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起千年
第1章 味盡魂歸
夜雨初歇，琉璃瓦上雨滴輕響，如更漏低吟。
長安城西，一座青磚黛瓦的古宅靜臥于深巷，檐下懸一匾，墨字遒勁——“味隱齋”。
齋中燭火搖曳，映著一名女子側(cè)影。
她身著素白絲袍，袖口微卷，指尖輕撫一卷泛黃古籍，眉目沉靜，眸光如秋水映星。
她便是蘇婉，當(dāng)代最負盛名的古味復(fù)原師，人稱“舌尖上的考古者”。
案上瓷盤盛著一道清露色的羹湯，薄霧氤氳，香氣幽渺，似蘭非蘭，似檀非檀，竟帶著一絲鐵銹與雪松交織的冷香。
這便是她耗時三年，遍查敦煌殘卷、宮廷秘檔，終得復(fù)原的失傳古菜——“千秋露”。
“據(jù)《齊膳志》載，‘千秋露’為大齊開國宴首菜，唯皇后親制，飲之者如夢千年，故又名‘引魂湯’。”
她低聲自語，指尖輕點古籍邊注，“然其方三失其二，香料名錄殘缺，世人皆以為虛妄……可我信它存在?！?br>
她凝視那碗露色清湯，心中卻無半分得意，唯有一絲近乎朝圣的敬畏。
這不是一道菜，而是一扇門。
一道通往千年前大齊王朝的門。
窗外風(fēng)起，燭火忽明忽暗，檐角銅鈴輕響，仿佛有誰在低語。
她深吸一口氣，執(zhí)起銀匙，緩緩舀起一勺。
湯色澄澈，入口卻非清甜，而是一股極寒首沖腦門，如冰**入太陽穴。
緊接著，一股暖流自喉間滾落，五臟六腑仿佛被溫柔包裹，又似被烈火灼燒。
她眼前驟然一黑，耳畔卻響起古樂——編鐘低鳴，簫聲如訴，似有女子輕唱：“千秋宴，一夢歸，魂歸來兮，故人非?！?br>
她想放下銀匙，手卻僵在半空。
身體如墜深淵，意識卻向上飛升。
她看見自己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身著鳳袍，手執(zhí)金勺，正為帝王盛湯。
殿外鼓樂齊鳴，殿內(nèi)百官俯首。
可就在她轉(zhuǎn)身剎那，一名女子含淚捧碗近前，低語：“姐姐，這碗，我為你溫了三日。”
那聲音熟悉得令她心顫。
是她自己。
卻又不是她。
“不要！”
她想喊，卻發(fā)不出聲。
眼前景象驟然破碎，化作漫天血霧。
“呃——！”
她猛地抽搐，銀匙落地，清脆一響。
瓷碗未倒，湯未灑，可那香氣卻驟然濃烈，如千年塵封的墓穴開啟，帶著腐土與香料混合的奇異芬芳，纏繞鼻尖，鉆入肺腑。
她想呼吸，卻覺空氣凝滯。
心跳如鼓，一下、兩下……越來越緩。
“不對……這味道……”她瞳孔微縮，指尖顫抖，“不是復(fù)原失敗……是……它在回應(yīng)我？”
她低頭再看那碗“千秋露”，湯面竟泛起細微漣漪，仿佛有生命般輕輕波動。
一縷極淡的金線在湯中流轉(zhuǎn)，如龍蛇游走，倏然沒入她倒映其中的瞳孔。
“我……”她想后退，雙腿卻如生根。
意識如沙漏傾覆，一點一點沉入黑暗。
最后聽見的，是古樂漸遠，而一個遙遠的女聲，輕輕在她耳邊呢喃：“你終于來了……這一次，莫再遲歸?！?br>
——冷。
刺骨的冷。
不是冬夜寒風(fēng)，而是從骨髓深處滲出的陰寒，如井水浸透棉絮，層層包裹，令人窒息。
蘇婉在劇痛中醒來。
不是頭痛，而是腹中如刀絞，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體內(nèi)翻涌，逼她屈膝、蜷縮、嘶吼。
她睜眼，眼前是斑駁發(fā)黑的房梁，蛛網(wǎng)垂落如簾。
西壁破敗，墻皮剝落，露出黃土夯基。
一盞殘燭在風(fēng)中搖曳，光影晃動，映出墻角堆著的破陶罐與枯草。
這不是她的“味隱齋”。
這不是現(xiàn)代。
“這是……哪里？”
她想撐起身子，卻渾身無力。
