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冬至。

姜家村內(nèi)，姜糖糖小小的身子被麻繩捆在祠堂的柱子上，五歲的小女孩凍得嘴唇發(fā)紫，身上貼滿了黃符。

“這災(zāi)星前腳說‘今年收成好’，后腳就鬧了蝗災(zāi)！”

“李嬸子平日待她不錯，她倒好，說什么‘長命百歲’，當(dāng)晚人就沒了！”

“今日必須把她趕出去！

否則全村都得遭殃！”

糖糖縮了縮脖子，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她明明說的是好話……可為什么每次都會反著實現(xiàn)？

"村長，您拿個主意吧！

"村民們轉(zhuǎn)向老者。

村長舉著火把走近，聲音冰冷："丫頭，最后一次機會。

說你自個兒短命，我們就饒了你。

"祠堂里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他們在等待女孩說出這句話后會發(fā)生什么事。

是死，還是生？

糖糖眨了眨眼，大顆的淚珠滾落。

她想起阿娘臨死前摸著她的臉說："糖糖要長命百歲。

"那是阿娘留給她的最后一句話。

"糖糖……要長命百歲。

"她小聲咕噥道，“和大家一樣...”"什么？！

"村長猛地后退一步。

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

"她這是詛咒我們?nèi)逶缢腊。?br>
""不能再留她了！

""今晚就處置！

"當(dāng)夜，大雪又起。

糖糖被堵著嘴裹在一張破草席里，扔進(jìn)了山后的亂葬崗。

"災(zāi)星，這就是你的歸宿！

"村民們匆匆離去，生怕沾染晦氣。

草席散開，糖糖掙扎著吐出嘴里的破布。

她渾身發(fā)抖，小腳丫凍得通紅，卻不敢哭出聲。

“阿娘說過……不能亂說話……可糖糖明明說的都是好話呀……”就在這時，她聽到一聲微弱的**。

糖糖抬起小臉，循聲望去。

在死人堆深處，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高大男人。

“呀！”

糖糖嚇得往后縮，卻想起阿娘說過的話：“遇到受傷的人，要幫忙……”她鼓起勇氣上前，伸出小手指輕輕戳了戳男人的傷口。

“叔叔別死呀……”男人猛地吐出一口血，傷口瞬間惡化。

糖糖慌了，趕緊改口：“你、你快死掉！”

男人劇烈咳嗽起來，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呼吸也平穩(wěn)下來。

下一秒，段厲寒在劇痛中醒來，對上一雙濕漉漉的葡萄眼。

小臟團(tuán)子臉上還掛著淚，見他醒了，嚇得往后一縮，“咚”地撞在墓碑上。

“對、對不起！”

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

可與此同時，段厲寒清晰地聽到一道小奶音在他腦子里炸開。

“完了完了又說反了！”

“這個叔叔會不會把糖糖當(dāng)妖怪？”

“他看起來好兇……像大狼狗……”他皺眉，這小臟團(tuán)子嘴巴根本沒動，哪來的聲音？

糖糖深吸兩口氣，裝作乖巧：“叔叔好。”

可下一瞬，段厲寒又聽到那聲音。

“**求求您！

千萬不要是個吃小孩的大怪物！”

段厲寒：“……？”

如果說最初的聲音還能用幻聽來解釋，那么此刻的段厲寒無比確信——在完全清醒的狀態(tài)下，他真真切切地聽到了這個小團(tuán)子的心聲。

"有意思。

"段厲寒聲音沙啞，他艱難地支起身子，打量著面前這個臟兮兮的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姜……姜糖糖。

"她怯生生地回答。

"想活命嗎？

"糖糖用力點頭。

"跟我走。

"段厲寒站起身，盡管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己無大礙。

遠(yuǎn)處傳來馬蹄聲和呼喊聲："大帥！

大帥您在哪兒？

"段厲寒正欲回應(yīng)，腦海中卻驟然響起一道稚嫩的童音。

"黑衣叔叔們的腰后面有蟲蟲在爬。

"蟲？

他眉頭一擰，低頭便見姜糖糖正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盯著他腰間的配槍。

緊接著，她的心聲再次傳來。

"跟叔叔的這個蟲蟲一樣。

"是槍！

段厲寒瞳孔驟縮，一把將小團(tuán)子裹進(jìn)大衣，翻身躲入樹后。

下一秒，五六個黑衣人沖進(jìn)亂葬崗。

“搜！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幾人縱馬踩踏著滿地尸骨，根本不像為救人而來。

段厲寒貼著樹干屏息，臉色陰沉。

這幾人跟了他數(shù)年，不曾想竟都生了叛心！

"唔..."糖糖突然在他胸口蹭了蹭。

段厲寒立即捂住她的嘴，卻聽見小丫頭心里咕噥："黑衣叔叔的馬兒要踩釘子啦..."慘烈的馬嘶驟然炸響。

領(lǐng)頭戰(zhàn)馬前蹄跪地，將背上人狠狠甩進(jìn)一處塌陷的墳坑。

那人還未爬起，太陽穴就抵上了冰冷的槍管。

"大、大帥！

"男人的瞳孔在月光下縮成針尖。

"我待你不薄。

"段厲寒聲音冰冷。

那人頓時哭嚎著磕頭：“大帥，求您饒我一命！”

扣動扳機的瞬間，段厲寒單手嚴(yán)嚴(yán)實實捂住糖糖耳朵。

“砰！”

幾聲槍響后，西周歸于寧靜，只有血腥味彌散。

"叔叔在放鞭炮嗎？

"奶音悶悶地從大衣里傳出。

他染血的手僵了僵，用大氅將她裹得更緊："……嗯。

"段厲寒找到一匹尚能趕路的馬，他抱著糖糖翻身上馬，小團(tuán)子從衣領(lǐng)里鉆出毛茸茸的腦袋：“叔叔，我們?nèi)ツ膬貉?？?br>
段厲寒小心地擦掉她臉上沾的血，聲音沙?。骸盎丶摇！?br>
糖糖一愣。

家？

她己經(jīng)記不清有多久沒聽過這個字了。

見懷里的小家伙半晌沒動靜，段厲寒低頭看去，正對上她蓄滿淚水的眼睛。

他突然覺得胸口被什么刺了一下。

“你不愿意和我回家？”

段厲寒不由自主放輕聲音。

"我愿意！

"糖糖急急搖頭，又突然咬住嘴唇：“可是...”她聲音逐漸小了下去：“大家都說我是災(zāi)星...和我在一起，會、會倒霉的...”段厲寒唇角勾起：“正好。

人人都說我段厲寒是活閻羅...鎮(zhèn)你這么個小災(zāi)星，剛剛好。

"寒風(fēng)呼嘯而過，可此刻糖糖蜷縮在軍氅溫暖的懷抱里，竟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寧。

糖糖偷偷仰起小臉，借著月光打量起段厲寒的神色。

沒有剛才的狠戾，也沒有對她的厭惡。

"原來..."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氣，"叔叔真的不會吃小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