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似乎己經(jīng)成了這座龐大都市的某種慢性病,連綿不絕,看不到盡頭。
鉛灰色的云層沉沉地壓在天際線上,將午后本該明亮的光線過濾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潮濕的暗**。
雨水敲打著“心淵”咨詢室巨大的落地窗,蜿蜒的水痕扭曲了窗外鋼筋水泥森林的輪廓,也將室內(nèi)原本沉靜的檀香氣息攪得有些粘膩。
陸隱靠在他的高背椅里,指節(jié)分明的手指正按壓著右側(cè)太陽穴。
那里像藏了一枚微小的、不懷好意的鉆頭,持續(xù)不斷地向內(nèi)旋轉(zhuǎn),帶來一陣陣沉悶而尖銳的痛楚。
這并非單純的偏頭痛,而是過度使用能力后,那些被強(qiáng)行吸入又未能完全凈化的負(fù)面情緒殘余在顱內(nèi)翻攪、沉淀帶來的反噬——一種精神層面的“消化不良”。
他對面,坐著今天的第三位訪客,王**。
她精心保養(yǎng)的臉上此刻只有焦躁和一種極力壓抑的憔悴,昂貴的套裝也掩不住她緊繃的肩膀。
她喋喋不休地抱怨著丈夫的疏遠(yuǎn)、晚歸、手機(jī)不離身,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在她口中被無限放大,成為不忠的鐵證。
空氣里彌漫著不安、猜忌和一種被背叛的屈辱,濃烈得幾乎凝成實體。
“……還有那件襯衫!
陸醫(yī)生,我敢肯定,那絕對不是我的香水味!”
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破音。
陸隱的目光平靜地掠過她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指,最終落在她那只被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的名牌手包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投入沸騰油鍋的一滴冷水,瞬間止住了她連珠炮似的指控。
“王**,”他開口,語調(diào)是職業(yè)性的平穩(wěn),不帶絲毫波瀾,“您丈夫上周三晚歸時穿著的那件灰色襯衫,左側(cè)領(lǐng)口內(nèi)側(cè),殘留的香水分子濃度,在您個人的嗅覺閾值之上,至少保持了72小時?!?br>
這句話像一道無聲的驚雷。
王**猛地抬起頭,那雙被焦慮和憤怒灼燒得發(fā)紅的眼睛,死死釘在陸隱臉上。
剎那間,陸隱清晰地“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種更深層、更首接的感知。
一股濃稠的、近乎墨綠色的能量,帶著令人作嘔的酸澀氣息,猛地從她劇烈波動的情緒核心中爆發(fā)出來!
這股能量并非虛幻,它們在空中急速扭曲、凝結(jié)、生長!
尖銳的墨綠色棘刺憑空出現(xiàn),帶著倒鉤,邊緣閃爍著陰冷的微光,如同活物般發(fā)出細(xì)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它們瘋狂地滋生、蔓延,帶著純粹的惡意和冰冷的穿透力,目標(biāo)明確地朝著陸隱的方向狠狠**過來!
空氣中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暖意,只剩下冰冷的鋒芒。
這就是“情瘴”——積壓的猜忌與怨恨在現(xiàn)實維度的具象化,“嫉妒荊棘”。
陸隱甚至沒有移動身體。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
他避開了荊棘最尖銳的鋒芒,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以一種近乎輕柔的方式,精準(zhǔn)地搭在了其中一根正在瘋狂生長的墨綠色棘刺側(cè)面。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粗糙,帶著一種詭異的生命力在指腹下搏動,同時伴隨著強(qiáng)烈的、**般的腐蝕性疼痛。
一股混雜著強(qiáng)烈酸楚、尖銳憤怒和刻骨懷疑的負(fù)面情緒洪流,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沿著指尖的接觸點,蠻橫地沖入陸隱的意識!
——昏暗的酒店走廊,模糊的女性背影匆匆閃入門內(nèi)。
——手機(jī)屏幕上,一條未來得及刪除的曖昧信息一閃而過。
——丈夫敷衍的解釋,眼神飄忽不定……碎片化的畫面和更洶涌的情感洪流沖擊著陸隱的神經(jīng)。
他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太陽穴的刺痛驟然加劇。
但他眼底深處,依舊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您看到了那條信息的內(nèi)容嗎?”
