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房間里，正要往外走。

“媽媽，叔叔，別丟下苗苗！”

已經(jīng)上小學的女兒喊著，一溜煙沖出去，砰地一聲關上家門。

我看看染紅的袖子，沉默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江燕和夏生一左一右地牽著苗苗。

我隔了一段距離走在后面。

那樣子，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三口。

到了衛(wèi)生所，我繳了費，卻被她拽住。

被她一扯，傷口又撕裂開，**流著血。

江燕一驚：“怎么傷這么重？”

我看了她一眼：“找你時被石頭砸了?！?br>
江燕眼里有一絲愧疚，換了一個久違的親昵稱呼。

“老公真好，”手上卻推了夏生一把。

“但阿生是知識分子，身體矜貴些，你先等等吧?！?br>
夏生故意撞著我的肩膀進了診室，露出一個抱歉的笑。

“對了，明天的慶功會你一起去。”

“你幫阿生說兩句，別讓他被人排擠?！?br>
她說的時候，視線始終粘著夏生。

衛(wèi)生員正叫我，我隨口應了一聲。

夏生一出來，江燕就把苗苗給我牽，說她得照顧夏生。

玻璃窗外，兩人離開的背影，宛如依偎在一起。

她就是想甩掉孩子過二人世界。

我眼神黯了黯，不是因為江燕。

而是苗苗攤上這么個媽，我怎么放心得下。

劃開黏住的衣袖，露出大大小小的傷口，衛(wèi)生員倒抽一口冷氣。

“麻煩多開點藥，我?guī)ё??！?br>
剛綁上繃帶，苗苗冷不丁開始打我胳膊，鉚足了勁，一下又一下。

我吃痛地皺眉，衛(wèi)生員嚴厲呵斥苗苗。

我趕忙讓他別吼，卻聽女兒道：

“壞爸爸，都怪你不救叔叔，害他留了個難看的疤，害苗苗和媽媽傷心。”

養(yǎng)了五年的女兒，為了一個外人，對我揮了拳頭。

“苗苗以后也不要你這個爸爸了！”

我心一瞬間如墜冰窖。

小孩哪懂這些，明明都是女主教唆的。

女主背后是男配搗鬼，就是借著事故裝可憐，心機男！

我怔了怔。

之前廠里礦洞坍塌，我下意識避開，沒來得及推開旁邊的夏生。

他向來出工不出力，神游發(fā)呆，沒反應過來，一下落石砸在他身上。

如果我推開他，受傷的一定會是我。

原來江燕一直是怪我的，可女兒呢？

我靜靜地看著苗苗。

苗苗從小鬧騰，一直是我?guī)Т蟮摹?br>
她變得乖巧聽話以后，基本沒怎么管過的江燕才開始接手。

江燕說我眼皮子淺，她要給孩子最好的教育。

原來把女兒教成這樣，就是她的得意成果。

那張緊皺的小臉上，此刻寫滿的厭惡表情，又哪里會是做假。

外面天已經(jīng)黑透了，我拿完藥，沉默著帶苗苗回家。

女兒不肯再跟我說一句話，江燕也徹夜未歸。

可苗苗還小，沒有辨別是非的能力，我怎么會怪自己的女兒。

桌上還放著之前父親節(jié)她送給我的小手工。

我愛惜地擦了又擦，心里止不住的苦澀，望向窗外許久才收斂心神。

清晨，我照例送苗苗上學，而后去了市區(qū)。

今天我去軍分區(qū)做證明，需要查驗身份。

領到新制式的軍裝以及會和的信物后。

我得了空，將整條街的商店挨家挨戶看了個遍。

最后花光身上僅剩的錢，買了一套她看中的貴價文具。

即使她討厭我，我走以后，至少也能原諒我。

小孩子，愛恨來得快也去得快吧。

我又買了工具，憑著以前極強的動手能力，給苗苗做了個八音盒。

里面是她最喜歡的音樂，往?？傄液咧拍芩?br>
大功告成后，我才意識到臨近飯點。

匆匆做好飯送去學校，一會兒還得參加慶功會。

剛到學校，就見苗苗站在大門口掉眼淚。

我急忙過去，她卻一把摔了飯盒和文具。

“媽媽呢，叔叔呢？他們說好來的，怎么是你！”

她越哭越大聲，一輛自行車停在門口。

江燕松開緊緊摟住夏生腰的手，從他后座下來。

一看這幅場景，江燕張口就訓斥我：“苗苗不想看到你，趕緊滾！”

苗苗則是撲進夏生懷里故意甜甜地喊**爸。

這女兒真是親生的嗎……

江燕生苗苗時痛得死去活來，還是我陪產(chǎn)的。

苗苗之前很粘我，只是現(xiàn)在才變了心。

我眼神暗淡，嘆了一聲，落寞離去。

這樣也好。

慶功會開始時，我如約到場。

坐在江燕旁邊的夏生，手大喇喇攬著她的腰。

我來都來了，自然是做了心理準備，懶得再計較他的小動作。

兩人瞟了我一眼，見我沒有什么反應，就保持著這個姿勢。

所有人也當沒看見。

但大家喝高以后，就開始胡亂發(fā)問。

“怎么夏生一來就不是顧哥評先進了！江姐偏心?。　?br>
夏生的手摸上她后背，江燕嬌笑一聲。

“雖然愛家是我丈夫，但是夏生比他強很多啊，大家不都看在眼里？”

一陣沉默后，下面一片起哄聲，不知誰打趣了一句。

“江姐送夏生一個先進，顧哥不表示表示？”

江燕拿手肘碰我，壓低聲音說。

“你送點什么給阿生長長臉，省得別人說閑話，錢算我的?！?br>
我淡淡道：“家里那臺錄音機，你想要的話，送你了?！?br>
“其他的，天天到我家來，你看中的也都挑走了?！?br>
每次來夏生都摸了又摸，喜歡得緊。

那是江燕花了大價錢買的東芝983，她送給我的結婚禮物。

兩人笑容僵在臉上，所有人投來的眼神變得格外復雜。

有人打趣緩解氣氛：“這不還有江姐嗎！”

面對男人最討厭的冒犯，我卻笑了笑。

“可以啊?！?br>
沒想到男主竟然會這么說，女主肯定要生氣了。

我抬了抬眼皮，并不在意。

慶功會結束后，他們要續(xù)攤，我獨自離席。

回到家，我抬錄音機，打亂的磁帶散落一地。

全都是他們愛聽的，我倒是幾乎沒用幾次。

有一盤沒有名字的吸引了我的目光。

剛撿起還沒來得及看，就聽到門被摔得一響。

“顧愛家，你倒是大方！我送你的東西你都能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