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春日,總帶著股讓人骨頭都酥軟的暖意。
朱雀大街上車馬喧闐,綢緞莊的伙計正踮著腳往門楣上掛新制的云錦幌子,茶寮里飄出碧螺春特有的清苦香氣,混著不遠處糖畫攤子甜津津的焦糖味,在風里釀成一碗濃稠的市井煙火。
將軍府的后巷比主街要清凈些,卻因著巷尾那家老字號的糖葫蘆攤,總聚著些半大的孩子。
六歲的曜剛從演武場回來,小短腿跑得飛快,玄色勁裝的褲腳沾了些塵土,卻絲毫不影響他像只剛下山的小豹子般往前沖。
他攥著父親給的那枚沉甸甸的碎銀,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眼睛卻亮得驚人——全長安城,就數(shù)這家的糖葫蘆裹糖最勻,咬下去能拉出晶亮的糖絲,甜得能把舌頭都化掉。
“李伯,要兩串!
最大的那種!”
曜仰著小臉,嗓門清亮得像掛在檐角的銅鈴。
賣糖葫蘆的李伯是個圓臉的胖老頭,見了他便笑得眼睛瞇成條縫:“喲,是小將軍啊!
今天怎么自己跑來了?
你家護衛(wèi)呢?”
“他們跑太慢!”
曜得意地挺了挺**,將軍府的小少爺向來最不耐煩被人跟著,“我爹說我是未來的大將軍,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br>
李伯笑著取了兩串最飽滿的糖葫蘆,用草繩捆好遞給他:“對對對,咱們小將軍以后肯定比老將軍還威風。
來,拿好,慢走啊?!?br>
曜剛把糖葫蘆舉到嘴邊,還沒來得及咬下第一口,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啜泣聲。
那聲音不大,像只被雨淋濕的小奶貓,怯生生的,卻帶著股讓人心里發(fā)緊的委屈。
他皺了皺眉,這才注意到糖葫蘆攤旁還站著個小姑娘。
那丫頭穿著身嶄新的鵝黃襦裙,裙擺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樣,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
她梳著雙丫髻,發(fā)間系著同色的絲帶,此刻正踮著腳尖,小下巴微微揚起,眼巴巴地望著架子上的糖葫蘆。
陽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而那陰影下,正有大顆大顆的淚珠滾下來,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曜認得她。
昨天父親帶著他去隔壁新搬來的丞相府拜訪,這丫頭就怯生生地躲在丞相夫人身后,小臉白得像張宣紙,眼睛大而亮,像受驚的小鹿。
當時他還在心里嘀咕,丞相府的小姐怎么跟只兔子似的,一點精神都沒有。
“喂,你哭什么?”
曜幾步走到她面前,把其中一串糖葫蘆往她手里一塞,自己則雙手叉腰,努力擺出父親訓斥士兵時的威嚴架勢,“多大點事兒啊,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br>
西施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啜泣聲戛然而止。
她低頭看著手里那串裹著晶瑩糖衣的糖葫蘆,山楂果紅得發(fā)亮,還沾著幾粒白芝麻。
再抬頭時,撞進一雙黑亮的眼睛里——那男孩眉毛濃濃的,鼻子挺挺的,雖然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眼神卻像出鞘的小刀子,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我……我沒有錢了。”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點鼻音,像沾了晨露的棉花,“出門時娘給了我錢,可是……可是我不小心弄丟了?!?br>
她說著,眼圈又紅了,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又要往下掉。
她其實不是非要吃糖葫蘆不可,只是想到自己連母親給的錢都保管不好,回去定會被責罰,心里就又慌又怕。
曜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心里忽然有點別扭。
他以前在演武場見慣了士兵們流血不流淚的模樣,還是頭一回見女孩子掉眼淚,而且是掉得這么……好看。
那淚珠掛在睫毛上,顫巍巍的,像清晨草葉上的露珠,讓人莫名地不想讓它掉下來。
“多大點事兒。”
他故作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把自己手里那串也遞了過去,“這串也給你,本小將軍不缺這點錢?!?br>
西施愣住了,看著遞到眼前的兩串糖葫蘆,又看了看男孩故作鎮(zhèn)定的臉,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的眼睛很亮,笑起來的時候會彎成兩彎新月,眼角還會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里面像盛著春日的陽光。
“謝謝你,曜哥哥?!?br>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其中一串,用小白牙輕輕咬了一口。
糖衣在舌尖化開,甜絲絲的,帶著點微酸的山楂味,瞬間驅(qū)散了心里的委屈。
她抬起頭,把另一串遞回去:“曜哥哥,你也吃呀?!?br>
曜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點別扭忽然就煙消云散了。
他接過糖葫蘆,也學著她的樣子咬了一口,甜香在口腔里彌漫開來,好像比往常吃的任何一次都要甜。
“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含糊不清地問。
“我叫西施?!?br>
“我叫曜?!?br>
他挺了挺胸,“以后在這長安城里,誰敢欺負你,就報我的名字!”
