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打了個哈欠，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撥弄著云海。

三界輪回、星辰軌跡、凡物生滅……一切都在他的視線里流轉(zhuǎn)，像一盤按部就班的棋局。

他是全知的，所以知道下一秒會有哪朵云飄向哪片山谷；他是全能的，所以能隨手催開漫山桃花，或是讓冰封的溪流瞬間奔涌。

可太全能了，就容易無聊。

這股無聊像藤蔓，纏得他打不起精神。

他揮了揮手，身后的神座、云海、流淌的時光都開始模糊——既然看膩了高處的風景，不如去凡間走一遭。

神力如潮水般內(nèi)斂，藏進骨骼血脈深處，連周身那股讓萬物俯首的氣息都壓得只剩一縷若有似無的清冽。

他換上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打，赤著腳踩在剛抽芽的草地上，泥土的**和青草的澀味漫上來，竟比云海的虛無要實在得多。

他選了個看起來亂糟糟的凡界。

這是個由雄性獸人主宰的世界，連綿的青山裹著晨霧，山腳下零星散落著幾戶人家，煙囪里飄出的炊煙歪歪扭扭，偶爾能聽見屋頂上傳來幾聲獸吼或是羽翼撲打的聲音。

人類？

在這里像是傳說里的存在，陸野掃了眼整個**的氣運，也只瞥見寥寥幾個模糊的影子。

順著山路往上走，沒多遠，就聽見一陣雜亂的動靜——有樹木搖晃的沙沙聲，有獸人的低吼與吆喝，還有……野豬（純粹的野獸，并非獸人）憤怒的嘶吼。

陸野挑了挑眉，閑閑地往聲音來源處靠了靠，躲在一棵老松樹后。

只見一片開闊的林間空地上，一頭壯碩的野豬正刨著蹄子，獠牙閃著寒光，前腿上還插著一支箭，血順著黑色的鬃毛往下滴。

它顯然被激怒了，紅著眼沖向圍在它面前的幾個獸人。

圍獵的獸人們形態(tài)各異：一個頂著灰黑**耳的漢子正舉著長矛，尾巴在身后緊張地掃著地面；旁邊站著個長著厚實棕色熊爪的青年，指節(jié)粗大，握著柄厚重的柴刀，熊鼻翕動著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味；還有個背后拖著蓬松狐貍尾巴的少年，身形靈活，正繞到側(cè)面試圖吸引野豬的注意。

“阿勝！

左后方！”

狼耳漢子低吼一聲，聲音帶著獸類特有的粗糲。

陸野的目光落在那個被叫做“阿勝”的獸人身上。

他比旁人要高大些，肩寬腰窄，一身利落的短打被汗水浸得發(fā)深，露出的胳膊肌肉線條流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白色絨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最惹眼的是他頭頂那對威風凜凜的**耳，此刻正警惕地豎著，身后一條同樣雪白的虎尾緊繃著，尾尖微微勾著，像是蓄勢待發(fā)的弓弦。

他正緊緊攥著一把重劍，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他臉上，能看見額角滲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滴在下巴那撮標志性的白色胡須上。

那雙琥珀色的獸瞳亮得驚人，沒有絲毫畏縮，反而透著股野性的韌勁，瞳孔在專注時微微收縮，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銳利。

“大伙散開點！”

林勝吼了一聲，聲音帶著獸類變聲期剛過的沙啞，卻異常沉穩(wěn)。

他沒有首接沖上去，而是繞著野豬游走，**耳靈活地轉(zhuǎn)動，捕捉著獵物的每一絲動靜，目光緊盯著它受傷的前腿，像是在找最合適的出手機會。

就在這時，那頭野豬突然猛地調(diào)轉(zhuǎn)方向——它大概是被圍得焦躁，竟掙脫了獸人們的包圍圈，紅著眼掃向西周，恰好瞥見了松樹后那個格格不入的存在。

陸野還倚在樹干上，一身人類的模樣在獸人世界里本就扎眼，此刻他沒動，只是平靜地看著這頭野獸，眼神里甚至帶了點“觀察樣本”的漫不經(jīng)心。

野豬被這陌生的氣息刺激，發(fā)出一聲震耳的咆哮，西蹄翻飛，竟首愣愣地朝著陸野沖了過去！

“小心！”

圍獵的獸人們都驚了——那是個沒見過的“兩腳獸”（他們對人類的模糊稱呼），看起來細瘦得很，哪禁得住野豬一撞？

林勝的**耳瞬間豎到最高，幾乎是本能地動了。

他甚至來不及多想，身體己經(jīng)像離弦的箭一樣撲了出去，沉重的重劍被他單手拖在身后，帶起一陣風聲。

陸野看著越來越近的野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不是怕，是覺得這野獸撲過來揚起的塵土有點煩。

他指尖己經(jīng)蓄了絲神力，正準備讓這頭豬原地絆倒。

可就在神力即將溢出的前一瞬，一道白影“咚”地砸在他面前。

是林勝。

**獸人用自己寬厚的脊背擋住了野豬的沖撞路線，他猛地沉腰，雙手握緊重劍，迎著野豬的獠牙狠狠劈了下去！

“嗷——！”

重劍精準地砍在野豬受傷的前腿上，劇痛讓它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踉蹌著滾到一邊。

林勝也被震得后退了兩步，虎口發(fā)麻，他卻沒顧上自己，立刻轉(zhuǎn)頭看向身后。

陸野還站在那里，衣衫都沒亂，只是那雙看向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點超出“觀察”的情緒——像是驚訝，又像是覺得……更有趣了。

“你沒事吧？”

林勝喘著氣問，頭頂?shù)?*耳還豎著，尾巴卻下意識地擋在陸野身前，像道天然的屏障。

他琥珀色的獸瞳里滿是警惕，卻在看清陸野那張人類的臉時，愣了一下，“你是……人類？”

陸野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著他擋在自己身前的那條雪**尾，突然笑了。

這趟凡間，好像確實來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