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豆大的雨點砸在電動車擋風(fēng)板上噼啪作響。

林墨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著手機導(dǎo)航里閃爍的紅點罵了句娘——這鬼天氣偏趕上送最后一單，地址還是城郊那片剛開發(fā)的別墅區(qū)。

雨衣下擺早被泥水浸透，冷颼颼地貼在腿上，他擰動車把，試圖在積水的柏油路上加速。

"轟隆！

"一道紫藍色的閃電撕裂夜幕，精準劈中路邊廣告牌的鋼架。

林墨只覺眼前一白，一股灼熱的電流順著濕滑的雨衣竄遍全身，像是被扔進滾油里炸了個通透。

劇痛襲來的前一秒，他腦子里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是："這月全勤獎泡湯了……"再次睜眼時，霉味混著土腥味嗆得他劇烈咳嗽。

頭頂是漏著雨的茅草屋頂，枯黃的草莖間能看見灰蒙蒙的天。

身下鋪著的破草席扎得皮膚生疼，身上那件印著"XX外賣"的沖鋒衣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件打滿補丁的粗麻布短褂，領(lǐng)口磨得發(fā)亮，還沾著可疑的褐色污漬。

"二郎哥，你可算醒了！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墨轉(zhuǎn)頭，看見個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約莫十三西歲，穿著件不合身的舊棉襖，凍得發(fā)紫的臉上沾著泥點，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瞅他。

"二郎哥？

"林墨嗓子干得冒煙，這稱呼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

他下意識摸向口袋，指尖觸到個冰涼堅硬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塊巴掌大的不規(guī)則金屬片，邊緣坑坑洼洼，表面生著層暗紅色的銹。

"這啥玩意兒？

"他皺眉嘀咕，隨手就想扔。

"哎呀！

"少年驚呼著撲過來按住他的手，"二郎哥你瘋了？

這是碎銀子?。?br>
昨天你還說要換兩個窩頭的！

"碎銀子？

林墨猛地坐起身，草席發(fā)出"吱呀"的**。

他捏著金屬片湊到漏下的雨絲里，借著微光仔細打量——這粗糲的質(zhì)感，不規(guī)則的形狀，還有邊緣那幾道牙咬的淺痕，分明和歷史課上見過的銀鋌殘片一模一樣！

"永樂通寶，一文錢一個——"街面上傳來沙啞的叫賣聲，拖著長長的尾音穿透雨幕。

林墨渾身一震，像是被兜頭澆了桶冰水。

永樂？

哪個永樂？

難不成是……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虛弱得厲害，剛撐起半個身子就一陣頭暈?zāi)垦＃刂厮せ夭菹?br>
少年慌忙扶住他："二郎哥你慢點，昨天你為了搶這半塊銀子，被張屠戶的兒子揍暈了，可不能再折騰。

"張屠戶？

搶銀子？

混亂的記憶碎片猛地沖進腦海：破廟里縮著的流民，發(fā)霉的窩頭，為半塊銀子大打出手的漢子……這些畫面陌生又清晰，像是別人的人生電影，卻帶著真實的痛感。

林墨，二十一世紀歷史系研究生，兼職外賣員，暴雨夜觸電身亡——不對，是穿越了。

他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臉，指尖觸到的是陌生的輪廓，下巴上還有道未愈合的傷疤。

再看那少年凍裂的手背，看這西面漏風(fēng)的破屋，看墻角那堆用來充饑的野菜……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現(xiàn)在是……哪一年？

"他聲音發(fā)顫。

"永樂三年啊。

"少年眨巴著眼睛，"二郎哥你真摔壞腦子了？

前陣子官差還來查過戶籍呢。

"永樂三年，應(yīng)天府。

林墨癱坐在草席上，腦子里嗡嗡作響。

他想起剛考完的《明史》期末考，想起朱棣**前的南京城，想起那些泛黃史冊里記載的饑荒、徭役和官場傾軋。

作為歷史系學(xué)生，他曾無數(shù)次幻想過穿越回古代大展拳腳，可當(dāng)夢想（或者說噩夢）成真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現(xiàn)代的市場營銷知識，能用來給古代小販出主意？

化學(xué)課本上的酸堿中和，能應(yīng)付這里的苛捐雜稅？

更別說他連銀子和銅錢怎么換算都不知道。

"咕嚕?！?肚子不合時宜地叫起來，提醒他生存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林墨捏著那半塊碎銀子，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

少年咽了口唾沫，小聲說："二郎哥，要不……咱們還是去換兩個窩頭吧？

我三天沒正經(jīng)吃東西了。

"看著少年餓得發(fā)綠的臉，林墨深吸一口氣。

不管是穿越還是做夢，先填飽肚子再說。

他掙扎著站起身，破舊的草鞋踩在泥地上，冰涼的雨水順著褲管往上爬。

"走，換窩頭去。

"剛推開門，一股冷風(fēng)夾雜著雨絲灌進來。

門外是條泥濘的巷子，兩旁擠滿了低矮的土坯房，屋檐下蜷縮著幾個面黃肌瘦的流民，看見林墨手里的碎銀子，眼神都首了。

林墨下意識把銀子往懷里揣了揣，跟著少年深一腳淺一腳往巷外走。

路過一個拐角，他被地上的東西絆了個趔趄，低頭一看，是具蓋著草席的**，露出的手骨瘦如柴，指節(jié)扭曲。

少年拉著他快步走開，低聲說："是劉老三，昨天還跟咱們搶過野菜……"林墨喉頭發(fā)緊，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大明，不是史書上冰冷的文字，是活生生的饑餓與死亡。

巷口有個賣窩頭的小攤，黑黢黢的蒸籠冒著微弱的熱氣。

攤主是個獨眼的漢子，見林墨過來，斜著眼問："換幾個？

""兩個。

"林墨把碎銀子遞過去。

獨眼漢掂了掂銀子，從蒸籠里撿了兩個灰撲撲的窩頭扔過來，粗糙的玉米面里摻著沙子，硬得能硌掉牙。

林墨剛想問問能不能多換一個，就見獨眼漢抄起旁邊的搟面杖，惡狠狠地瞪著后面圍上來的流民："滾！

沒錢別湊過來！

"少年抱著窩頭，小口小口啃得香甜。

林墨咬了一口，刺得嗓子生疼，可胃里的空虛讓他不得不硬咽下去。

他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穿著長衫的讀書人搖頭晃腦地走過，挑著擔(dān)子的貨郎吆喝著"針頭線腦"，幾個穿皮靴的兵丁橫沖首撞，嚇得小販們趕緊收攤——這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二郎哥，你看那是什么？

"少年突然指著不遠處。

林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個穿青色官服的中年人，正站在街角的布告欄前，身后跟著兩個挎刀的衙役。

官服上繡著的鳥雀圖案，讓他想起《明史·輿服志》里的記載——那是九品芝麻官的服飾。

"是里正李大人！

"少年興奮地說，"聽說他最是仁慈，前陣子還給流民發(fā)過粥呢！

"林墨心里一動。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要想活下去，光靠兩個窩頭可不夠。

他看著里正漸漸遠去的背影，又摸了摸懷里剩下的小半塊碎銀子，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走，跟我來。

"他拉著少年，朝著里正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

雨點打在臉上，冰冷刺骨，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不管是外賣員林墨，還是流民林二郎，活下去的法子，總得自己掙出來。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沒人注意到那間破屋里，草席下露出的半截現(xiàn)代鑰匙，正隨著漏雨漸漸失去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