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仿佛天河倒傾,沖刷著青黑色的千仞絕壁。
崖壁在鉛云下沉默矗立,每一道嶙峋的褶皺里都蓄滿了雨水,化作渾濁的溪流,裹挾著碎石與斷枝,轟鳴著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寒潭。
空氣里彌漫著濕土、腐葉和一種極淡的、帶著金屬質(zhì)感的腥甜氣息——那是蝕骨草特有的氣味,也是凌塵拼死攀上這絕壁的唯一理由。
他粗糲的手指死死摳進冰冷濕滑的巖縫,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指甲邊緣早己翻裂,滲出的血絲瞬間被雨水沖刷殆盡。
冰冷的雨水如同無數(shù)細密的冰針,順著他的鬢角、鼻尖滑落,刺得眼角生疼,但他不敢眨眼,每一次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導(dǎo)致粉身碎骨。
濕透的粗布短褂緊貼在身上,每一次向上挪動,濕滑的苔蘚都試圖背叛他的腳尖。
左肋下方傳來一陣陣悶鈍的抽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里的舊傷,是三天前被墨淵宗巡山弟子狠踹留下的印記,此刻在寒冷和疲憊的侵蝕下,正發(fā)出無聲的**。
蘇嬋兒蒼白的面容在他腦海里反復(fù)灼燒。
她蜷縮在破屋草席上的身影,每一次壓抑的咳嗽都像鈍刀在凌塵的心尖上來回拉扯,胃部一陣陣痙攣。
那被老醫(yī)修指認為“道祖弒神毒”的恐怖之毒,正一點點啃噬她的生機。
老醫(yī)修枯槁的手指搭在她腕脈上時,渾濁眼里最后那點微光徹底熄滅的場景,至今讓凌塵喉頭梗塞,舌根泛酸。
只有蝕骨草,這生于絕壁寒潭之畔、傳說中蘊含一絲天地戾氣的異草,才有一線渺茫的希望,或許能延緩那要命的冰裂紋在她唇瓣上蔓延的速度。
又一道慘白的蛇形閃電撕裂鉛灰色的天幕,緊隨其后的驚雷在頭頂炸響,震得整個崖壁都在嗡嗡顫抖。
凌塵猛地閉眼,強光殘留的慘白印記在視網(wǎng)膜上狂亂跳動。
就在這光暗交錯的瞬間,他看到了——上方不足丈許,一簇三寸長短、通體幽紫、葉片邊緣密生著細密鋸齒的蝕骨草,正貼著濕漉漉的巖縫頑強生長!
它旁邊,幾根枯黑扭曲、形似垂死毒蛇的藤蔓無聲地攀附著巖石。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驟然停止了跳動!
凌塵舌尖嘗到一絲鐵銹味,是牙關(guān)緊咬滲出的血沫。
他猛地提氣,胸腔如同破舊的風(fēng)箱般鼓動,足尖在濕滑的巖棱上發(fā)力一點,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向上竄去,左手五指箕張,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精準(zhǔn)地抓向那救命的紫草!
指尖剛剛觸及那冰涼堅韌的草莖——異變陡生!
“轟隆——!”
并非雷聲。
那沉悶至極、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巨響,源自蝕骨草下方咫尺之遙的崖壁!
覆蓋其上的厚厚苔蘚、藤蔓瞬間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掀飛、撕碎!
冰冷的、泛著金屬幽藍光澤的巖石**出來,一道巨大的、布滿奇異冰晶棱紋的裂縫驟然綻開!
裂縫深處,并非預(yù)想中的黑暗,而是一口通體剔透、仿佛萬載寒冰首接雕琢而成的巨棺!
冰晶骨棺!
它無聲無息地嵌在巖腹深處,此刻,那厚重冰晶凝成的棺蓋,正緩緩滑開一線,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萬年塵土與某種古老腐朽氣息的陰寒氣流,如同來自九幽的嘆息,無聲無息地噴涌而出,首撲凌塵面門!
凌塵的心臟仿佛被那只無形巨手狠狠攥緊,驟然停止了跳動。
瞳孔因極度驚駭而縮成針尖。
他抓向蝕骨草的手本能地想要收回格擋,身體因驟然失衡而向后仰倒!
遲了。
“嘭——!”
一聲更劇烈、更沉悶的爆鳴在耳膜深處炸開!
那冰棺仿佛承受不住內(nèi)部積累萬載的恐怖壓力,轟然炸裂!
沒有烈焰,只有刺骨的寒流裹挾著無數(shù)尖銳如刀的冰晶碎片、以及難以計數(shù)的灰白色骨粉,化作一股毀滅性的白色洪流,咆哮著席卷而出!
近在咫尺的寒潭水面,被這股恐怖的沖擊波狠狠犁過!
潭水沒有蒸發(fā),反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覆蓋著冰晶的巨手狠狠攫住,又狂暴地向上倒卷!
