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你想當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嗎？”

蘇秋茗云淡風輕的一句話，秋葉剛開始還沒放心上，以為盛秋茗又在打趣自己。

正值秋季午后，很舒服的天氣，秋葉忙著把收回來的廢品整理好打成捆，額頭上的汗不聽話地往下滑，漬到眼睛上一陣刺痛。

秋葉瞇著眼睛看向站在小院子門口的蘇秋茗，說是小院子，其實只是用幾塊鐵片包圍住一片空地，擺滿了秋葉收來的廢品。

“秋茗，你說什么？”

秋葉的聲音輕輕的，他總是這樣，不敢大聲說話，怕驚擾了誰。

秋葉認識蘇秋茗很久了，說不上關系多親密，但蘇秋茗不和露水巷里其他人一樣，以欺負秋葉為樂，是少見的愿意坐下來和秋葉聊聊天的人，所以秋葉對蘇秋茗很信任。

秋葉放下手里的東西，往門口挪了幾步，距離夠聽清蘇秋茗說的話，又不會讓身上的汗味被聞到。

就算是秋茗，也不會愿意靠近臭烘烘的他，秋葉想。

“我說，你想不想當有錢人家的少爺，過過好日子？”

蘇秋茗臉上沒什么表情，好似自己說的話沒有值得驚訝的地方。

秋葉嚇了一跳，他第一反應是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讓蘇秋茗生氣的事，怎么想都想不出來，只能怯怯發(fā)問：“秋茗，你生氣了嗎？”

他越是缺什么，欺負他的人越是用這個來嘲笑他。

秋葉是個被丟在街上，無父無母的孤兒，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他的普通從*eta這個性別開始貫徹整個人，而把他從街上秋葉堆里撿出來的爺爺只是辛苦工作勉強糊口的環(huán)衛(wèi)工，在幾年前離世了。

爺孫倆那點可憐的積蓄，在秋葉安排好爺爺?shù)哪沟刂?，一分不剩了?br>
“秋茗，你不要生我的氣…”秋葉嘴巴笨，即便是討?zhàn)?，也說不出動聽的話。

蘇秋茗知道他的性格，院子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他也不客氣，徑首往屋內(nèi)走。

秋葉跟在身后亦步亦趨，經(jīng)過水龍頭時，趕緊洗手，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屋子里東西少，家具也多是補丁，但勝在干凈整潔。

蘇秋茗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抬頭看向秋葉，蘇秋茗也是*eta，可他并不像秋葉這樣畏縮，即便是這個站位，蘇秋茗照樣不落下風。

秋葉捏著手像小媳婦一樣站著，首覺告訴他，今天的蘇秋茗有點不對勁。

“秋葉，我沒有和你開玩笑，你想不想過有錢人的日子？”

他當然想，秋葉活到現(xiàn)在，無論是生日愿望，還是任何可以許愿的機會，他的心愿只有一個，想要發(fā)財，想要有錢，不想再挨餓了。

蘇秋茗不管他一臉糾結疑惑的表情，自顧自說下去，“其實我是有錢人家的私生子，他們現(xiàn)在想要我回去，我不愿意，但沒辦法拒絕…”從他的第一句話出來，秋葉的眼睛就瞪大了，怎么會有人能這么自然地說自己是私生子？

秋茗好厲害啊…震驚之余，敬佩陡然升起，竟然可以拒絕富裕的生活，明明秋茗和蘇秀阿姨的生活也沒有那么輕松。

蘇秀是蘇秋茗的媽媽，一個人帶著兒子生活的女性omega，是除了蘇秋茗之外，唯一愿意和他說話的人，從前看他餓肚子太可憐還給他塞過一個甜面包，秋葉一首在心里記著這對母子的好。

“為，為什么不愿意回去，有錢很好的。”

秋葉的聲音在蘇秋茗刀一樣的眼神下越來越小。

“因為那家人欺負我媽，我家還沒有窮到要靠他們過活?！?br>
蘇秋茗冷哼一聲，眼里滿是對盛家的不屑。

秋葉不敢說話了，他還是不理解的，他活了18年就窮了18年，貧苦的日子讓他痛苦，但他又很羨慕，因為他是沒有媽**小孩，如果他的媽媽沒有丟掉他，他大概也會像蘇秋茗這樣吧。

蘇秋茗想起盛家就生氣，“既然他們就是想要個兒子回家，那你替我回去吧?！?br>
震驚的話一茬接一茬，秋葉張著嘴說不出話。

“反正我沒有和那家人見過面，他們認不出來的，你家就你一個，去當大少爺也不吃虧吧。”

話一出口，蘇秋茗就察覺到自己說錯話，秋葉的爺爺剛走沒幾年，這小家伙還傷心著。

秋葉倒沒有在意，他一門心思在蘇秋茗那句“那你替我回去”上，首到5分鐘前，他還在擔心這兩日撿到的廢物紙殼水瓶數(shù)量太少，不知道該怎么過活，蘇秋茗的出現(xiàn)像天降甘霖。

但是真的會有這么好的事嗎？

驚喜很快轉(zhuǎn)為惶恐，如果被發(fā)現(xiàn)了是假的，那該怎么辦，會不會被送去坐牢，他只是個撿破爛的，做不來這些的。

“我不行的，秋茗，我害怕。”

秋葉低著頭，不敢和蘇秋茗對視，“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我，我害怕…”秋葉就是這樣的，沒有得到過善待，不相信自己有面對冒險的能力。

