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殘燈與碎玉
硯中蝕界
殘燈谷。
谷里飄散著似有靈性的霧既不干燥，也**重渾濁。
這里的霧帶著山澗的清冽和仙草的清香，漫上山谷，順著藏經(jīng)閣的屋檐飄，繞過練武場的靈柱 ，最后在隕星淵的懸崖邊凝成薄薄的霜。
沈硯半蹲在藏經(jīng)閣檐下，仔細算來，他也與這霧打了八年交道。
他手里攥著塊浸透清塵露的布，正費力地擦拭墻面上的鎮(zhèn)邪符文。
這些符文是用炎沙混著天陽鹿精血刻在百年鎮(zhèn)妖石上的，據(jù)說能擋住谷外的邪祟，可經(jīng)年累月下來，石縫里積滿了苔蘚和塵土，符文的光澤早己黯淡。
沈硯得用指尖頂著抹布，一點一點把那些灰綠色的苔衣蹭掉，稍不留神蹭偏半分，露出下面的石質(zhì)，就得去戒律堂領三十板。
“木頭疙瘩，動作快點！”
身后傳來趙虎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輕蔑。
沈硯沒回頭，只把抹布緊攥了些。
掌心的皮膚被粗糙的石面磨得滲出血珠，但很快被他掌心的溫度焐干。
同時，這是他身上最奇怪的地方，傷口愈合得總比旁人快，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悄悄**那些破損的血肉。
趙虎帶著兩個跟班晃晃悠悠的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硯的背影。
這三人都是開竅境九重的修士，離御靈境只有一步之遙，在一眾外門弟子里算是有頭有臉的存在，自然瞧不上沈硯這個八年才卡在五重的廢物。
“我說沈硯，你真的甘心一輩子擦符文??？”
跟班李三用腳踢翻了旁邊的水盆，打濕了他的褲腳。
“聽說昨天內(nèi)門的云袖師姐去了隕星淵？
那地方可是禁地，說不定藏著能讓人一步登天的寶貝，你就不想去碰碰運氣？”
沈硯低著頭，聲音悶在胸口：“禁地不能擅闖?！?br>
“哈，還挺守規(guī)矩？”
趙虎嗤笑一聲，蹲下身，用靈力操控。
一塊石子飛向沈硯。
“你真以為守規(guī)矩就有用嗎？
云師姐那樣的天才，十八歲就到顯圣境，能看見天地法則的流動，人家隨便漏點靈氣給你，都夠你開十處靈竅了，可她會看你一眼嗎？”
石子帶著靈力的銳嘯擦過沈硯的耳畔，啪地砸在墻上，震落一片潮濕的苔蘚。
沈硯的睫毛顫了顫，沒說話。
他知道自己是異類。
八年前被遺棄在殘燈谷山門外時，他懷里只有一塊刻著”硯“字的墨玉，正在掃地的陳長老心善，便他抱回了柴房。
別的孩子三歲就能感應靈氣，五歲開始沖擊靈竅，唯有他不行。
每次凝聚氣血準備沖擊靈竅時，體內(nèi)都會涌起一股詭異的吸力，剛攢起來的力氣像是被無底洞吞了，連帶著周圍的靈氣都變得稀薄。
例如此刻，他膝蓋磕在石地上滲出血跡，那股吸力又隱隱浮現(xiàn)，不僅傷口疼痛在減退，連身邊那叢最茂盛的苔蘚，都好像蔫了半分。
陳長老還在時，總摸著他的頭說：“小硯，慢些不怕，根基穩(wěn)?！?br>
可長老去年冬天走了，走得很突然，一場寒病再加上多年來的舊傷帶走了他的氣息。
像谷里那盞長明了百年的油燈，芯子燒完了，再沒人添新的燈油。
“別跟他廢話了。”
另一個跟班王曉踹了踹沈硯的腰。
“這廢物連靈竅都開不全，估計是在娘胎里就帶這晦氣，剛出生就被遺棄，難保不是他把陳長老克死的?！?br>
這句話像根針，猛地扎進沈硯心里。
他猛地抬頭，眼里翻涌著從未有過的戾氣，死死盯著王曉。
那眼神太兇，王曉竟下意識后退了半步，隨即又梗著脖子道：“你看什么？
我說錯了嗎？”
趙虎也覺得沒面子，伸手就去推沈硯：“反了你了！”
他的手剛碰到沈硯的衣服，就覺得一股寒氣順著手竄上來。
不是靈力的冷，而是像摸到了一塊浸在冰水里的似有似無的石頭，帶著種說不出的空。
趙虎心里一驚，正想撤回手，卻見沈硯的指尖在打掃時沾了些墻縫里的泥土，那些土落在他手背上，竟像活物似的鉆進了皮膚里。
“嘶——”趙虎痛呼一聲，甩開手，只見手背上浮現(xiàn)出幾道細密的紅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啃過。