低頭一看，驚得魂飛魄散——她竟身著粗麻素裙，腰腹高隆，分明是臨盆之相！
“不……不可能！”
她猛地搖頭，冷汗涔涔而下，“我是蘇婉，我是現(xiàn)代人！
我剛剛還在品‘千秋露’……我怎么會……”話未說完，腹中又是一陣劇痛，如巨錘砸下。
她蜷縮在草席上，雙手死死摳住身下破布。
“啊——！”
一聲壓抑的痛呼從喉間擠出。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接著是木門“吱呀”推開。
一名小宮女跌跌撞撞沖進來，臉色慘白：“娘娘！
要生了！
可穩(wěn)婆……穩(wěn)婆被貴妃扣著，說冷宮不配……冷宮？”
蘇婉心頭一震，“你說什么宮？”
“冷……冷宮啊……”小宮女哆嗦著，“您忘了？
您是先皇后胞妹，因‘毒殺太子’之罪被廢，囚于此地……己三年了……”蘇婉如遭雷擊。
先皇后？
胞妹？
毒殺太子？
她腦中轟然作響，那些古籍中的只言片語驟然浮現(xiàn)——“齊元三年，廢妃蘇氏產(chǎn)女于冷宮，翌日夭折……蘇婉柔，先皇后之妹，因妒弒姐，篡位未遂，流放西境……”她不是蘇婉柔。
她是……被毒殺的姐姐？
是那個在千秋宴上，被人捧來一碗“溫湯”的皇后？！
“不……我不是她……”她咬牙，冷汗浸透鬢發(fā)，“我是現(xiàn)代人……我只是嘗了‘千秋露’……可為什么……我會在這里？
還會……生孩子？”
腹痛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低頭，看見自己雙手——那是一雙陌生的手，纖細卻粗糙，指節(jié)微彎，掌心有薄繭。
不是她那雙常年執(zhí)勺、保養(yǎng)得宜的手。
可這身體，卻在本能地應(yīng)對生產(chǎn)——呼吸節(jié)奏、用力方式，竟與她所學(xué)的現(xiàn)代分娩知識驚人吻合。
“難道……”她忽然明白，“這具身體……也記得？”
“娘娘！
血……血出來了！”
小宮女驚叫。
蘇婉低頭，素裙下己洇開一片暗紅，如墨滴入水，緩緩蔓延。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疼痛是真實的，血是真實的，這具身體的每一次收縮，都是生死一線。
她不能死。
她若死，孩子必亡。
她若死，這謎團，永無解。
“聽著，”她猛地睜眼，聲音冷而穩(wěn)，“去燒水，要滾燙的。
拿干凈布，越多越好。
再去找些姜片、艾草，若有蜂蜜，也拿來?！?br>
小宮女愣?。骸翱伞赡皇恰沂悄阒髯印！?br>
蘇婉盯著她，一字一句，“也是這宮里唯一能救你命的人。
你若想活，就照我說的做——現(xiàn)在！”
小宮女渾身一顫，轉(zhuǎn)身沖了出去。
蘇婉靠在草席上，喘息如風(fēng)箱。
腹中孩子似在掙扎，要破體而出。
她抬手撫上高聳的腹部，指尖微顫。
“孩子……你到底是誰的孩子？”
是那個被廢的蘇婉柔所生？
還是……她因“千秋露”而孕育的時空之子？
她不知。
她只知，這一夜，她必須活著。
為了查明真相，為了弄清這“千秋露”究竟是美食，還是一場跨越千年的獻祭。
燭火忽滅。
風(fēng)從破窗灌入，吹得她發(fā)絲紛飛。
遠處傳來烏鴉嘶鳴，凄厲如哭。
冷宮死寂，唯有她粗重的呼吸與腹中生命的搏動，在黑暗中交織成一首重生之曲。
她咬破舌尖，以痛醒神。
“我蘇婉，一生復(fù)原古味，只為尋一口真味?！?br>
“今日，我以血為引，以身為灶——我要在這冷宮之中，熬出第一口屬于我的‘真’?！?br>
風(fēng)止。
雨落。
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劃破長夜。
冷宮深處，新命將臨。