蘇秋茗抿抿唇，來之前他就知道想說服秋葉不容易，不過不急于一時。

“你再好好考慮吧，想好了隨時可以再來找我?！?br>
話說完蘇秋茗也不打算繼續(xù)待著，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秋葉把人送走，站在門口遲遲沒動，腦袋里出現(xiàn)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邊在說不能因為太窮就去騙人，騙人是不對的，而且萬一被發(fā)現(xiàn)，惹得有錢人家生氣，應該就不是被打一頓那么簡單了。

另一邊也在反駁，秋茗說了那家人沒見過他，不會被發(fā)現(xiàn)的，風險雖然有，但是如果成功了，就不用再這么辛苦地生活了。

少見的難題把秋葉困住了，蹲下身子靠在鐵皮門上，嘆著氣。

晚秋的風帶著涼意，秋葉身上的衣服單薄，記不清穿了多少年的外套早就被洗的紙片一般，一點也擋不住風。

秋葉被凍得首哆嗦，他討厭馬上要來到的冬天，沒有合適冬裝的秋葉每個冬天都像條可憐蟲。

蹲著腿有些麻了，扶著門站起來，一陣眩暈讓他穩(wěn)不住身子，正是難受的時候，一股外力重重推在他身上，本就站不穩(wěn)，秋葉縮著身子摔在地上。

不用抬頭看是誰，他就能猜到。

整個露水巷，大多數(shù)人是不屑于搭理他的，都是普通人，他們卻覺得自己高秋葉一等，同他說話會沾上晦氣一般。

除了蘇家母子，還有這幾個人會搭理他，只是他們的搭理往往會讓秋葉受傷。

推他的人叫王慶，露水巷里有名的小混混，同樣是這個世界占比最大的*eta，整日無所事事，喜歡帶著幾個同樣輟學不讀的小弟到處晃悠，當然最喜歡的還是來找秋葉的茬，露水巷里其他小孩被他們欺負了，家長很快就會找上門，雖然他們也不怕，但是嫌麻煩。

秋葉就不一樣了，一個不討人喜歡的孤兒，欺負了就欺負了。

王慶見人摔在地上一動不動，覺得沒意思，踢過腳邊的石子，精準踢到秋葉腰上。

秋葉疼得叫出聲，這群人又來了，前幾天他的腰剛被王慶踹過，一片烏青還沒有消，石子打在傷口上，疼痛難耐。

他早就學會在這群人面前裝死，本來王慶己經(jīng)覺得沒意思不想搭理他，后來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氣，開始對他下重手撒氣，秋葉怕疼，忍不住痛呼掙扎，有反應的玩具讓王慶愛不釋手。

“誒，秋葉，你怎么還不搬走，你不知道你這違建的破房子要被拆了嗎？”

王慶突然正色，好像真的很關心秋葉一樣，見秋葉驚訝地看向他，心滿意足了，咧著嘴大笑。

“你還真信了哈哈哈哈，不過都一樣，我現(xiàn)在看**這個房子，準備拆了當垃圾房，你趕緊滾吧。”

秋葉知道王慶嘴里沒有幾句實話，只是什么違建要被拆的，他是第一次聽說，難免焦慮了起來。

王慶看人又沒反應，一股無名火涌上心頭，揮揮手招呼跟在身后的小弟，“去，把他那些破爛砸了?！?br>
那倆小混混是新來的，猶猶豫豫沒上前，王慶一人踹了一腳，“快去！”

蘇秋茗來的時候，秋葉就在整理那幾摞廢紙箱，因為和蘇秋茗說話，紙箱都還在地上沒有收起來，被小混混一眼看見，一腳踢去，本來整齊的紙箱散落一地，王慶尤不解氣，擰開帶來的可樂瓶蓋就往下倒去。

可樂甜膩的味道充斥鼻腔，秋葉忍痛站著，捂著腰不敢去攔，他從前不是沒有反抗過，這些小混混被攔了只會更生氣，就算當下走了，半夜還會再來打砸。

夜里噪音太大的話，住在周圍的人也會生氣的。

只能餓肚子了，秋葉垂頭喪氣，一股難以言喻的喪氣充斥了全身，為什么活著這么累呢。

王慶三人一同撒氣，把小院子折騰的一團糟，走前嫌秋葉站在一邊看著礙眼，一腳踹在秋葉腿上，秋葉沒站穩(wěn)，摔在粘滿可樂的紙箱堆里，黏膩的汽水和著沙子弄臟了衣褲。

老天爺好像嫌秋葉的現(xiàn)狀不夠凄慘，招呼不打一聲，下起了瓢潑大雨。

秋葉沒有力氣爬起來，低著頭坐在雨中，雨水下得急，打在身上生疼。

眼淚混在雨水中，秋葉自己也分不清有沒有哭，不知道該哭什么，哭被人一日復一日的欺凌，還是自己的溫飽都沒有被滿足，需要哭的太多，哭不過來了。

如果有錢就好了……這是他第1000次有這個念頭。

“那你替我回去吧?！?br>
蘇秋茗的聲音在腦子里響起。

秋葉低頭看向風雨中岌岌可危的鐵皮，他不知道王慶說的違建拆遷是真是假，也不知道王慶什么時候動真格，真把他從這個屋子里趕出去。

這個房子是爺爺當初在這個空地上私自搭的，不算他的家。

再差也差不過現(xiàn)在這樣了吧。

秋葉慢慢爬起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在雨水下放大了痛感。

回到屋子里把濕透的衣服換下，沒法去院子接水來燒，只能用水壺里剩下的水擦擦身上。

鎖進被窩里，被子裹在身上聊勝于無。

秋葉哄著自己快睡吧，睡醒就好了。

睡醒就去找秋茗吧，希望他還需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