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在耳畔旁呼嘯，將沈塵的臉頰雕琢的紅撲撲的，依依泛起了陣陣紅暈。

沈塵縮著脖子蹲在破廟后的草堆旁，懷里緊緊揣著半塊黑黢黢的碳——那是他昨天在山坳里刨了半天才撿到的，夠今晚給家里的母親燒半個時辰暖爐。

“野種！

掃把星！”

幾個穿著厚棉襖的半大孩子踹開草堆，為首的胖小子一把揪住沈塵的衣領，“**又咳得快斷氣了吧？

我娘說就是你這喪門星克的！”

沈塵死死護著懷里的炭，指甲掐進掌心：“不準罵我娘！”

“還敢頂嘴？”

另一個孩子抬腳就往他腰上踹，“你那死鬼爹娘早跑了，留你這拖油瓶禍害親戚，真是有你這種掃把星”混亂中，沈塵懷里的碳被狠狠搶走，胖小子抓著碳塊往泥地里一摔，又抬腳碾了碾“給你！

這種臟東西也就配喂狗！”

黑灰混著泥水濺了沈塵滿臉，那幾個孩子哄笑著跑開，留下他趴在地上，看著碎成渣的碳末被寒風卷著，一下下刮過凍裂的地面。

沈塵爬起來，拍掉身上的泥，手指凍得發(fā)僵，卻還是把能撿到的碎碳渣一點點攏進懷里——哪怕只剩一點點，也能讓母親少受點凍。

可這哪夠？

他望著天色暗下來，寒風裹著雪籽打在臉上，終于咬了咬牙。

全村只有舅舅家還有存炭，去年秋收時舅舅還說過“有難處就來找我”。

沈塵想到這里，轉身鉆進了風雪里。

沒穿棉襖的身子早凍得麻木，草鞋在積雪里踩出深淺不一的腳印，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碴上。

風灌進喉嚨，疼得他喘不上氣，卻只能攥緊拳頭往前走——舅舅家在山那頭的村子，要走一個時辰。

等他深一腳淺一腳挪到舅舅家院門外時，嘴唇己經(jīng)凍得發(fā)紫，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扶著冰冷的木門，用盡力氣的敲了敲，聲音細得像蚊子哼：“舅……舅舅……”門開了“舅舅，是我。”

沈塵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

舅舅的神色略顯為難，但還是輕聲應了一聲。

“塵塵，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家……家里的炭燒完了，娘親冷得首打顫，所以我想來找舅舅借點炭。

請您放心，我己經(jīng)不小了，等天氣暖和些，我就去砍柴還給您?！?br>
沈塵低下了頭，眼神閃爍不定，聲音細若蚊蚋。

舅舅聞言，連忙放下手中的對聯(lián)，彎下腰將沈塵扶起，讓他坐在臺階上。

“你在這里等著，幾斤炭能值幾個錢？

我這就去給你拿。”

舅舅揮了揮手，咬咬牙應了下來。

剛邁出幾步，舅舅似乎想起了什么，轉頭問道：“你一定還沒吃飯吧？

我去給你拿點吃的，記得多給母親留點。”

沈塵緊緊攥著衣角，輕輕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感激的光芒。

“呼，呼呼——”寒風再次肆虐，男孩凍得首打顫，但心中卻涌起一股暖流。

“塵兒！”

沒過多久，舅舅端著一個裝滿炭的簸箕快步走來，走近時還將藏在衣服里的饅頭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炭上。

“來，塵兒，拿著。”

舅舅一路小跑，氣喘吁吁地將炭和饅頭塞給了沈塵。

沈塵低頭一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西個白乎乎、熱氣騰騰的大饅頭。

他有些惶恐，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

“你就拿著吧，塵兒。”

舅舅憨厚地笑了笑，然而，他身后不知何時站了一位滿臉怨懟的中年女人，她的眼神冰冷如寒風刺骨，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舅舅。

“你還在管這個小畜牲？

這孩子**不知道死哪兒去了，你姐姐也是蠢，居然嫁給了這么個沒責任心的男人！”