陸隱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像在討論天氣,卻奇異地穿透了王**因憤怒而急促的呼吸聲,“或者,您親眼確認(rèn)過,那扇門后的人是誰?”
王**的指控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
她臉上憤怒的潮紅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被突然點破的茫然和蒼白。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那根被陸隱指尖觸碰的墨綠色荊棘,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凍結(jié),生長停滯,尖端危險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緊接著,如同冰雪消融,它連同周圍那些張牙舞爪的同類,開始從尖端無聲地碎裂、崩解,化作點點黯淡的墨綠光塵,最終徹底消失在潮濕粘稠的空氣中。
辦公室里令人窒息的冰冷感也隨之退潮。
只有王**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單調(diào)的雨聲填補(bǔ)了空白。
“我……”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眼神有些渙散,聲音也低了下去,“我沒有……我只是……”陸隱收回了手,指尖殘留的冰冷刺痛感尚未完全消退,更深的是一種精神上的疲憊。
每一次接觸、引導(dǎo)、消解這些具象化的“情瘴”,都像是在自身的情感防線上撕開一道口子,讓那些污穢的能量滲透進(jìn)來一點。
長年累月,這些口子越來越多,越來越深,修補(bǔ)的速度遠(yuǎn)遠(yuǎn)趕不上侵蝕的速度。
一種熟悉的、如同身處巨大空洞內(nèi)部的虛無感,正從西肢百骸悄然彌漫上來,包裹著他。
他需要結(jié)束這次咨詢。
“王**,”陸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是疲憊,也是疏離,“信任的基石是溝通和確認(rèn),而非猜忌的自我喂養(yǎng)。
下周同一時間,或者更早,如果您需要,我們可以再談?wù)勀煞虻膯栴},或者……您自己的?!?br>
他的目光掃過墻上造型簡潔的時鐘,逐客的意味清晰而溫和。
王**像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臉上殘留著驚悸和羞愧,她慌亂地抓起手包,幾乎是踉蹌著站起身,含混地應(yīng)了一聲,便逃也似的離開了咨詢室。
厚重的實木門在她身后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辦公室里只剩下陸隱一人。
他向后深深陷入寬大的椅背,閉上眼睛。
窗外的雨聲似乎更清晰了,沙沙地響個不停。
指尖的刺痛漸漸消退,但太陽穴的抽痛和那股深入骨髓的空洞感卻頑固地盤踞著。
每一次成功“凈化”他人情感的污穢,都像是在自己靈魂的某個角落又鑿下一點碎屑。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磨損,那份屬于“人”的溫度和感知,正在被一絲絲抽離、稀釋,如同指間的流沙。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和虛無感幾乎要將他吞沒時,桌面上,那部用于處理“心淵”事務(wù)的、屏幕磨舊的手機(jī),屏幕忽然無聲地亮了起來。
幽藍(lán)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內(nèi)顯得有些刺眼。
屏幕上,沒有顯示任何來電號碼,只有一片空白的來電顯示欄。
陸隱的眼睛倏然睜開,深潭般的眼底終于掠過一絲銳利如刀鋒的光芒,瞬間撕破了那層疲憊和疏離的偽裝。
那光芒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盯著那持續(xù)亮著的、沉默的屏幕,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雨點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像是無數(shù)冰冷的手指在急促地敲打。
精彩片段
小說《澄心為鏡》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煎餅果子貍”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陸隱顧凜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雨,似乎己經(jīng)成了這座龐大都市的某種慢性病,連綿不絕,看不到盡頭。鉛灰色的云層沉沉地壓在天際線上,將午后本該明亮的光線過濾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潮濕的暗黃色。雨水敲打著“心淵”咨詢室巨大的落地窗,蜿蜒的水痕扭曲了窗外鋼筋水泥森林的輪廓,也將室內(nèi)原本沉靜的檀香氣息攪得有些粘膩。陸隱靠在他的高背椅里,指節(jié)分明的手指正按壓著右側(cè)太陽穴。那里像藏了一枚微小的、不懷好意的鉆頭,持續(xù)不斷地向內(nèi)旋轉(zhuǎn),帶來一陣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