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地晴天。

云層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撥開，露出一角澄澈的藍，陽光爭先恐后地擠出來，在濕漉漉的屋頂上跳著金色的圓舞曲。

路邊的積水里浮著碎云，倒映著剛洗過的天空，風一吹，便漾開一圈圈漣漪。

唐桉被人推著，在樓下的小花園里散心。

“唐小姐，今天是個好天氣啊。”

蘇姨望著天空說。

“嗯”，“確實，天氣挺好”，唐桉邊說邊抬頭望著天空。

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緩緩出聲道“蘇姨，你陪我出去逛逛吧，這么久沒回來，也不知道變了多少。”

蘇姨連忙點頭，“好嘞，小姐?！?br>
唐桉坐在輪椅上，叫了車后便在樓下等著。

蘇姨上去收拾了點東西，都是一些唐桉常用的。

她坐電梯從樓上下來，快步去找唐桉。

唐桉還在那兒，一步也沒挪動。

“小姐，咱們走吧”。

“嗯”。

——花鳥市場。

鳥聲從籠中漫出來，畫眉拖長了調(diào)子，鸚鵡學舌的尾音纏在花枝上。

賣花人指尖纏著棉線，正將月季攏成束，香氣混著水邊的潮氣，輕輕漫過往來的鞋尖。

蘇姨推著輪椅慢慢走，心里還在犯嘀咕。

她原以為桉小姐素來喜靜，竟會愿意踏足這滿是喧囂的地方，倒真是意料之外。

唐桉望著這喧囂，嘴角彎起淺弧，聲音里裹著笑意：“蘇姨，這里好熱鬧。”

風掠過時，她肩上的發(fā)絲晃了晃，像在應和。

“以前總愛來這兒的，”唐桉的目光落在魚缸里游弋的金魚上，聲音輕得像被風刮著。

“從前，我經(jīng)常來這兒。

今天買束花，明天挑條魚的。

家里的魚缸擺了好多個，后來……”她頓了頓，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蜷了蜷，忽然抬手指向斜前方，語氣輕快了些：“還是去那邊吧。”

蘇姨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綠藤爬滿竹架，隱約能看見探出的花枝，原是個花圃。

她總覺得今天唐桉心情很好，話比之前都多。

“是嗎，小姐？

那咱今天要不也買點花和魚？”

唐桉望著竹架后探出來的花枝，指尖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聲音輕得像被風揉碎了：“算了，現(xiàn)在養(yǎng)不活了吧?！?br>
風又掠過來，肩上的發(fā)絲晃了晃，替她把后半句沒說的話，藏進了花鳥市場的喧囂里。

蘇姨推著唐桉穿梭于人行中，融于其中。

人群，花鳥，喧鬧，生機充斥著周圍。

走著走著，便到了剛才說的那家花圃。

唐桉望著那間鋪子，門前的廣告架斜斜支著，邊角磨得發(fā)白，正是她從前踏足過無數(shù)次的地方。

褪色的招牌在風里輕輕晃，她盯著看了許久。

原來，它還開著。

一個穿著圍裙的大嬸掀簾出來，剛要開口問想買什么花，抬眼瞧見眼前人，臉上的笑意倏地頓住，神色微變。

“奚嬸，我來買花了?！?br>
奚嬸一拍手，原來是熟人。

“姑娘，你可好久沒來了”。

她看著眼前的人，聲音帶著喜色：“長大了，姑娘，越來越俊啦?！?br>
唐桉淡淡笑起，“您的生意這些年也很好吧？

，我瞧著店面擴大了不少呢?！?br>
“哎呀，瞧瞧你，又說中嘞，這些年生意確實不孬?！?br>
奚嬸樂呵呵說道。

這時旁邊有人喊：“奚嬸，又來客人嘍?！?br>
唐桉輕聲開口：“我在門口先看看花，您先去忙吧?！?br>
奚嬸點點頭，“哎，那我先過去了，你先慢慢挑著啊，姑娘”，說罷便去那邊接客人了。

轉(zhuǎn)角處。

“大嬸，你們這有劍蘭嗎？”

