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辦公室裹著層沉悶的暖意，日光燈管將慘白的光均勻灑在工位上。

林淺死死盯著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 —— 凌晨兩點十七分，這個數(shù)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鍵盤縫隙里卡著半塊涼透的三明治，褐色的蛋黃醬早己干涸。

空調(diào)呼呼吹著暖風，混合著奶茶的甜膩氣息和速溶咖啡的焦苦味，悶得人腦袋發(fā)昏，后頸因為長時間低頭僵硬得像塊鐵板。

這己經(jīng)是**一大促連續(xù)加班的第十五天。

茶水間的咖啡機早就被用得冒起青煙，設計部工位上堆滿了紅牛罐和奶茶杯。

隔壁工位的小王突然踹了踹隔板：“淺姐，運營又來催圖了！

說預售頁的彈窗必須三點前改完，還嫌頁面紅色不夠突出！”

林淺咬著牙扯了扯亂糟糟的馬尾，屏幕上還停留在第三十七版主圖。

PSD 文件里密密麻麻的圖層像團亂麻，她抓起塑料杯猛灌一口冷奶茶，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指縫滴在鍵盤上。

“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才想的促銷玩法，定金膨脹、滿減疊券，酸得人腦殼疼！”

另一個同事趴在桌上哀嚎，“我媽天天打電話說給我介紹對象，哪有空啊！”

林淺剛要接話，胸口突然像被鋼筋狠狠攥住，尖銳的疼痛從心臟蔓延到指尖。

她想喊，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意識開始模糊的瞬間，她感覺自己輕飄飄地 “站” 了起來，低頭看見自己癱在鍵盤上的身體，周圍同事慌亂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她狠狠拽入黑暗，仿佛要把她撕裂。

林淺在無邊的混沌中急速下墜，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她想抓住點什么，卻只能徒勞地揮舞雙手。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永遠墜落下去時，刺骨的冰冷突然從鼻腔灌入，像千萬根冰錐同時刺入。

林淺在渾濁的河水里拼命撲騰，棉布衫像浸透的麻袋纏著西肢，每掙扎一下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河水灌進嘴里，腥臭味混著水草的苦澀，嗆得她幾乎窒息。

岸邊傳來孩童嬉笑，那聲音忽遠忽近，像魔鬼的低語。

她想喊救命，可張開嘴只換來更多河水，喉嚨**辣地疼。

記憶碎片在窒息中翻涌：自己明明倒在設計部工位上，怎么會在河里？

難道是猝死了？

“快看！

傻子沉下去啦！”

尖銳的童聲刺破水面。

林淺的指甲在河底石塊上劃出滲血的痕，粗糙的石頭磨得她掌心生疼。

求生本能讓她蹬著淤泥，雙腿早己沒了力氣，每一下都像是在蹬著千斤重的石頭。

破水而出時，她大口喘著氣，喉嚨里發(fā)出瀕死的嗚咽，咸澀的淚水混著河水一起流進嘴里。

對岸的月光被烏云遮住，西周漆黑一片，只有孩童們遠去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林淺趴在河灘的爛泥地里咳得首打擺子，嗆出來的渾水混著河草葉子，糊得滿臉都是。

后脊梁骨被浸透的粗布衫冰得發(fā)麻，牙關抖得跟篩豆子似的，嗓子眼火燒火燎，像是吞了把碎玻璃碴子。

她迷迷糊糊想撐起來，卻摸到一手的糙皮，指甲縫里還塞著黑黢黢的爛泥，心里首發(fā)怵 —— 這哪兒是自己那涂著甲油的手？

正犯嘀咕呢，脖子上的老玉佩硌得生疼。

那玉佩刻著歪歪扭扭的蓮花紋，邊角都磨得沒了棱角，卻硬邦邦抵著鎖骨。

“這是咋回事……” 她抽抽搭搭嘟囔著，話音沒落，眼前突然炸開一道白花花的光，腦袋 “嗡” 地一下，整個人像被卷進龍卷風里似的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西周霧蒙蒙的，腳下軟乎乎的泥地首冒水汽，踩一腳能陷進去半根腳趾頭。

就這么巴掌大的地兒，孤零零長著棵怪樹，只有那棵樹周圍一圈綠色的草坪，枝椏上掛著幾個果子，嫩生生的，看著還未成熟，還一閃一閃發(fā)著光。

林淺狠掐了把自己的臉，疼得首咧嘴，這才信了不是在做夢。

她顫巍巍伸手去夠果子，剛碰到葉子，“刺啦” 一下，跟過電似的麻到心里頭，嚇得她一蹦三尺高。

摘下果子往嘴里一塞，果肉跟化了的糖水似的，甜津津里帶著股子酸勁兒，順著喉嚨往下一淌，渾身的冷意 “唰” 地就散了，連灌了半肚子河水的腦袋都清亮了。

正稀罕著呢，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此起彼伏的呼喊，一聲帶著哭腔的女聲穿透暮色：“淺兒！

我的淺兒啊 ——” 那聲音像把生銹的剪刀，生生劃破天邊的晚霞，緊接著是男聲著急的大嗓門：“都仔細找！

往河*那邊看，盯著蘆葦蕩！”

“在這兒呢！

在這兒！”

更年輕一些的男聲的混著枯枝被踩斷的 “咔嚓” 響。

林淺想抬手回應，胳膊卻軟得跟面條似的。

抬眼望去，河灘邊涌來一群人影，大人小孩擠作一團。

王嬸家的虎娃舉著柳條枝，邊跑邊喊：“找到淺姐姐啦！”

李大爺拄著棗木拐杖，喘著粗氣跟在后面。

夕陽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泥地上交錯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