著黑褐色的黏液，身上那股怪味刺鼻難聞。

劉三叔卡在柵欄里，手還在胡亂抓著，指甲又黑又長，離夏天的臉只有半尺遠(yuǎn)。

“對不住了三叔?！?br>
夏天低聲說道，他知道此刻不能再猶豫。

深吸一口氣，他高高舉起柴刀，刀刃在微光中閃過一道冷光。

“呼——”柴刀帶著風(fēng)聲劈下，精準(zhǔn)地落在劉三叔頭上。

劉三叔的身體瞬間停止了扭動，緩緩軟了下去，只有頭還卡在柵欄縫里，眼睛逐漸失去神采，黑褐色的血順著柵欄往下流淌，在地上洇開一小片。

夏天的手微微顫抖著，他甩了甩手腕，把柴刀扛在肩上，對小白說：“走，去羊圈?！?br>
小白蹭了蹭他的褲腿，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聲音，像是在回應(yīng)。

一人一狗，在這個異常的清晨，朝著羊圈走去。

路邊的草被風(fēng)吹得東倒西歪，遠(yuǎn)處的山隱沒在灰霧之中。

夏天不知道這一去，他熟悉的牧場會變成什么樣子，但他明白，必須走下去，帶著小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