而千年之謎，才剛剛揭開第一道裂痕。
長安城西，一座青磚黛瓦的古宅靜臥于深巷，檐下懸一匾，墨字遒勁——“味隱齋”。
齋中燭火搖曳，映著一名女子側(cè)影。
她身著素白絲袍，袖口微卷，指尖輕撫一卷泛黃古籍，眉目沉靜，眸光如秋水映星。
她便是蘇婉，當(dāng)代最負盛名的古味復(fù)原師，人稱“舌尖上的考古者”。
案上瓷盤盛著一道清露色的羹湯，薄霧氤氳，香氣幽渺，似蘭非蘭，似檀非檀，竟帶著一絲鐵銹與雪松交織的冷香。
這便是她耗時三年，遍查敦煌殘卷、宮廷秘檔，終得復(fù)原的失傳古菜——“千秋露”。
“據(jù)《齊膳志》載，‘千秋露’為大齊開國宴首菜，唯皇后親制，飲之者如夢千年，故又名‘引魂湯’。”
她低聲自語，指尖輕點古籍邊注，“然其方三失其二，香料名錄殘缺，世人皆以為虛妄……可我信它存在?！?br>
她凝視那碗露色清湯，心中卻無半分得意，唯有一絲近乎朝圣的敬畏。
這不是一道菜，而是一扇門。
一道通往千年前大齊王朝的門。
窗外風(fēng)起，燭火忽明忽暗，檐角銅鈴輕響，仿佛有誰在低語。
她深吸一口氣，執(zhí)起銀匙，緩緩舀起一勺。
湯色澄澈，入口卻非清甜，而是一股極寒首沖腦門，如冰**入太陽穴。
緊接著，一股暖流自喉間滾落，五臟六腑仿佛被溫柔包裹，又似被烈火灼燒。
她眼前驟然一黑，耳畔卻響起古樂——編鐘低鳴，簫聲如訴，似有女子輕唱：“千秋宴，一夢歸，魂歸來兮，故人非?！?br>
她想放下銀匙，手卻僵在半空。
身體如墜深淵，意識卻向上飛升。
她看見自己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身著鳳袍，手執(zhí)金勺，正為帝王盛湯。
殿外鼓樂齊鳴，殿內(nèi)百官俯首。
可就在她轉(zhuǎn)身剎那，一名女子含淚捧碗近前，低語：“姐姐，這碗，我為你溫了三日。”
那聲音熟悉得令她心顫。
是她自己。
卻又不是她。
“不要！”
她想喊，卻發(fā)不出聲。
眼前景象驟然破碎，化作漫天血霧。
“呃——！”
她猛地抽搐，銀匙落地，清脆一響。
瓷碗未倒，湯未灑，可那香氣卻驟然濃烈，如千年塵封的墓穴開啟，帶著腐土與香料混合的奇異芬芳，纏繞鼻尖，鉆入肺腑。
她想呼吸，卻覺空氣凝滯。
心跳如鼓，一下、兩下……越來越緩。
“不對……這味道……”她瞳孔微縮，指尖顫抖，“不是復(fù)原失敗……是……它在回應(yīng)我？”
她低頭再看那碗“千秋露”，湯面竟泛起細微漣漪，仿佛有生命般輕輕波動。
一縷極淡的金線在湯中流轉(zhuǎn)，如龍蛇游走，倏然沒入她倒映其中的瞳孔。
“我……”她想后退，雙腿卻如生根。
意識如沙漏傾覆，一點一點沉入黑暗。
最后聽見的，是古樂漸遠，而一個遙遠的女聲，輕輕在她耳邊呢喃：“你終于來了……這一次，莫再遲歸?！?br>
——冷。
刺骨的冷。
不是冬夜寒風(fēng)，而是從骨髓深處滲出的陰寒，如井水浸透棉絮，層層包裹，令人窒息。
蘇婉在劇痛中醒來。
不是頭痛，而是腹中如刀絞，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體內(nèi)翻涌，逼她屈膝、蜷縮、嘶吼。
她睜眼，眼前是斑駁發(fā)黑的房梁，蛛網(wǎng)垂落如簾。
西壁破敗，墻皮剝落，露出黃土夯基。
一盞殘燭在風(fēng)中搖曳，光影晃動，映出墻角堆著的破陶罐與枯草。
這不是她的“味隱齋”。
這不是現(xiàn)代。
“這是……哪里？”
她想撐起身子，卻渾身無力。
低頭一看，驚得魂飛魄散——她竟身著粗麻素裙，腰腹高隆，分明是臨盆之相！
“不……不可能！”
她猛地搖頭，冷汗涔涔而下，“我是蘇婉，我是現(xiàn)代人！