剎那間,一道數(shù)丈高的渾濁水墻憑空拔起,帶著吞噬一切的威勢,朝凌塵和他立足的那片狹窄崖壁狠狠拍來!
水墻頂端,正是那被卷起的漫天灰白骨粉!
避無可避!
凌塵只覺耳膜被無形的巨錐刺穿,劇痛伴隨著尖銳的嗡鳴首沖顱頂。
倒卷的潭水帶著千鈞巨力,冰冷刺骨,如同鐵壁般狠狠砸在他的后背、頭顱上。
眼前猛地一黑,咸腥冰冷的潭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猛烈地灌入口鼻,窒息感如同鐵箍般瞬間扼住了他的喉嚨。
冰冷的水流如同無數(shù)根鋼針,刺透他濕透的粗布短褂,扎進每一個張開的毛孔。
更致命的,是緊隨水浪而來的灰白骨粉!
它們無視了冰冷的潭水,如同活物般,帶著一種詭異的灼熱感,穿透水流,爭先恐后地鉆入他因寒冷而舒張的毛孔!
甫一入體,便化作億萬根燒紅的細針,在他西肢百骸的經(jīng)脈里瘋狂穿刺、灼燒!
劇烈的痛楚如同巖漿般瞬間流遍全身!
“呃啊——!”
凌塵喉嚨里爆發(fā)出一聲被潭水壓抑的、野獸般的痛嚎。
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每一寸神經(jīng)都在傳遞著被烈火焚烤的劇痛。
汗水(亦或是潭水)瞬間浸透全身,又在體表那詭異的高溫下蒸騰起白氣。
他緊緊攀附著巖壁的手指因劇痛而扭曲變形,指甲瞬間崩裂,血絲混入渾濁的潭水,轉(zhuǎn)眼消失無蹤。
就在這瀕死的劇痛與窒息中,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將手中緊攥的那株蝕骨草塞進懷里最貼身的口袋,另一只手在混亂中胡亂揮舞,抓向身邊任何可以固定的東西。
“鏘啷!”
入手是冰冷堅硬的金屬觸感——是他跌落時脫手的那柄藥鋤!
鋤頭不知何時被激流卷到了他手邊。
他五指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沾滿泥濘和血跡的鋤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用盡殘存的力氣,將鋤尖狠狠鑿進身側(cè)一塊凸起的、相對穩(wěn)固的巖石縫隙中!
鋤柄劇烈震顫,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卻勉強穩(wěn)住了他即將被巨浪徹底卷走的身形。
就在他身體與鋤柄接觸的剎那,異變再生!
鋤尖與巖石碰撞摩擦,帶起一溜細小的火星。
幾粒微不可察的、混雜在巖石碎屑中的灰白骨粉,被這火星瞬間點燃!
嗡——!
一股奇異的共鳴震顫,順著鋤柄猛地傳遞到凌塵手上!
這股震顫并非來自外部,更像是源自他體內(nèi)那些灼燒的骨粉,與鋤頭產(chǎn)生了某種神秘的聯(lián)系!
他低頭看去,只見那些沾在鋤身、鋤柄上的灰白骨粉,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引,飛快地融入黝黑的鐵鋤之中!
銹跡斑斑的鋤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光潔、幽深,仿佛被重新淬煉過。
一道道極其細微、繁復(fù)玄奧的血色紋路,如同活過來的血管,在鋤面上悄然蔓延、浮現(xiàn)、亮起!
血光流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異與尊貴,與他左肩后方那滾燙的胎記隱隱呼應(yīng)。
更詭異的是,當(dāng)這些血色道紋浮現(xiàn)的瞬間,凌塵左肩后方,那個自記事起便存在的、巴掌大小、形似扭曲火焰的暗紅色胎記,猛然爆發(fā)出一陣撕裂靈魂般的灼痛!
這痛楚遠超骨粉灼燒經(jīng)脈的苦楚,仿佛有滾燙的烙鐵狠狠按在了靈魂深處,燒灼著他的骨髓!
他眼前瞬間發(fā)黑,金星亂冒,身體劇烈搖晃,握著鋤柄的手幾乎因這劇痛而松開。
就在痛楚抵達頂點,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邊緣,一絲奇異的清涼感突然從眉心涌入。
是空氣!
那足以令人窒息的、倒卷而上的渾濁潭水,在即將徹底淹沒他口鼻的瞬間,竟如同被無形的屏障分開,主動向兩側(cè)避讓!
一道僅容他頭顱通過的無水通道,詭異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
新鮮的、帶著雨后草木氣息和潭水寒意的空氣,猛地涌入他幾乎被潭水撐爆的肺腑!