沈硯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些沾著泥土的皮膚泛著淡淡的青，掌心那道被磨破的傷口己徹底消失了。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趙虎又驚又怒，靈力在掌心翻涌，眼看就要動手。
“住手。”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霧里傳過來，像冰晶落在玉盤上，讓人心里一凜。
趙虎三人臉色驟變，忙轉(zhuǎn)身行禮，語氣里的囂張秒變成了諂媚：“云師姐！”
沈硯也抬起頭。
霧氣里，云袖正站在不遠處的石階上。
她穿著內(nèi)門弟子的靈白法衣，領口和袖口繡著殘燈谷的徽記，是一盞半明半滅的油燈。
她的秀發(fā)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著，幾縷碎發(fā)垂在兩頰，被霧氣打濕，貼在光潔的皮膚上。
最讓人難忘的是她的眼睛，黑得深邃，看過來時，仿佛能穿透皮肉，首看到人心。
她是殘燈谷百年難遇的天才，不僅因為十八歲就踏入顯圣境，更因為她天生帶著通天紋。
據(jù)說那紋路藏在眉骨下方，只有在動用靈力時才會浮現(xiàn)，能讓她看見天地間流動的法則軌跡。
這樣的人物，本該是外門弟子連仰望都覺得奢侈的存在。
可不知為何，她偶爾會出現(xiàn)在藏經(jīng)閣附近。
每當經(jīng)過時，沈硯感覺他的目光總是時不時落在他身上。
不過沈硯不敢多想，只當是自己的幻覺。
“誰讓你們在這動手的？”
云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的目光淡淡掃過趙虎手背上的紅痕，又落在沈硯膝蓋的血跡上，最后停留在墻上被石子砸出的凹痕上，眉頭微微蹙起。
“師姐，我們就是跟沈硯師弟鬧著玩呢……”趙虎訕訕地笑，試圖掩飾。
“鬧著玩？”
云袖往前走了兩步，霧氣在她腳邊散開，露出她繡著符文的鞋。
“戒律堂的規(guī)矩，欺凌同門、損毀鎮(zhèn)邪符文，各領五十板。
你們是自己去，還是要我請執(zhí)法長老來？”
趙虎的臉瞬間白了。
五十下凡器玄板下去，就算是開竅境九重的修士，也得躺上幾個月，耽誤了沖擊御靈境的時機，損失可就大了。
他看了眼云袖眉骨下若隱若現(xiàn)的淡金色紋路。
那是通天紋快要浮現(xiàn)的征兆，顯然她己經(jīng)動了真怒。
“我們?nèi)ィ?br>
我們這就去！”
趙虎咬著牙，臨走前狠狠瞪了沈硯一眼，帶著兩個跟班跑了。
霧氣重新攏了上來，把沈硯和云袖裹在中間。
空氣里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沈硯略顯急促的呼吸。
他咬著牙著站起來，身上還隱隱作痛，剛想對云袖道謝，卻見她己經(jīng)走到墻邊，伸出手指輕輕拂過那些被蹭花的符文。
她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白光，那是顯圣境修士才能凝聚的實丹靈力。
隨著她的動作，那些黯淡的朱砂紋路竟像被注入了生機，一點點亮起，蜿蜒游走，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光澤，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
沈硯看得目瞪口呆。
他擦了整整三個時辰，還不如云袖指尖一抹。
“你的體質(zhì)，很特別?！?br>
云袖忽然開口，目光落在他的掌心。
沈硯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把雙手背到身后。
他掌心的皮膚己經(jīng)恢復如初，連一點疤痕都沒留下，這要是被旁人看見，指不定又會被扣上什么妖邪的**。
“沒……沒什么特別的?！?br>
他結結巴巴地說，“可能是……可能是陳長老以前給我喝的藥起了作用?！?br>
云袖轉(zhuǎn)過頭，目光首勾勾地看向他。
沈硯猝不及防與之對視，才發(fā)現(xiàn)她的瞳孔里似乎有極細的金色紋路在流動，像有無數(shù)條小蛇在游走。
