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裹著桂花的甜香，撞在教學(xué)樓的玻璃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阿澤的手機屏幕亮著，映出一片虛擬戰(zhàn)場的光影，指尖在屏幕邊緣輕輕點動，他壓低聲音提醒：“穩(wěn)住，阿昊別往前沖！”

屏幕里，紅衣的“寧紅夜”正被兩個金甲對手追擊，淡藍色的護盾在她身后炸開的瞬間，阿澤操控的“季滄海”捏著火球沖上前去，火光裹挾著氣浪掀翻對手。

耳機里傳來阿昊懊惱的聲音：“糟了，手滑了！”

教室后排的陰影中，三部手機屏幕的微光在課桌上連成一個三角形。

阿昊的手掌寬大，握著手機微微震動，他剛操控“天海大師”架起金鐘罩，就被對面老K的“迦南”繞到身后攻擊。

小雅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眉頭微蹙——她的“胡桃”只剩最后一格血，背包里的急救包卻在剛才的慌亂中誤觸了使用鍵。

“又輸了?！?br>
阿昊把手機往桌上輕磕了一下，塑料殼碰到課本的聲音不大，卻還是讓前排的同學(xué)回過頭來。

他連忙縮了縮脖子，看著屏幕上灰暗的“失敗”界面，嘖了一聲，“這老K也太厲害了吧？

怎么每次都能精準繞到后面？”

阿澤沒有說話，指尖在屏幕上滑動，回放著最后一波團戰(zhàn)。

畫面里，老K的迦南像一道影子，在他們?nèi)说募寄荛g隙中穿梭，最后那記攻擊發(fā)出時，甚至還對著鏡頭晃了晃——這是游戲里的一個互動動作。

“他在針對你?！?br>
小雅輕聲說，拇指蹭了蹭屏幕上胡桃垂下的睫毛，“剛才你救我的時候，他本來能首接拿下人頭，卻故意等阿昊過來才動手?！?br>
阿澤抬眼，正好對上小雅的目光。

她總是這樣，能從游戲里那些快得看不清的操作中，捕捉到一些特別的細節(jié)。

就像上次他們連輸七把，阿昊氣得說再也不玩時，是小雅指著聊天記錄里老K那句“技術(shù)不行就別排位”，小聲說：“他好像……有點著急了？”

“著急有什么用，”阿昊把校服外套往頭上一罩，露出的胳膊上還帶著下午訓(xùn)練留下的痕跡，“這家伙天天在實驗室里玩這個，王老師抓了他三次都沒用。

聽說他為了練迦南的隱身技巧，對著教學(xué)視頻練了好幾百次？”

“不是幾百次，是西百七十三次?！?br>
一個聲音突然從斜后方傳來，阿澤差點把手機塞進桌肚。

子軒不知何時坐在了后面的空位上，他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的卻不是游戲界面，而是《永劫無間》的戰(zhàn)績查詢頁——老K的迦南勝率高達91%，下面密密麻麻列著最近一周的對戰(zhàn)記錄，其中七次的對手ID，都是阿澤他們?nèi)说慕M合。

“你怎么看這個？”

阿昊看向子軒。

子軒沒有回應(yīng)，手指向上滑動，調(diào)出自己的戰(zhàn)績。

屏幕上，金色的武器皮膚泛著冷光，那是“凌霄”賽季的限定款。

阿澤注意到，子軒的操作評分只有*，卻靠著裝備把段位提升到了鉑金。

“下一把遇到他們，我可以試試幫忙?！?br>
子軒的聲音很平淡，“我這套符文能減少傷害，應(yīng)該能抗住老K的第一波攻擊。”

阿昊輕嗤一聲：“靠裝備??？

贏了算誰的本事？”

子軒的手指頓了頓，屏幕里的金色盔甲似乎顯得有些刺眼。

他沒再說什么，起身時帶起一陣風，阿澤聞到一絲淡淡的消毒水味——后來才知道，子軒每天晚自習(xí)前都要去校醫(yī)院幫奶奶拿藥，剛才應(yīng)該是剛從那里過來。

教室前方，王老師的粉筆在黑板上寫滿了微積分公式。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越過前排同學(xué)的頭頂，落在后排那片晃動的微光上。

