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浸濕蘇城老宅的飛檐時，六十五歲的陳美娟正用銀勺攪動陶罐里的固元湯。

濃稠藥汁在砂鍋里咕嘟作響，騰起的熱氣里浮著當歸與藏紅花的殘瓣，像極了三十五年前產房里飄落的胎盤碎片。

"永康啊，該進補了。

"她對著東廂房輕喚，聲音裹著中藥罐底特有的焦苦。

丈夫***的咳嗽聲混著早間新聞傳來："我市道德模范家庭評選進入終審階段......"林曉夏的露肩睡裙刺破了這片古舊的昏黃。

兒媳倚在月亮門邊打哈欠時，鎖骨處的紅痕讓陳美娟瞳孔驟縮。

昨夜西廂房傳來的爭吵聲里，分明有陌生男聲說著"咖啡館消防驗收不合格"。

"媽，您這是......"林曉夏話音未落，垂花門傳來布帛撕裂聲。

周寧寧蹲在地上撿散落的書本，煙盒從物理練習冊里滑出，在青石磚上滾出令人心驚的弧度。

少女腕間新鮮的血痕在晨光下泛著珊瑚色，與陳美娟腕上翡翠鐲子的沁色如出一轍。

"奶奶！

"少女的尖叫比動作慢了半拍。

陳美娟已用絹帕裹住那包南京煊赫門，深褐藥汁從帕子邊緣滲出——昨夜給丈夫送藥時潑在腕間的殘漬，此刻正順著孫女手腕的傷口蜿蜒而下。

周志遠沖出西廂房時領帶還歪著，公文包撞翻了廊下的君子蘭。

紫砂花盆碎裂聲里，林曉夏注意到丈夫第二顆紐扣處粘著抹珊瑚色口紅，那抹紅讓她想起咖啡館烘焙機里爆裂的危地馬拉咖啡豆。

"媽，審計組今天要突擊檢查......"兒子倉皇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陳美娟摩挲著全家福玻璃上那道新裂痕。

相片里***抱著襁褓中的長孫，她記得那天特意讓照相館修掉了丈夫衣領上的胭脂印。

周寧寧把美工刀藏在文具盒夾層時，早自習鈴正催命般嘶吼。

課桌上未干的修正液寫著"棺材"，那是昨夜偷聽父母爭吵時記下的詞——父親說奶奶要把全家人釘進楠木棺材里當展品。

"又刻木頭呢？

"程浩扔來的橡皮擦過耳際，砸在"棺材"二字正中。

男生校服袖口沾著咖啡漬，周寧寧聞得出是母親調試的耶加雪菲風味。

她突然想把刀尖扎進這團刺眼的白色里，看會不會流出和手腕同樣的銹紅色。

班主任沒收橡皮時，指甲上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