那應該就是通天紋了。
他忽然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像自己的骨頭縫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陳長老懂斂靈術呢。”
云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沈硯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能把過于旺盛的靈氣藏起來，可你的情況不一樣……你身上的靈氣，像是被什么東西吃掉了?！?br>
沈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怎么會知道？
他張了張嘴，想狡辯，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八年來，他拼命掩飾這個難以啟齒的秘密，連陳長老都只說是根基穩(wěn)，從沒人像云袖這樣，一語道破真相。
云袖卻沒再追問，只是轉(zhuǎn)過身，望著霧氣深處的隕星淵方向。
那里的霧比別處更濃，隱隱能聽到風穿過懸崖的嗚咽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深淵里哭泣。
“谷主剛剛傳訊，隕星淵的結界裂了道縫?！?br>
她忽然說道，“需要外門弟子輪流去修補，你擦完符文，就去那邊報到吧?！?br>
沈硯愣住了：“隕星淵？
可是……那里不是禁地嗎？”
“只是外圍，而且有歸墟境的長老守著?！?br>
云袖回過頭，遞給她一個小小的布包。
“這里面是固靈散，修補結界時可能會接觸到紊亂的法則流，若是覺得靈力不穩(wěn)，就服下一粒。
》沈硯遲疑地接過布包，觸手微涼，里面的藥粉帶著淡淡的草木香。
他抬頭想道謝，卻見云袖己經(jīng)轉(zhuǎn)身走進了霧里，月白的法衣很快就被霧氣吞沒，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小心些，那里的法則流……很雜?！?br>
法則流？
沈硯不懂。
他只知道隕星淵是殘燈谷最為神秘的地方，谷里的老人說，萬年前上界崩塌時，有塊碎掉的仙山砸在了那里，把深淵底變成了法則錯亂的混沌地帶，連歸墟境的修士都不敢輕易靠近深處。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又摸了**口的墨玉。
不知何時，那塊貼身戴了八年的墨玉第一次變得有些發(fā)燙，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
沈硯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抹布，繼續(xù)擦拭墻上的符文。
陽光終于穿透了霧氣，在石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被擦亮的炎沙紋路在陽光下泛著紅光。
他沒注意到，在他擦過的地方，那些灰敗的苔蘚正在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枯萎，石縫里滲出的水珠落在地上，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
那是只有顯圣境修士才能凝聚的實丹靈力，此刻卻像塵埃一樣，被他無意識地吃了下去。
遠處的練武場傳來弟子們修煉的呼喝聲，藏經(jīng)閣檐角的長明燈在風里輕輕搖晃，投下一片昏黃的光暈。
沈硯擦完最后一道符文，首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著隕星淵的方向走去。
所經(jīng)之處，霧氣消散，走過后霧氣在他身后重新聚集，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緩緩收緊。
(境界劃分:開竅境→御靈境→納虛境→顯圣境→歸墟境→破界境→混元境→證道境）
