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雜著香灰的氣味，鉆入玄塵的鼻腔，讓他幾欲作嘔。

他蜷縮在半截傾塌的明王像后，渾身都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餓，更是因為刻骨的恐懼。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就像一條野狗，躲藏在自己家的廢墟里。

這里是慈云寺，曾經(jīng)是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如今，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和凝固在木梁、磚石上的暗紅色血跡。

師父、師兄、師弟……所有人的面容，都在他腦海中反復(fù)閃現(xiàn)。

他們不是死于山洪，不是死于瘟疫，而是被吃了。

被一頭自稱“黃風(fēng)先鋒”的妖怪，帶著一群小妖，活生生撕碎，吞入腹中。

玄塵親眼看見，平日里最疼愛他的了凡師父，被那妖怪一爪洞穿胸膛，高高舉起，塞進(jìn)血盆大口里。

師父的佛珠灑了一地，沾滿了腦漿和血污。

“為什么……”玄塵死死咬著嘴唇，牙齒嵌入干裂的皮肉，嘗到了咸澀的血味。

他想不通。

慈云寺信奉的是上古“金剛降魔”道，與世無爭，只求斬盡世間妖邪，還人間一個清凈。

他們從未招惹過任何人。

首到半月前，師父無意中撞破，那所謂的“黃風(fēng)大王”根本不是什么占山為王的妖魔，而是某位神仙安排在此地，專門為西行取經(jīng)人“湊劫難”的演員！

一場戲。

一場**導(dǎo)演，妖魔出演，只為給那東土來的和尚鍍金的戲碼。

而慈云寺，就因為不小心看到了**的劇本，成了必須被抹除的污點(diǎn)。

更讓他絕望的是，當(dāng)妖魔屠戮寺廟時，本應(yīng)護(hù)佑一方的山神土地，就站在不遠(yuǎn)處的云頭上，冷眼旁觀。

玄塵看清了他們臉上的麻木與畏懼。

畏懼那妖怪，更畏懼妖怪背后，那只來自天庭或靈山的、看不見的巨手。

原來，**的威嚴(yán)只對無名之輩。

原來，三界的秩序只是一個笑話。

“慈悲？

渡化？”

玄塵看著眼前那尊只剩半張臉的明王像，那怒目圓睜的表情，此刻看來充滿了諷刺。

師父曾說，明王一怒，可焚盡諸天業(yè)障。

可他的怒火，連一個小小的慈云寺都護(hù)不住。

“沙沙……”輕微的腳步聲從廢墟外傳來，瞬間讓玄塵的血液凍結(jié)。

他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來了！

他們還是來了！

“我說先鋒大人就是太小心了，這破廟里里外外都被咱們啃干凈了，還能有活口？”

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帶著滿不在乎的輕佻。

“閉嘴！

大王吩咐了，西行的那位就快到了，這節(jié)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岔子。

黃風(fēng)先鋒讓我們再來檢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所有活物都找出來！”

另一個聲音要沉穩(wěn)些，卻更顯陰冷。

兩個身影出現(xiàn)在了殘破的院墻外。

是兩只狼首人身的小妖，身上還穿著破爛的鎧甲，手里提著帶血的樸刀。

玄塵將自己縮得更緊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己經(jīng)進(jìn)入了倒計時。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zhì)的黑幕，將他徹底籠罩。

“嘿，這兒有個佛像還沒全倒?！?br>
那粗嘎聲音的小妖一腳踹在明王像的基座上，碎石簌簌落下。

“拜這玩意兒有屁用？

真要有用，這廟里的和尚怎么不請他下來把咱們給宰了？”

“哈哈哈，就是！

一群廢物禿驢，就知道念經(jīng)，肉倒是挺嫩的，就是沒什么嚼勁?！?br>
小妖的笑聲刺耳又猖狂，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鋼針，扎進(jìn)玄塵的心里。

絕望、憤怒、不甘……無數(shù)情緒在他胸中翻涌，卻只能化作無聲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恨！

恨這些妖魔的**！

恨**的虛偽與冷漠！

更恨自己的弱小與無力！

如果……如果世間真有佛，為何不見你來普度眾生？

如果金剛怒目真有用，為何不見你來降妖伏魔？

既然你們都不管，那我……就在這時，那小妖一腳又一腳地踹著佛像，一塊碎石被崩飛，正好砸在玄塵的藏身之處。

“嗯？”

小妖的動作停了。

他那雙綠油油的狼眼，穿過佛像的縫隙，與玄金色的瞳孔對上了。

“找到了！”

小妖發(fā)出一聲興奮的嚎叫。

“還真有個漏網(wǎng)之魚！

藏得夠深的啊，小禿驢！”

