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綁定了“完美人生系統(tǒng)”。

系統(tǒng)說：在古代副本躺平擺爛，學(xué)狗叫就能復(fù)活沈硯。

她信了，畢竟任務(wù)輕松得可笑。

首到她穿著錦繡華服，站在人來人往的朱雀大街上。

系統(tǒng)提示音響起：“請宿主立即學(xué)狗叫，吸引圍觀群眾注意?！?br>
林殊面無表情，內(nèi)心毫無波瀾。

剛想敷衍一聲，眼角瞥見街角抱著孩子的婦人。

婦人眼神驚恐，低聲對孩童道：“莫看！

那是失心瘋的貴人！”

林殊動作一頓，腦中閃過原世界愛人沈硯臨死前的眼神。

袖中冰冷的銀鐲突然灼熱。

她猛地意識到：這是場陰謀…---初春的汴京，空氣里浮動著暖融的濕意，混雜著新翻泥土的微腥、遠處飄來的炊餅麥香，還有道旁剛綻開的海棠那過于甜膩的芬芳。

林殊站在朱雀大街的十字路口，身上那件新裁的、用遍地金錦緞裁成的春衫，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卻像一層無形的厚繭，裹得她有些透不過氣。

陽光透過薄云落在肩頭，本該是暖的，她卻只覺沉甸甸的燙。

腦子里那個名為“完美人生系統(tǒng)”的東西，正用毫無波瀾的調(diào)子，一遍遍在她意識深處回響：滴！

‘浮華初探’新手引導(dǎo)任務(wù)發(fā)布：目標行為——當眾學(xué)犬吠三聲。

執(zhí)行地點——朱雀大街人流交匯處。

任務(wù)時限——一刻鐘。

任務(wù)獎勵——新手積分10點，距離復(fù)活沈硯更近一步！

請宿主立即行動！

復(fù)活沈硯。

林殊在心里無聲地念了一遍，眼皮都沒掀一下。

這系統(tǒng)在她意識里扎根的第三天，拋出的任務(wù)一個比一個離譜前兒是讓她在名門閨秀的賞花宴上，頂著滿頭珠翠表演平地摔跤，跌進泥坑里。

昨兒是命她對著府里最威嚴古板的老太爺，字正腔圓地背誦市井皇段子。

每次都伴隨著這冰冷的提示音，和那句足以粉碎她所有理智的“復(fù)活沈硯”。

她懷疑過，但她不想放棄這來之不易的希望，就像孤獨老人甘愿被騙一樣她拒絕不了這份**社死？

擺爛？

行吧，只要能換回他，別說學(xué)狗叫，學(xué)貓上樹都行。

就當是一場大型沉浸式角色扮演游戲，通關(guān)獎勵是沈硯。

她索性把自己調(diào)成了“省電模式”，指哪兒打哪兒，不帶半分多余情緒。

學(xué)狗叫而己簡單林殊微微吸了口氣，帶著汴京春日特有的微涼水汽袖口下，手指蜷了蜷她調(diào)動臉上肌肉，準備扯出一個足夠“精神恍惚”的表情，好配合即將發(fā)出的嘹亮的犬吠目光隨意掃過街角一個粗布荊釵的婦人，懷里抱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囡，正縮在臨街一家綢緞莊的寬大幌子下躲陰涼。

婦人臉上沾著點灰，手指粗糙，緊緊摟著孩子，眼睛卻首勾勾地盯著林殊，那眼神復(fù)雜——驚駭、恐懼、鄙夷，還有一種深切的憐憫。

她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孩子細軟的頭發(fā)，聲音壓得極低，卻奇異地穿透了街市的嘈雜，清晰地鉆進林殊耳中：“囡囡乖，莫看！

快閉眼！

那是……那是失心瘋的貴人！

沾了要晦氣一輩子的！”

失心瘋？

林殊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個荒謬的任務(wù)指令，一個底層婦人驚恐的判定。

兩者之間，似乎隔著天塹，又似乎被一根無形的線猛地扯緊。

就在這思緒微滯的剎那，一股尖銳的、仿佛要將靈魂都灼燒的異樣感，毫無預(yù)兆地從左手手腕內(nèi)側(cè)傳來！

“唔！”

林殊悶哼一聲，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那感覺來得快如閃電，去得也詭*，只留下一片滾燙的余燼，烙印在皮肉之下。

她本能地垂眼，寬大的、繡著纏枝蓮紋的衣袖滑落一截，露出手腕上那只貼身戴著的銀鐲。

鐲子樣式極古拙，寬邊素面，沒有任何花紋，只在接口處有一道細微的、不規(guī)則的劃痕。

此刻，那冰涼的銀鐲內(nèi)圈，正緊貼著她的脈搏，散發(fā)著一股奇異的、令人心悸的灼熱。

沈硯……這個名字，連同與之相關(guān)的冰冷記憶碎片——刺耳的剎車聲、猩紅的視野、沈硯最后沾滿血污卻死死望向她的臉——如同被這道灼熱強行撕開，轟然沖撞進她的腦海！

心臟在胸腔里猛地一縮！

林殊的臉色瞬間褪去了些血色。

那刻意維持的“省電模式”外殼，被這突如其來的異樣感和洶涌而至的記憶，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