谷里飄散著似有靈性的霧既不干燥，也**重渾濁。
這里的霧帶著山澗的清冽和仙草的清香，漫上山谷，順著藏經(jīng)閣的屋檐飄，繞過練武場的靈柱 ，最后在隕星淵的懸崖邊凝成薄薄的霜。
沈硯半蹲在藏經(jīng)閣檐下，仔細算來，他也與這霧打了八年交道。
他手里攥著塊浸透清塵露的布，正費力地擦拭墻面上的鎮(zhèn)邪符文。
這些符文是用炎沙混著天陽鹿精血刻在百年鎮(zhèn)妖石上的，據(jù)說能擋住谷外的邪祟，可經(jīng)年累月下來，石縫里積滿了苔蘚和塵土，符文的光澤早己黯淡。
沈硯得用指尖頂著抹布，一點一點把那些灰綠色的苔衣蹭掉，稍不留神蹭偏半分，露出下面的石質(zhì)，就得去戒律堂領三十板。
“木頭疙瘩，動作快點！”
身后傳來趙虎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輕蔑。
沈硯沒回頭，只把抹布緊攥了些。
掌心的皮膚被粗糙的石面磨得滲出血珠，但很快被他掌心的溫度焐干。
同時，這是他身上最奇怪的地方，傷口愈合得總比旁人快，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悄悄**那些破損的血肉。
趙虎帶著兩個跟班晃晃悠悠的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硯的背影。
這三人都是開竅境九重的修士，離御靈境只有一步之遙，在一眾外門弟子里算是有頭有臉的存在，自然瞧不上沈硯這個八年才卡在五重的廢物。
“我說沈硯，你真的甘心一輩子擦符文??？”
跟班李三用腳踢翻了旁邊的水盆，打濕了他的褲腳。
“聽說昨天內(nèi)門的云袖師姐去了隕星淵？
那地方可是禁地，說不定藏著能讓人一步登天的寶貝，你就不想去碰碰運氣？”
沈硯低著頭，聲音悶在胸口：“禁地不能擅闖?！?br>
“哈，還挺守規(guī)矩？”
趙虎嗤笑一聲，蹲下身，用靈力操控。
一塊石子飛向沈硯。
“你真以為守規(guī)矩就有用嗎？
云師姐那樣的天才，十八歲就到顯圣境，能看見天地法則的流動，人家隨便漏點靈氣給你，都夠你開十處靈竅了，可她會看你一眼嗎？”
石子帶著靈力的銳嘯擦過沈硯的耳畔，啪地砸在墻上，震落一片潮濕的苔蘚。
沈硯的睫毛顫了顫，沒說話。
他知道自己是異類。
八年前被遺棄在殘燈谷山門外時，他懷里只有一塊刻著”硯“字的墨玉，正在掃地的陳長老心善，便他抱回了柴房。
別的孩子三歲就能感應靈氣，五歲開始沖擊靈竅，唯有他不行。
每次凝聚氣血準備沖擊靈竅時，體內(nèi)都會涌起一股詭異的吸力，剛攢起來的力氣像是被無底洞吞了，連帶著周圍的靈氣都變得稀薄。
例如此刻，他膝蓋磕在石地上滲出血跡，那股吸力又隱隱浮現(xiàn)，不僅傷口疼痛在減退，連身邊那叢最茂盛的苔蘚，都好像蔫了半分。
陳長老還在時，總摸著他的頭說：“小硯，慢些不怕，根基穩(wěn)?！?br>
可長老去年冬天走了，走得很突然，一場寒病再加上多年來的舊傷帶走了他的氣息。
像谷里那盞長明了百年的油燈，芯子燒完了，再沒人添新的燈油。
“別跟他廢話了。”
另一個跟班王曉踹了踹沈硯的腰。
“這廢物連靈竅都開不全，估計是在娘胎里就帶這晦氣，剛出生就被遺棄，難保不是他把陳長老克死的?！?br>
這句話像根針，猛地扎進沈硯心里。
他猛地抬頭，眼里翻涌著從未有過的戾氣，死死盯著王曉。
那眼神太兇，王曉竟下意識后退了半步，隨即又梗著脖子道：“你看什么？
我說錯了嗎？”
趙虎也覺得沒面子，伸手就去推沈硯：“反了你了！”
他的手剛碰到沈硯的衣服，就覺得一股寒氣順著手竄上來。
不是靈力的冷，而是像摸到了一塊浸在冰水里的似有似無的石頭，帶著種說不出的空。
趙虎心里一驚，正想撤回手，卻見沈硯的指尖在打掃時沾了些墻縫里的泥土，那些土落在他手背上，竟像活物似的鉆進了皮膚里。
“嘶——”趙虎痛呼一聲，甩開手，只見手背上浮現(xiàn)出幾道細密的紅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啃過。
