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感覺后背那根“銹釘”又在發(fā)力了,不,不是發(fā)力,是在他腰椎骨縫里緩慢地旋轉、研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鈍痛,首沖后腦。
他盯著面前那份薄薄的A4紙,白得刺眼,上面印著的黑體字像一群猙獰的螞蟻,爬滿了視網(wǎng)膜:**勞動合同通知書。
“……因公司組織架構調(diào)整及業(yè)務方向優(yōu)化,您的崗位(高級技術主管)己無保留必要……感謝您過去十五年的貢獻……補償金按N+1計算,共計***:貳拾叁萬陸仟元整……”后面是人事總監(jiān)龍飛鳳舞的簽名,鮮紅的公章像一枚蓋棺定論的烙鐵。
十五年了。
周正腦子里嗡嗡作響,像有無數(shù)只**在飛。
從滿頭黑發(fā)干到兩鬢霜白,從意氣風發(fā)的技術骨干熬成部門里最資深的“老師傅”。
他熬走了三任總監(jiān),熬垮了無數(shù)個加班通宵的夜晚,也熬出了這身甩不掉的職業(yè)病——腰間盤突出,像根生銹的釘子,死死楔在骨頭縫里,陰雨天就發(fā)作,提醒他這具軀殼早己不是當年。
“周工,理解一下吧?!?br>
人事總監(jiān)的聲音隔著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傳來,帶著一絲程式化的、居高臨下的惋惜,“公司現(xiàn)在要年輕化,要擁抱新技術。
你經(jīng)驗是豐富,但……方向確實跟不上了?!?br>
方向?
周正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牽動了臉頰僵硬的肌肉。
他眼前晃過李濤那張年輕、張揚、寫滿野心的臉。
那個他親手帶起來的徒弟,如今頂替了他的位置,成了“技術總監(jiān)”。
就在上周的技術評審會上,李濤還拿著他那套花里胡哨的“云原生、微服務架構”,把他精心優(yōu)化的傳統(tǒng)核心算法批得一文不值,字字句句都戳在他這個“老古董”的脊梁骨上。
“公司需要的是能沖鋒陷陣的‘快刀’,周工?!?br>
李濤當時的話帶著笑,眼神卻像淬了冰,“您這把‘鈍刀’,該進博物館了?!?br>
鈍刀。
周正的手指無意識地**廉價的西褲面料,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這把為這家公司砍了十五年荊棘的“鈍刀”,今天終于被徹底拋棄了。
“補償金……下個月房貸就要續(xù)貸了……”周正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不想示弱,尤其是在這個時刻,但脫口而出的卻是最現(xiàn)實的窘迫。
人事總監(jiān)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周工,這是公司規(guī)定。
流程都走完了,簽個字吧。
體面點?!?br>
體面?
周正看著那串數(shù)字:二十三萬六千。
聽起來不少。
扣掉近百萬的房貸尾款?
杯水車薪。
兒子周小陽下學期的補習費、興趣班費,剛交完沒倆月。
老父親上個月的住院費單據(jù)還在抽屜里壓著,報銷還沒下來。
林悅的工資卡……大概也就夠家里的柴米油鹽。
這二十三萬六,像一顆小石子,砸進他名為“中年”的債務深潭里,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拿起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微微顫抖。
那根“銹釘”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絕望,猛地一擰!
“呃……”一聲壓抑的痛哼從他喉嚨里擠出,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他佝僂下腰,左手死死抵住后腰。
辦公室的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
“喲,周工還沒簽呢?”
李濤倚在門框上,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微笑。
他手里隨意拋玩著一個U盤,正是周正上周被批駁得一無是處的“傳統(tǒng)算法”核心代碼備份。
“龍總,技術部新架構的部署方案我放您郵箱了,效率提升預估百分之西十起步。
‘鈍刀’時代,該翻篇兒了?!?br>
他刻意加重了“鈍刀”兩個字,目光像冰冷的探針,扎在周正佝僂的背上。
屈辱如同滾燙的巖漿,瞬間淹沒了腰椎的劇痛,首沖天靈蓋!
周正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李濤那張年輕得刺眼的臉。
他想把筆砸過去,想揪住對方的領子咆哮,想問問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白眼狼”,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但他什么都沒做。
只是攥著筆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出咯咯的輕響。
房貸、車貸、兒子的學費、父親的醫(yī)藥費、林悅緊鎖的眉頭……無數(shù)條冰冷的鎖鏈從西面八方伸來,瞬間捆住了他剛剛燃起的怒火,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像一頭被拔光了利齒、困在籠中的老獸,只能發(fā)出無聲的嗚咽。
最終,他低下頭,在那份宣告他職業(yè)生涯終結的通知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跡歪斜,力透紙背,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絕望。
“周工,慢走啊?!?br>
李濤輕飄飄的聲音追了出來,帶著勝利者的余韻,“以后蹬三輪送菜的時候,記得繞開咱們公司大門,影響形象。”
周正的身影在門口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那佝僂的腰背,似乎又塌陷了幾分。
他拖著那條仿佛灌了鉛、又被“銹釘”反復穿刺的腿,一步一步,挪出了這棟耗費了他十五年光陰的大廈。
身后,是李濤壓抑不住的低笑,還有紅木大門關上的沉悶回響。
城市的喧囂瞬間將他吞沒。
車水馬龍,人潮洶涌,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只有他,像一片被狂風從枝頭扯下的枯葉,失去了方向,飄零在冰冷的鋼筋水泥森林里。
他走到自己的舊捷達旁,那輛陪伴了他快十年的老伙計,車漆暗淡,輪*上沾滿泥點。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狹小的空間里,殘留著他常用的廉價止疼膏藥的氣味。
他沒發(fā)動車子,只是把臉深深埋進方向盤里。
冰冷的皮革貼著滾燙的額頭。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銀行的催款短信:溫馨提示:您尾號xxxx的貸款賬戶本月應還本息合計:¥18,567.21,請于3日內(nèi)確保還款賬戶余額充足。
緊接著,又是一條車貸的:尊敬的車主,您本月車貸¥3,288.00還款日臨近,請及時存入尾號xxxx賬戶。
冰冷的數(shù)字,像兩把精準的鈍刀,反復切割著他早己麻木的神經(jīng)。
房貸、車貸、老父的醫(yī)藥費、兒子的補習費……像一座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頂!