完了。

玄塵腦中一片空白。

那小妖獰笑著，一步步走來，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樸刀。

刀鋒上，還殘留著他師兄弟的血肉。

“別怕，小師父，**會來渡你的?！?br>
小妖的語氣充滿了戲謔，刀鋒帶著惡風(fēng)，猛地劈向玄塵的脖頸！

死亡，近在咫尺。

玄塵閉上了眼睛。

他仿佛又看到了師父和師兄弟們被吞噬的慘狀。

不！

我不能就這么死了！

我還沒報仇！

我不想死！

在這極致的求生欲和復(fù)仇的怒火交織的瞬間，一道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首接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檢測到宿主瀕臨死亡，求生意志與復(fù)仇執(zhí)念達(dá)到臨界點(diǎn)。

佛門凈世系統(tǒng)，正式激活。

新手禮包發(fā)放中……恭喜宿主獲得‘金剛怒體（初階）’，獲得一次性技能‘明王鎮(zhèn)獄掌’。

玄塵猛地睜開雙眼！

那劈頭蓋臉而來的刀鋒，在他眼中似乎變慢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他西肢百骸的深處涌出，干癟的肌肉瞬間充滿了爆炸性的感覺。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這聲音是什么，身體己經(jīng)遵從一種本能，動了！

面對那致命的一刀，玄塵沒有躲閃，而是抬起了他那只瘦弱得只剩骨頭的手掌。

“死！”

小妖的臉上滿是**的快意。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玄塵的手掌，快如閃電，后發(fā)先至，迎著刀鋒，首接印在了他的胸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噗嗤”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那只狼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膛。

一只手掌，輕飄飄地貼在那里。

可他堅逾鐵石的胸骨、內(nèi)臟，乃至背后的脊椎，都在這一掌之下，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震成了齏粉。

“你……”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身體就像一個被戳破的水袋，猛地向后飛出，還在半空，就轟然炸成了一團(tuán)血霧。

血肉，濺了玄塵一身。

溫?zé)岬?，帶著妖氣的血，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手。

這只手……殺了妖？

一掌？

另一只小妖徹底看傻了，他握著刀的手在劇烈顫抖，眼中的兇殘瞬間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你……你不是和尚！

你是……你是魔鬼！”

他怪叫一聲，扔掉樸刀，轉(zhuǎn)身就跑。

玄塵看著那逃跑的背影，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絕。

跑？

往哪兒跑！

他腳下發(fā)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追了上去。

那感覺無比奇妙，仿佛這具身體不再是自己的，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只幾步，他就追上了那只小妖，一腳將其踹翻在地。

“別殺我！

別殺我！

不是我要來的！

是黃風(fēng)先鋒！

是他讓我們來滅口的！”

小妖涕淚橫流，瘋狂磕頭求饒。

“黃風(fēng)先鋒？”

玄塵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屬于他這個年紀(jì)的森然，“他上面，又是誰？”

“是黑風(fēng)大王！

我們都是黑風(fēng)大王麾下的！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只是個聽命辦事的小妖啊！”

黑風(fēng)大王……黃風(fēng)先鋒……玄塵將這兩個名字，死死刻在了心里。

“佛會慈悲，但我不會?！?br>
他看著腳下苦苦哀求的妖怪，沒有絲毫憐憫。

他舉起手掌，就要拍下。

擊殺業(yè)障妖魔，可獲取功德，解析其記憶。

腦海中，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玄塵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毫不猶豫地一掌拍下。

“噗！”

又是一團(tuán)血霧。

既然佛不渡你，那我，便殺你！

成功擊殺小妖，獲得功德金光+1。

正在解析記憶殘片……命令來源：黃風(fēng)先鋒。

最終歸屬：黑風(fēng)山，黑風(fēng)大王。

隨著聲音的落下，一個淡金色的、只有他能看見的面板，在他眼前緩緩浮現(xiàn)。

宿主：玄塵法號：無修為：凡人（金剛怒體-初階）功德：2點(diǎn)功法：無神通：無兌換列表：《金剛般若經(jīng)》（殘卷）：需功德10點(diǎn)。

‘伏魔棍法’（入門）：需功德5點(diǎn)。

‘凈世佛瞳’（初開）：需功德20點(diǎn)。

……玄塵站在兩具妖尸炸開的血霧中，渾身浴血，宛如地獄歸來的修羅。

他看著眼前的面板，看著那琳瑯滿目的兌換列表。

絕望的黑暗中，一扇通往無盡力量的大門，正向他緩緩敞開。

復(fù)仇的路，從此刻，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