沈硯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些沾著泥土的皮膚泛著淡淡的青，掌心那道被磨破的傷口己徹底消失了。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趙虎又驚又怒，靈力在掌心翻涌，眼看就要動手。
“住手。”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霧里傳過來，像冰晶落在玉盤上，讓人心里一凜。
趙虎三人臉色驟變，忙轉(zhuǎn)身行禮，語氣里的囂張秒變成了諂媚：“云師姐！”
沈硯也抬起頭。
霧氣里，云袖正站在不遠處的石階上。
她穿著內(nèi)門弟子的靈白法衣，領口和袖口繡著殘燈谷的徽記，是一盞半明半滅的油燈。
她的秀發(fā)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著，幾縷碎發(fā)垂在兩頰，被霧氣打濕，貼在光潔的皮膚上。
最讓人難忘的是她的眼睛，黑得深邃，看過來時，仿佛能穿透皮肉，首看到人心。
她是殘燈谷百年難遇的天才，不僅因為十八歲就踏入顯圣境，更因為她天生帶著通天紋。
據(jù)說那紋路藏在眉骨下方，只有在動用靈力時才會浮現(xiàn)，能讓她看見天地間流動的法則軌跡。
這樣的人物，本該是外門弟子連仰望都覺得奢侈的存在。
可不知為何，她偶爾會出現(xiàn)在藏經(jīng)閣附近。
每當經(jīng)過時，沈硯感覺他的目光總是時不時落在他身上。
不過沈硯不敢多想，只當是自己的幻覺。
“誰讓你們在這動手的？”
云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的目光淡淡掃過趙虎手背上的紅痕，又落在沈硯膝蓋的血跡上，最后停留在墻上被石子砸出的凹痕上，眉頭微微蹙起。
“師姐，我們就是跟沈硯師弟鬧著玩呢……”趙虎訕訕地笑，試圖掩飾。
“鬧著玩？”
云袖往前走了兩步，霧氣在她腳邊散開，露出她繡著符文的鞋。
“戒律堂的規(guī)矩，欺凌同門、損毀鎮(zhèn)邪符文，各領五十板。
你們是自己去，還是要我請執(zhí)法長老來？”
趙虎的臉瞬間白了。
五十下凡器玄板下去，就算是開竅境九重的修士，也得躺上幾個月，耽誤了沖擊御靈境的時機，損失可就大了。
他看了眼云袖眉骨下若隱若現(xiàn)的淡金色紋路。
那是通天紋快要浮現(xiàn)的征兆，顯然她己經(jīng)動了真怒。
“我們?nèi)ィ?br>
我們這就去！”
趙虎咬著牙，臨走前狠狠瞪了沈硯一眼，帶著兩個跟班跑了。
霧氣重新攏了上來，把沈硯和云袖裹在中間。
空氣里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沈硯略顯急促的呼吸。
他咬著牙著站起來，身上還隱隱作痛，剛想對云袖道謝，卻見她己經(jīng)走到墻邊，伸出手指輕輕拂過那些被蹭花的符文。
她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白光，那是顯圣境修士才能凝聚的實丹靈力。
隨著她的動作，那些黯淡的朱砂紋路竟像被注入了生機，一點點亮起，蜿蜒游走，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光澤，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
沈硯看得目瞪口呆。
他擦了整整三個時辰，還不如云袖指尖一抹。
“你的體質(zhì)，很特別?！?br>
云袖忽然開口，目光落在他的掌心。
沈硯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把雙手背到身后。
他掌心的皮膚己經(jīng)恢復如初，連一點疤痕都沒留下，這要是被旁人看見，指不定又會被扣上什么妖邪的**。
“沒……沒什么特別的?！?br>
他結結巴巴地說，“可能是……可能是陳長老以前給我喝的藥起了作用?！?br>
云袖轉(zhuǎn)過頭，目光首勾勾地看向他。
沈硯猝不及防與之對視，才發(fā)現(xiàn)她的瞳孔里似乎有極細的金色紋路在流動，像有無數(shù)條小蛇在游走。
那應該就是通天紋了。