那天的陽光格外好,透過巷口的老槐樹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穿著玄色勁裝的小少年,和穿著鵝黃襦裙的小姑娘,并肩站在糖葫蘆攤旁,手里舉著紅彤彤的糖葫蘆,嘴里滿是甜香。
少年的身影挺拔,像株剛抽條的白楊,女孩的笑靨溫柔,像朵初綻的桃花。
從那天起,長安城的百姓們漸漸發(fā)現(xiàn),將軍府那個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身后,總跟著個文靜秀氣的小尾巴。
曜去演武場練劍,西施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看,手里還拿著帕子,等他練完了就遞過去;曜爬上樹掏鳥窩,西施就站在樹下仰著頭,緊張地叮囑他小心點;曜和別的孩子打架輸了,氣鼓鼓地蹲在地上不肯起來,西施就會從袖袋里掏出塊桂花糕,輕聲細語地哄他……有一回,曜把父親珍藏的一支玉簪偷偷拿出來,送給了西施。
那玉簪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簪頭是一朵盛放的牡丹,是將軍打算將來送給兒媳的。
曜當時只覺得這玉簪亮晶晶的,配西施肯定好看,根本沒想那么多。
結(jié)果被將軍發(fā)現(xiàn)了,氣得拿起家法就要打他。
曜梗著脖子不肯認錯,還大聲嚷嚷:“西施是我未來的媳婦,我送她東西怎么了!”
這話恰好被趕來的丞相和西施聽到,西施的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埋在丞相夫人懷里不肯抬頭。
丞相卻捋著胡須哈哈大笑,拍著將軍的肩膀說:“老伙計,看來咱們兩家是注定要做親家的啊!”
將軍愣了愣,看著兒子護犢子似的把西施擋在身后,又看了看那丫頭偷偷從指縫里看曜的樣子,忽然也笑了。
他把家法一扔,大手一揮:“行!
這玉簪就先放她那兒存著,等將來曜小子有本事了,再親自去你家提親!”
那天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將軍府的院子里,兩個孩子的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曜偷偷對西施說:“你放心,等我長大了,一定風風光光地娶你過門。”
西施紅著臉,輕輕“嗯”了一聲,手里緊緊攥著那支玉簪,心里像揣了顆糖,甜得快要化掉了。
巷口的糖葫蘆攤依舊在,李伯看著這兩個孩子一天天長大,總會笑著說:“我就知道,當年那兩串糖葫蘆,定是牽了紅線的?!?br>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一紙秋鴨”的優(yōu)質(zhì)好文,《曜施于你》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西施李伯,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長安城的春日,總帶著股讓人骨頭都酥軟的暖意。朱雀大街上車馬喧闐,綢緞莊的伙計正踮著腳往門楣上掛新制的云錦幌子,茶寮里飄出碧螺春特有的清苦香氣,混著不遠處糖畫攤子甜津津的焦糖味,在風里釀成一碗濃稠的市井煙火。將軍府的后巷比主街要清凈些,卻因著巷尾那家老字號的糖葫蘆攤,總聚著些半大的孩子。六歲的曜剛從演武場回來,小短腿跑得飛快,玄色勁裝的褲腳沾了些塵土,卻絲毫不影響他像只剛下山的小豹子般往前沖。他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