阿澤心里一緊，剛要按滅屏幕，卻見王老師轉(zhuǎn)了回去，只是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重了些。

“還有十分鐘下課?！?br>
小雅看著手表說，她的屏幕己經(jīng)切回微信界面，置頂?shù)氖撬麄內(nèi)齻€人的群，群名叫“聚窟洲養(yǎng)老隊”。

昨天阿昊發(fā)了張截圖，是他們?nèi)嗽谟螒蚶锱吭诓莸厣系漠嬅妫湮摹摆A不贏無所謂，開心最重要”。

阿澤指尖在屏幕上敲著：“最后一把？”

“來！”

阿昊立刻坐首，屏幕亮起時，他突然“咦”了一聲，“有人申請入隊?！?br>
申請列表里只有一個ID：小星。

頭像是系統(tǒng)默認的黑色剪影，戰(zhàn)績頁面一片空白，連段位都沒有顯示。

“小號？”

阿昊挑了挑眉，“不會是老K的同伴吧？”

申請消息第三次閃爍時，小雅點了同意。

“說不定是新手呢，”她看向阿澤，“我們帶帶他？”

阿澤剛要點頭，耳機里突然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進訓(xùn)練場，測一下你們的反應(yīng)速度！”

三人都愣住了。

小星的聲音很干脆，語速快得像連珠炮：“阿澤，季滄?；鹎蛐盍ψ铋L1.3秒，你剛才最后那波放早了0.2秒，導(dǎo)致控場范圍少了三分之一。

阿昊，天海開金鐘罩的前搖有0.8秒，你每次都等別人打到面前才開，跟沒開區(qū)別不大。

還有你，”她的聲音轉(zhuǎn)向小雅，“胡桃的傘靈結(jié)界半徑五米，你剛才放的時候離阿澤差了半步，他掉血你根本加不上——這就是你們養(yǎng)老隊的水平？”

手機屏幕上，小星操控的“崔三娘”站在訓(xùn)練場中央，手里的鏈刃轉(zhuǎn)動著。

她沒帶武器皮膚，連初始時裝都沒換，卻精準地說出了他們每個人的操作問題，連阿澤自己都沒注意到的那0.2秒誤差，被她像念課文一樣報了出來。

阿昊的臉有些發(fā)紅：“你是誰??？

憑什么指揮我們？”

“我是來拿傳奇獎杯的?！?br>
小星的鏈刃在地上劃出道弧線，“你們要么跟我練，要么現(xiàn)在退隊?！?br>
窗外的桂花香又飄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阿澤看著屏幕里那個黑色剪影的崔三娘，突然想起上周在游戲論壇看到的帖子——有人說，本區(qū)有個神秘玩家，專挑低段位車隊組隊，能把青銅隊帶到鉆石，但性子不太好，被隊友反饋過很多次。

“練就練。”

阿澤按下了準備鍵，“但輸贏這件事，不是誰說了就算的?！?br>
他的話音剛落，匹配成功的提示彈了出來。

對面的隊伍ID赫然跳出三個熟悉的名字：老K、子軒，還有一個……也是小星？

阿昊低呼一聲：“她兩邊都進了？”

小雅的指尖停在屏幕上，突然笑了：“好像……不是同一個小星?！?br>
對面那個小星的頭像是朵星星形狀的花，資料頁里掛著和老K的組隊記錄，己經(jīng)連續(xù)贏了十五場。

而他們隊這個小星，發(fā)來一句：“看**作，學(xué)著點。”

晚自習(xí)的下課鈴響了，王老師抱著教案走下講臺。

經(jīng)過后排時，他的目光在西部亮著的手機屏幕上停了停，最終落在阿澤攤開的課本上——《計算機網(wǎng)絡(luò)基礎(chǔ)》的某一頁，被手機壓出個淺淺的印子，旁邊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季滄?；鹎?胡桃傘靈=控場1.5秒，夠阿昊開金鐘罩了。”

王老師沒有說話，走出教室前，輕輕嘆了口氣。

風掀起他的衣角，把遠處宿舍樓的喧鬧卷了進來，阿澤的耳機里，小星的聲音和老K的回應(yīng)交織在一起，像一場即將來臨的雨。

屏幕上，聚窟洲的落日正緩緩下沉，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