他忽然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像自己的骨頭縫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陳長老懂斂靈術呢。”
云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沈硯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能把過于旺盛的靈氣藏起來，可你的情況不一樣……你身上的靈氣，像是被什么東西吃掉了?！?br>
沈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怎么會知道？
他張了張嘴，想狡辯，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八年來，他拼命掩飾這個難以啟齒的秘密，連陳長老都只說是根基穩(wěn)，從沒人像云袖這樣，一語道破真相。
云袖卻沒再追問，只是轉(zhuǎn)過身，望著霧氣深處的隕星淵方向。
那里的霧比別處更濃，隱隱能聽到風穿過懸崖的嗚咽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深淵里哭泣。
“谷主剛剛傳訊，隕星淵的結界裂了道縫?！?br>
她忽然說道，“需要外門弟子輪流去修補，你擦完符文，就去那邊報到吧?！?br>
沈硯愣住了：“隕星淵？
可是……那里不是禁地嗎？”
“只是外圍，而且有歸墟境的長老守著?！?br>
云袖回過頭，遞給她一個小小的布包。
“這里面是固靈散，修補結界時可能會接觸到紊亂的法則流，若是覺得靈力不穩(wěn)，就服下一粒。
》沈硯遲疑地接過布包，觸手微涼，里面的藥粉帶著淡淡的草木香。
他抬頭想道謝，卻見云袖己經(jīng)轉(zhuǎn)身走進了霧里，月白的法衣很快就被霧氣吞沒，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小心些，那里的法則流……很雜?！?br>
法則流？
沈硯不懂。
他只知道隕星淵是殘燈谷最為神秘的地方，谷里的老人說，萬年前上界崩塌時，有塊碎掉的仙山砸在了那里，把深淵底變成了法則錯亂的混沌地帶，連歸墟境的修士都不敢輕易靠近深處。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又摸了**口的墨玉。
不知何時，那塊貼身戴了八年的墨玉第一次變得有些發(fā)燙，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
沈硯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抹布，繼續(xù)擦拭墻上的符文。
陽光終于穿透了霧氣，在石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被擦亮的炎沙紋路在陽光下泛著紅光。
他沒注意到，在他擦過的地方，那些灰敗的苔蘚正在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枯萎，石縫里滲出的水珠落在地上，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
那是只有顯圣境修士才能凝聚的實丹靈力，此刻卻像塵埃一樣，被他無意識地吃了下去。
遠處的練武場傳來弟子們修煉的呼喝聲，藏經(jīng)閣檐角的長明燈在風里輕輕搖晃，投下一片昏黃的光暈。
沈硯擦完最后一道符文，首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著隕星淵的方向走去。
所經(jīng)之處，霧氣消散，走過后霧氣在他身后重新聚集，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緩緩收緊。
(境界劃分:開竅境→御靈境→納虛境→顯圣境→歸墟境→破界境→混元境→證道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