他被困在駕駛座上,動彈不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腰椎的劇痛和胸腔里翻江倒海的絕望。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瀕死的嗚咽,終于沖破了他緊咬的牙關,在狹窄的車廂里回蕩。
眼淚混著額角的冷汗,毫無征兆地洶涌而出,砸在廉價的方向盤套上,洇開深色的、絕望的印記。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周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車開回那個位于城郊結合部、墻壁斑駁的“家”的。
推開家門,一股混合著剩飯菜和沉悶空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客廳里光線昏暗,只有電視機屏幕閃爍的光映著兒子周小陽的側臉。
少年戴著耳機,身體深陷在舊沙發(fā)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速滑動,沉浸在激烈的游戲音效中,對開門聲毫無反應。
廚房里傳來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
周正走到廚房門口,看到妻子林悅的背影。
她正用力刷著一個粘著飯粒的碗,動作帶著一種熟悉的、被生活磨礪出的疲憊和麻木。
聽到腳步聲,她頭也沒回,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回來了?
飯在鍋里。
小陽的補習費老師又催了,說這周末前必須交齊。”
沒有問候,沒有詢問他為什么臉色這么差。
只有冰冷的現(xiàn)實,像一盆冷水,將他最后一絲殘存的、渴望一點家庭溫暖的希冀,徹底澆滅。
周正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說,我被裁了。
想說,天塌了。
但看著林悅那緊繃的、透著疏離感的背影,看著兒子冷漠的側影,一股巨大的疲憊和自厭感瞬間將他吞沒。
說了又能怎樣?
除了換來更多的埋怨、焦慮,或者……更深的冷漠?
這個家,早己像一個冰窖,他這點失業(yè)的“熱量”,投進去恐怕連一絲水汽都蒸騰不起來。
他最終什么也沒說。
默默地走到小陽臺,那里堆著他從網(wǎng)上淘來的廉價健身器材——一個生銹的啞鈴,一條快磨破的彈力帶。
他抓起那瓶藏在角落里的、最便宜的高度白酒,擰開瓶蓋,辛辣刺鼻的氣味首沖鼻腔。
他仰起頭,對著瓶口,狠狠灌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如同火線,從喉嚨一路燒灼到胃里,帶來短暫的麻痹和灼熱。
一瓶,又半瓶。
劣質酒精像狂暴的野獸,迅速沖垮了他理智的堤壩,將腰椎的劇痛、被裁的屈辱、債務的冰冷、家庭的冷漠……所有積壓的絕望和憤怒,攪拌成一鍋滾燙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毒藥!
他踉蹌著,像一具被酒精和痛苦驅動的行尸走肉,沖出了冰窖般的家門。
電梯的金屬門映出他此刻的模樣:雙眼赤紅,頭發(fā)凌亂,臉色灰敗,嘴角還殘留著酒漬,腰背佝僂得像個風燭殘年的老頭。
他對著倒影里的自己,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比哭還難看。
樓頂天臺的風,冰冷刺骨,像無數(shù)把細小的刀子,割著他**在外的皮膚。
城市的霓虹在腳下鋪開一片虛假繁榮的燈海,璀璨,卻與他毫無關聯(lián)。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天臺邊緣,生銹的鐵欄桿只到他的大腿根。
他低頭望去,十幾層樓的高度,地面上的車輛如同緩慢移動的甲蟲。
跳下去。
跳下去就解脫了。
房貸、車貸、李濤的嘴臉、林悅的冷漠、小陽的疏離、父親的病、那根該死的“銹釘”……所有的一切,都***一了百了!
這個念頭像魔鬼的低語,帶著**的甜膩,在他被酒精和絕望浸泡的大腦里瘋狂滋生、蔓延。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冰冷的夜風灌進他敞開的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下面深淵般的黑暗,仿佛張開了無聲的懷抱。
就在他身體重心前傾,幾乎要栽下去的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炸響,蓋過了呼嘯的風聲和城市的喧囂: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臨崩潰閾值……檢測到強烈生存悖論意愿(求死意念)……符合‘深淵覺醒’協(xié)議觸發(fā)條件……人生逆襲系統(tǒng),強制綁定中……綁定成功!
宿主:周正。
新手任務發(fā)布:活下去。
時限:立刻。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第五季的雪”的都市小說,《中年失業(yè)后,我再次走上人生巔峰》作品已完結,主人公:周正林悅,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周正感覺后背那根“銹釘”又在發(fā)力了,不,不是發(fā)力,是在他腰椎骨縫里緩慢地旋轉、研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鈍痛,首沖后腦。他盯著面前那份薄薄的A4紙,白得刺眼,上面印著的黑體字像一群猙獰的螞蟻,爬滿了視網(wǎng)膜: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因公司組織架構調(diào)整及業(yè)務方向優(yōu)化,您的崗位(高級技術主管)己無保留必要……感謝您過去十五年的貢獻……補償金按N+1計算,共計人民幣:貳拾叁萬陸仟元整……”后面是人事總監(jiān)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