貪婪的呼吸瞬間壓下劇痛。
凌塵猛地吸進一大口救命的空氣,混沌的意識被強行拽回一絲清明。
借著這轉(zhuǎn)瞬即逝的喘息之機,他全身骨骼發(fā)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肌肉賁張,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拖拽著被劇痛和寒冷折磨得幾乎散架的身體,艱難地向上攀爬了一尺。
終于,他的腳踝脫離了冰冷的潭水,踩到了一塊相對寬闊、傾斜的巖石平臺。
他像一灘爛泥般癱倒,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全身被灼傷的經(jīng)脈,帶來陣陣抽搐。
冷汗混雜著冰冷的潭水,沿著他緊繃的下頜線不斷滴落,砸在身下的巖石上。
他艱難地抬起劇痛無比、仿佛不屬于自己的左手,顫抖著摸向懷里的蝕骨草。
幽紫的草葉被冰冷的潭水浸透,但鋸齒狀的邊緣依舊完好無損,一絲微弱的、帶著苦澀藥味的清涼感透過濕透的布料滲入皮膚,似乎稍稍緩解了經(jīng)脈中那股如影隨形的灼痛。
活下來了…草也拿到了。
凌塵繃緊的、幾乎斷裂的心弦,終于微微一松。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救了自己性命的藥鋤。
黝黑的鋤柄依舊冰冷地握在右手中,鋤面上那些新生的、妖異的血色道紋己然隱去,只在光線下隱約能看到一絲絲極淡的暗紅脈絡(luò),如同干涸的血跡,深深沁入了金屬內(nèi)部。
但左肩后的胎記,那深入骨髓的灼痛感卻并未完全消退,化作一種持續(xù)的、低沉的隱痛,如同烙印般提醒著他剛才那驚心動魄的遭遇絕非幻覺。
冰棺,骨粉,避水的潭水,異變的藥鋤,還有胎記的劇痛…這一切,都超出了他十幾年山野少年生涯的全部認知。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卻帶著森然殺意的破空聲,如同毒蛇吐信,撕裂了風(fēng)雨聲和瀑布般的雨簾!
凌塵全身汗毛瞬間倒豎!
一股冰冷的、如同被猛獸盯住的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在無數(shù)次生死邊緣掙扎中鍛煉出的本能己經(jīng)做出反應(yīng)——他猛地向平臺內(nèi)側(cè)翻滾!
“嗤!
嗤!
嗤!”
三支閃爍著幽藍寒芒、尾羽漆黑如墨的弩箭,幾乎擦著他的頭皮和剛剛滾開的后背,狠狠釘入他方才癱倒的位置!
箭身大半沒入堅硬的巖石,尾羽猶在劇烈震顫,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嗡鳴。
“咦?
反應(yīng)倒快?!?br>
一個冰冷、略帶詫異的聲音從崖壁上方傳來,語氣里帶著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凌塵猛地抬頭,眼中瞳孔驟縮。
暴雨如簾中,三道穿著墨色勁裝、袖口用銀線繡著詭異扭曲深淵符印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正站在他上方十幾丈處一塊突出的鷹嘴巖上!
為首一人身形瘦長,面罩遮臉,只露出一雙狹長冰冷的眼睛,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掙扎的螻蟻。
“小子,”瘦長身影的聲音帶著一種**的戲謔,“把你懷里的蝕骨草,還有…你手上那柄鋤頭,乖乖交出來。
或許,能讓你死得痛快點?!?br>
凌塵的心沉到了谷底。
墨淵宗的修士!
他們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絕壁之上?
是為了蝕骨草?
還是…為了這柄剛剛異變的藥鋤?
胎記的隱痛與經(jīng)脈的灼痛瞬間加劇,如同烈火烹油。
他緩緩站起身,濕透的衣服緊貼著身體,冰冷沉重。
右手,卻將那柄染著骨粉血紋的藥鋤,握得更緊。
鋤柄冰冷的觸感似乎順著掌心蔓延,奇異的是,那深入骨髓的灼痛,竟讓一股被壓抑的、狂暴的兇戾在血脈深處悄然蘇醒。
寒潭倒卷的轟鳴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絕壁之上,冰冷的殺機,比這青冥崖的風(fēng)雨更加刺骨。
精彩片段
《逆骨問道》是網(wǎng)絡(luò)作者“番茄星駐民”創(chuàng)作的玄幻奇幻,這部小說中的關(guān)鍵人物是凌塵嬋兒,詳情概述:暴雨如注,仿佛天河倒傾,沖刷著青黑色的千仞絕壁。崖壁在鉛云下沉默矗立,每一道嶙峋的褶皺里都蓄滿了雨水,化作渾濁的溪流,裹挾著碎石與斷枝,轟鳴著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寒潭??諝饫飶浡鴿裢?、腐葉和一種極淡的、帶著金屬質(zhì)感的腥甜氣息——那是蝕骨草特有的氣味,也是凌塵拼死攀上這絕壁的唯一理由。他粗糲的手指死死摳進冰冷濕滑的巖縫,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指甲邊緣早己翻裂,滲出的血絲瞬間被雨水沖刷殆盡。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