一道歡快的女音響起。

唐桉覺的聲音有些耳熟，轉(zhuǎn)頭向那邊瞧去。

“有嘞有嘞，姑娘，好幾個品種呢，都是今早新運過來的?！?br>
“不是，偵念，你買花來這，網(wǎng)上下個訂單送來不就行了嗎？”

朝陽站在她身后懶懶道。

“懂什么？

送花當然要親自挑選了，這樣才有心意，懂不懂啊你?！?br>
偵念舉起一盆劍蘭，邊看邊說。

朝陽服了，雙手扇朝臉上扇著風：“得，那你慢慢挑”。

他嘆了口氣，小聲說道“真是，怎么都喜歡來這逛?！?br>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真念把手中的那盆遞給奚嬸，又指了指架子上的另外兩盆，“大嬸，我要這三盆，麻煩再給我包一束向日葵吧?！?br>
“好嘞，姑娘”。

偵念拍拍手中的土，旁邊的人遞過來濕巾，不多說，拿過擦一擦，然后丟到旁邊的垃圾桶里。

偵念在鋪外站著等，朝陽在旁邊陪著她。

“這兒挺好看的，朝陽，快給我拍張照片?！?br>
偵念環(huán)顧了一下西周，說著便把手機塞到他手里。

朝陽認命拿起，往外走兩米，認真拍起來。

偵念乖巧地站在花前，雙手提著白色小包。

“咔嚓！”

“拍好了，拍好了”，朝陽拿著手機揮手道。

“拜托，我只聽見一道快門響?！?br>
偵念有些無語。

真希望別拍的太爛，要不然就可惜這景了←_←。

“你再往外站一點，拍個遠景”，偵老師指揮道。

不遠處，唐桉輕聲開口，對身邊的人說：“蘇姨，麻煩你幫我買杯茶飲，我想喝?！?br>
蘇姨點點頭，抬步去找超市了。

看到有人在拍照，唐桉也識趣地轉(zhuǎn)動輪椅去了旁邊。

這邊，朝陽又接連拍了幾張，偵念才滿意。

拿回手機翻著照片，邊看邊給旁邊人比贊，“點贊，拍照技術(shù)不錯?！?br>
朝陽驕傲道：“那是，本人可是練過攝影的，十年經(jīng)驗?！?br>
偵念不再聽他臭屁，繼續(xù)看著照片，放大看看，看看近景，看看遠景。

拍的還不錯呢。

誒，拍到了人，不過只拍到了一半背影。

沒關(guān)系，不影響。

這時，奚嬸抱著花出來。

偵念跑過來，掃碼付錢，軟軟開口道：“付完錢了，大嬸，我們先走啦?！?br>
“哎，好嘞，歡迎下次再來?！?br>
朝陽抱起打包好的那三盆劍蘭，快步跟上她。

唐桉看著他們的背影漸遠，便挪動輪椅走出來。

奚嬸透過窗戶看著唐桉，出聲道：“姑娘，要點啥？

我記得你從前可愛買劍蘭了?！?br>
“今天不了，來束向日葵吧?！?br>
“好嘞，那你等會哈?！?br>
這會兒太陽己撥開云層，天空一碧如洗。

溫和的陽光打在人身上，暖暖的。

唐桉接過向日葵，指尖蹭過花瓣。

花盤晃著掃過她手背，她轉(zhuǎn)著著輪椅往出口走去。

出了市場，唐桉拿出手機給蘇姨發(fā)了條位置信息。

出口沒太多人，她坐在輪椅里，右手在空中試著抓抓光，好一會兒才慢慢落下。

繃帶邊緣蹭過向日葵厚實的花瓣，布料摩擦的沙沙聲里，能看見她指尖透過繃帶輕輕蜷縮的弧度——像是怕壓壞那層金黃。

風掠過時，花盤跟著晃了晃，碩大的花臉始終朝著太陽。

她收回手時，繃帶一角沾了點花粉，像落了片細碎的金，襯得那只手連帶著繃帶，都柔和了幾分。

等到蘇姨來了，她們才一同回去了。

不遠處的樹蔭下，偵念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首到朝陽把車開來，喊她上車回去，她才收回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