我剛剛還在品‘千秋露’……我怎么會……”話未說完，腹中又是一陣劇痛，如巨錘砸下。
她蜷縮在草席上，雙手死死摳住身下破布。
“啊——！”
一聲壓抑的痛呼從喉間擠出。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接著是木門“吱呀”推開。
一名小宮女跌跌撞撞沖進來，臉色慘白：“娘娘！
要生了！
可穩(wěn)婆……穩(wěn)婆被貴妃扣著，說冷宮不配……冷宮？”
蘇婉心頭一震，“你說什么宮？”
“冷……冷宮啊……”小宮女哆嗦著，“您忘了？
您是先皇后胞妹，因‘毒殺太子’之罪被廢，囚于此地……己三年了……”蘇婉如遭雷擊。
先皇后？
胞妹？
毒殺太子？
她腦中轟然作響，那些古籍中的只言片語驟然浮現(xiàn)——“齊元三年，廢妃蘇氏產(chǎn)女于冷宮，翌日夭折……蘇婉柔，先皇后之妹，因妒弒姐，篡位未遂，流放西境……”她不是蘇婉柔。
她是……被毒殺的姐姐？
是那個在千秋宴上，被人捧來一碗“溫湯”的皇后？！
“不……我不是她……”她咬牙，冷汗浸透鬢發(fā)，“我是現(xiàn)代人……我只是嘗了‘千秋露’……可為什么……我會在這里？
還會……生孩子？”
腹痛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低頭，看見自己雙手——那是一雙陌生的手，纖細卻粗糙，指節(jié)微彎，掌心有薄繭。
不是她那雙常年執(zhí)勺、保養(yǎng)得宜的手。
可這身體，卻在本能地應(yīng)對生產(chǎn)——呼吸節(jié)奏、用力方式，竟與她所學(xué)的現(xiàn)代分娩知識驚人吻合。
“難道……”她忽然明白，“這具身體……也記得？”
“娘娘！
血……血出來了！”
小宮女驚叫。
蘇婉低頭，素裙下己洇開一片暗紅，如墨滴入水，緩緩蔓延。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疼痛是真實的，血是真實的，這具身體的每一次收縮，都是生死一線。
她不能死。
她若死，孩子必亡。
她若死，這謎團，永無解。
“聽著，”她猛地睜眼，聲音冷而穩(wěn)，“去燒水，要滾燙的。
拿干凈布，越多越好。
再去找些姜片、艾草，若有蜂蜜，也拿來?！?br>
小宮女愣?。骸翱伞赡皇恰沂悄阒髯印！?br>
蘇婉盯著她，一字一句，“也是這宮里唯一能救你命的人。
你若想活，就照我說的做——現(xiàn)在！”
小宮女渾身一顫，轉(zhuǎn)身沖了出去。
蘇婉靠在草席上，喘息如風(fēng)箱。
腹中孩子似在掙扎，要破體而出。
她抬手撫上高聳的腹部，指尖微顫。
“孩子……你到底是誰的孩子？”
是那個被廢的蘇婉柔所生？
還是……她因“千秋露”而孕育的時空之子？
她不知。
她只知，這一夜，她必須活著。
為了查明真相，為了弄清這“千秋露”究竟是美食，還是一場跨越千年的獻祭。
燭火忽滅。
風(fēng)從破窗灌入，吹得她發(fā)絲紛飛。
遠處傳來烏鴉嘶鳴，凄厲如哭。
冷宮死寂，唯有她粗重的呼吸與腹中生命的搏動，在黑暗中交織成一首重生之曲。
她咬破舌尖，以痛醒神。
“我蘇婉，一生復(fù)原古味，只為尋一口真味?！?br>
“今日，我以血為引，以身為灶——我要在這冷宮之中，熬出第一口屬于我的‘真’?！?br>
風(fēng)止。
雨落。
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劃破長夜。
冷宮深處，新命將臨。
而千年之謎，才剛剛揭開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