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月照》第一章 青杏初識汴京的春總帶著些書卷氣，太學巷的垂楊才泛新綠，盛家學堂的檐角已沾了幾瓣早櫻。

齊衡握著羊毫的手頓在宣紙上，墨汁在"學而不思則罔"的"罔"字末尾洇開個小團，像落在雪緞上的梅花印子。

"六姑娘這字倒是愈發(fā)穩(wěn)了。

"講經(jīng)的莊先生負手立在明蘭案前，狼毫筆尖劃過她習字卷上的"慎"字，"筆鋒藏而不露，倒似你家老**的做派。

"學堂里響起幾不可聞的嗤笑，如蘭的帕子在鼻前晃了晃，墨蘭的指尖絞著帕子邊角，唯有明蘭垂眸斂袖，唇角還**絲淺淡的笑，像極了盛家祠堂里那尊低眉的觀音像。

齊衡忽然想起去年冬至在玉清觀見過的場景——明蘭跪在**上，香灰落在鴉青裙裾上，她卻始終脊背挺直，倒比旁的官家小姐多了分說不出的堅韌。

"元若，你怎么又分神？

"同窗沈從興用鎮(zhèn)紙敲了敲他的硯臺，墨汁濺在月白袖口，倒像是夜空中散落的星子。

齊衡忙取了帕子擦拭，抬眼卻見明蘭正將自己的習字卷往袖中藏，指尖掠過卷角時，他分明看見那頁紙背用小楷寫著"忍字心頭一把刀"，筆力清瘦如竹枝。

晌午散學時，春風卷著滿地落英掠過穿堂。

齊衡剛轉(zhuǎn)過假山，便見明蘭蹲在紫藤花架下，素白絹子裹著什么東西，指尖還沾著些泥漬。

"六妹妹可是拾著什么寶貝了？

"他鬼使神差地開口，驚得明蘭猛地抬頭，絹布里露出只雛鳥，嫩黃的喙正不住張合。

"是前日風雨打落的，"明蘭將雛鳥護在掌心，鬢邊的垂鬟沾了片紫瓣，"原想等它羽翼豐滿便放歸樹林，不想今日竟能自己啄食了。

"她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雛鳥身上，指尖輕輕撫過它未豐的羽毛，倒比在學堂時多了幾分鮮活氣。

齊衡忽然想起母親房里那只金絲雀，日日困在雕花籠中，連振翅都怕碰了尾羽。

眼前的明蘭卻像這春日的風，看似輕柔，卻能托著雛鳥飛向云天。

他剛要開口，角門處傳來仆婦的呼喚，明蘭慌忙將雛鳥藏入袖中，福了福身便匆匆離去，袖擺帶落的紫藤花飄在青石板上，倒像是她留下的一點芳痕。

晚間在齊府書房，齊衡對著《孟子》發(fā)怔。

燭花"噼啪"炸開時，他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