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城中村的夜市剛支棱起來，旺哥的烤爐己經(jīng)冒起了青煙。

鐵皮棚下，他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胳膊上汗珠滾過結實的肌肉，落在油膩的地面上洇出小圈深色。

炭火“噼啪”**鐵架，串成串的腰子、板筋、雞翅在火上滋滋冒油，混著孜然、辣椒面的香氣，在潮濕的空氣里能飄出半條街。

“旺哥，兩腰子兩筋，多放辣！”

隔壁雜貨鋪的老王探出頭喊，手里還攥著沒吃完的饅頭。

“得嘞！”

旺哥應著，手腕一抖，鐵鉗翻轉，腰子上的油脂滴進炭火，騰起一團帶著肉香的火苗。

他這人實在，肉串給得足，調料也舍得放，在這一片擺了五年攤，熟客比回頭客還多。

手腕上那串星月菩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是爺爺走前留給他的。

說是盤久了能安神，他盤了三年，珠子包漿溫潤，紅繩勒得手腕有些發(fā)緊，倒像個貼身的念想。

天漸漸暗下來，**的巡邏車剛過去，幾個流里流氣的身影就晃到了棚子前。

為首的刀疤臉敞著懷，露出胸口紋的過肩龍，手里把玩著個黑黢黢的東西，看著像塊剛從土里刨出來的老磚，上面刻著些歪歪扭扭的花紋。

“旺哥，今兒生意不錯啊?！?br>
刀疤臉咧開嘴，金牙在路燈下閃了下，“賒三串腰子，記賬上。”

旺哥眉頭皺了皺。

這伙人是附近的地痞，三天兩頭來賒賬，從沒給過錢。

他擦了擦手，拿起鐵鉗：“不好意思，今天備的貨不多，剛賣完了?！?br>
“賣完了？”

旁邊的黃毛嗤笑一聲，伸手就去掀鐵架上的塑料布，“這不是還有嗎？”

旺哥沒動，眼神冷了些：“那是給老主顧留的。”

刀疤臉臉上的笑淡了，把手里的“老磚”往旁邊的折疊桌上一拍，“砰”的一聲，震得桌上的啤酒瓶都晃了晃：“不給面子是吧？

行，這玩意兒換你三串腰子，夠意思不？”

旺哥掃了眼那“老磚”，突然覺得眼熟。

磚塊上的花紋彎彎繞繞，像一條條小蛇纏在一起，跟爺爺那本破舊的《堪輿要術》里夾著的插畫——“引雷紋”，幾乎一模一樣。

爺爺是個走江湖的**先生，一輩子神神叨叨，說這紋路是上古傳下來的，能“引天地之氣，通異界之門”。

當時他只當是老頭胡扯，沒當回事，可現(xiàn)在看著這磚上的紋路，后頸突然有點發(fā)毛。

“我要這破磚沒用?！?br>
旺哥低頭往炭盆里添了塊炭，“要吃就掏錢，不然就走?！?br>
“嘿，你個擺攤的還挺橫！”

刀疤臉臉一沉，伸手就去抓旺哥的胳膊，“信不信我砸了你這攤子？”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旺哥袖子的瞬間，天邊毫無征兆地炸響一聲驚雷！

不是夏天常見的悶雷，是那種又脆又響的炸雷，震得人耳朵嗡嗡首響。

緊接著，一道紫藍色的閃電像條活過來的龍，撕開墨黑的云層，首首地朝著棚子這邊劈了下來！

“媽呀！”

黃毛嚇得一哆嗦，差點癱在地上。

旺哥也懵了，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跟著就是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個人像片葉子似的被掀飛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鐵皮棚的鋼管上，疼得他差點喘不過氣。

等他勉強睜開眼，就看見那道閃電精準地劈在了桌上的“老磚”上！

磚塊“咔嚓”一聲裂開，縫里涌出滾滾的黑霧，像有生命似的，順著桌腿往上爬，瞬間就纏住了還沒反應過來的刀疤臉三人。

“啊——！”

刀疤臉發(fā)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他想掙脫，可黑霧像鐵鉗似的越收越緊，他指甲縫里滲出來的血滴在黑霧上，竟“騰”地燃起幽藍的火苗，順著黑霧往他身上爬。

旺哥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爺爺臨死前抓著他的手反復說的話：“引雷紋，遇血開，生人勿近……勿近啊……”他想爬起來跑，可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手腕上的星月菩提突然燙得像塊烙鐵，紅繩“嘣”地斷了，珠子散落在地，卻沒滾開，反而在地上排成個圈，圈里的紅繩化作一道細細的光鏈，一頭纏著他的手腕，另一頭竟朝著那裂開的磚塊飛去，像是被黑霧吸住了。

“救命……旺哥救我……”刀疤臉的半個身子己經(jīng)被黑霧吞沒，只剩下一只手在地上亂抓，眼睛瞪得滾圓，里面滿是驚恐。

旺哥渾身發(fā)抖，不是嚇的，是那光鏈在往回拽他！

他感覺自己的胳膊快要被扯斷了，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黑霧飄過去。

最后一眼，他看見自己擺了五年的**攤在狂風里散了架，鐵架被吹得翻了個，烤爐里的炭火飄向空中，像一串紅色的星子。

然后，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徹底涌了過來，吞沒了他的視線，也吞沒了所有的聲音。

只剩下手腕上那道越來越燙的光鏈，帶著他往無盡的黑暗里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