中年女人冰冷的話語如寒風般刺骨。

“塵塵只是來借點炭，你怎么能這么說他？”

舅舅的眼神躲閃著女人，透露出深深的恐懼。

“舅……舅媽?！?br>
沈塵怯生生地喊道。

女人狠狠地瞪了舅舅一眼，隨即看到了簸箕里的饅頭，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這大饅頭是我給虎必留的，你倒是大方，說送人就送人！”

女人伸手從簸箕里拿出兩個饅頭，“啪”的一聲扔在地上。

“娘，娘，我說你怎么還沒烤好烤雞？

那饅頭就當喂狗了吧，我才不吃呢！”

一個穿著嶄新棉襖、渾身胖嘟嘟的男孩邁著外八字走了出來，鄙夷地看著地上的饅頭。

“乖寶，外面冷，你趕緊回去。

要是這個小畜牲凍壞了可就不好了。”

女人瞪了沈塵一眼，滿臉寵溺地看著胖男孩說道。

“娘，那饅頭就當喂狗了，我本來就不想吃。

我要吃烤雞，香噴噴的烤雞！

娘，我才不要吃饅頭呢，快去給我烤雞！”

胖男孩跺了跺腳，語氣中充滿了不悅，似乎隨時都會哭出來。

“好好好，這饅頭就當喂狗了?！?br>
女人寵溺地看著胖男孩，真的將地上的饅頭扔進了屋檐下的狗籠里。

目睹這一切的中年男人緊皺眉頭，形成了一個“川”字，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沈塵看著狗啃食的饅頭，咬了咬嘴唇，帶著哭腔說道：“謝謝舅舅，我先走了。”

說完，他抱緊懷里裝炭的簸箕，默默地轉身離去。

沈塵的身影在雪地中漸行漸遠，首到最后一絲光亮消失在黑暗中。

這個無情的世界再次被黑暗籠罩，只有遠處東邊的小屋里還亮著一盞燈。

沈塵心中默念著：“這兩個饅頭和這些炭，娘親肯定能好起來。”

想到這里，他加快了腳步，向著東邊那抹光亮奔去……“吱呀——吱呀——”房間里寂靜無聲，只有男孩推開門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當聽到這份寧靜被打破的時候，一只大黃狗突然撲在他的身上舔了舔它，沈塵見狀摸了摸大黃狗的頭，起身走向屋內(nèi)。

“娘親，娘親，我回來了！

我拿到了饅頭和炭！”

男孩開心地喊道，卻無人回應。

他又喊了幾聲：“娘親，娘親！”

但依舊沒有回應。

終于，沈塵突然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連忙跑到床邊。

他看著緊閉雙眼的娘親，一瞬間不愿相信這種事實，一滴淚水悄然滑落，滴在了娘親的臉上。

就在這時，娘親突然醒了過來。

“孩子，好好的怎么哭了？”

一道沙啞而無力的聲音傳來。

“娘親，我這就去燒火，您等著?！?br>
沈塵歡喜地說道。

由于室內(nèi)沒有爐火，溫度與室外無異。

小男孩急忙跑到角落里的小爐子旁，準備生火。

他對著娘親說道：“娘，舅舅借了我?guī)捉锾浚€給了我兩個白面饅頭呢！

我們等會兒烤著吃。”

女人微笑著點了點頭，雖然她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一種將死的氣息，但那雙渾濁的眸子在看到小男孩后，瞬間煥發(fā)出了光彩。

“塵塵啊……這幾年……跟著娘……真是苦了你了……”女人艱難地開口，眼中滿是慈愛。

“娘，我不苦，一點都不苦?！?br>
沈塵抬起頭，咧著嘴沖女人搖了搖頭。

“你這孩子……要不是有你照顧，娘只怕早就……”女人**著男孩的頭，嘆了口氣說道。

“呸呸呸！

娘一定能長命百歲！

可不能瞎說！”

沈塵用力地搖了搖頭，打斷了女人的話。

突然，女人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沈塵，你知道什么叫做仙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