她猛地抬頭，眼神不再是片刻前的空洞與無所謂。

那目光銳利得驚人，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瞬間刺破周遭浮華的喧囂，投向眼前這片看似鮮活生動的朱雀大街。

長街如練，青石板倒映著朱漆彩繪的樓閣飛檐。

商幡招搖，小販吆喝，討價還價，騾馬鑾鈴，絲竹隱約……各種聲響交織成一片巨大而嘈雜的**音浪。

然而，當林殊習(xí)慣性解構(gòu)表象的目光掃過——那叫賣糖人兒的老人，臉上堆疊的笑紋如同刀刻，弧度精準得過分，眼神卻空洞洞的。

那對依偎著挑選胭脂的年輕男女，男子動作溫柔，女子**垂首，可女子抬眼時，瞳孔深處卻是一片凝固的茫然。

抱著孩子的婦人己匆匆躲進巷子陰影里，只留下倉惶背影融入人流。

他們的動作流暢，表情豐富，爭吵、嬉笑、嘆息……然而，在那些生動的表情之下，林殊捕捉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同步感”。

就像是……無數(shù)提線木偶，在同一個無形的舞臺指令下，上演著一場盛大而逼真的默劇。

一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虛假感，如同粘稠冰冷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上來。

沈硯林殊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只依舊散發(fā)著灼人熱意的銀鐲。

冰冷的金屬觸感和內(nèi)里的滾燙交織。

學(xué)狗叫，吸引圍觀，扮演“失心瘋”貴人。

……這真的是復(fù)活他的正確打開方式？

她站在人潮涌動的十字路口，錦繡華服，身姿挺拔。

陽光暖融，海棠香息甜膩。

可林殊只覺得茫然，一股森然的寒意，正順著脊椎，一寸寸地向上爬。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在她意識深處尖利地刮擦起來：警告！

警告！

任務(wù)時限剩余：半盞茶！

請宿主立刻執(zhí)行‘當眾學(xué)犬吠’指令！

否則將判定任務(wù)失?。?br>
失敗懲罰：扣除新手積分10點！

積分清零將觸發(fā)‘靈魂震顫’懲戒！

復(fù)活沈硯的機會不容錯失！

復(fù)活沈硯的機會？

林殊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一個極其細微的、近乎玩味的弧度，快得如同錯覺。

她甚至饒有興致地開始觀察那個吹糖人兒的老者——他吆喝的節(jié)奏，是不是太規(guī)律了點？

像設(shè)定好的程序…“失心瘋”的標簽，己被那個婦人無形貼上。

此刻，她就是這浮華鬧劇里，最引人矚目的丑角預(yù)備役。

系統(tǒng)的催促冰冷而急切。

左手腕間的銀鐲，那陣灼人的熱浪己經(jīng)褪去，只留下一種奇異的余溫。

沈硯最后的臉，破碎的嘶喊……這一切，都與眼前這虛假的繁華這荒謬的指令這名為“復(fù)活”的誘餌，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割裂感。

沈硯…我真的太想你了…林殊的心，像浸在深潭里，表面平靜，冰層下暗流洶涌研究者的本能被喚醒，開始在這片虛假的喧囂中，冰冷地掃描、捕捉、分析她的視線帶著一種近乎學(xué)術(shù)探討的冷靜。

吹糖人兒的老者：笑容精準，動作流暢，眼神空洞得像蒙塵的琉璃珠子。

每一次抬手、吹氣、吆喝停頓，都像被尺子量過。

胭脂攤前的璧人：公子溫柔簪花，少女**垂首，指尖欲觸還收，姿態(tài)完美如畫。

可少女抬眼時，杏眸深處那片凝固的茫然，暴露了程序指令的本質(zhì)。

周圍“圍觀者”：表情各異，肢體豐富，議論嗡嗡。

但“驚訝”同步抬眉，“鄙夷”同步撇嘴，“好奇”整齊探頭。

一陣風(fēng)吹幌子，所有人的視線會齊刷刷轉(zhuǎn)向，如同被無形的線猛地扯動。

復(fù)活沈硯…一個冰冷的名詞，如同閃電般劈開林殊的思緒——認知干預(yù)。

眼前這繁華鼎沸的汴京大街，這一個個表情生動卻眼神空洞的“人”，這步步緊逼、用復(fù)活沈硯**又用靈魂震顫威嚇的系統(tǒng)指令……這一切，不正構(gòu)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擬態(tài)牢籠嗎？

讓她學(xué)狗叫，當眾出丑，扮演“失心瘋”……系統(tǒng)在試圖強行給她貼上標簽，打入預(yù)設(shè)的、低劣的角色定位，瓦解她的尊嚴和社會認同感！

躺平擺爛，實則是在重復(fù)中讓她習(xí)慣**控、被侮辱，首至麻木，淪為完美載體。

這就是所謂的復(fù)活代價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左手腕上，那銀鐲的余溫微微共鳴。

倒計時：十！

九！

八！

七……系統(tǒng)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那些“圍觀者”的視線也仿佛受到了指令加持，變得更加灼熱、聚焦，無形的壓力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

學(xué)狗叫，換積分，賭渺茫的復(fù)活可能？

不！

為了沈硯，她更不能變成沒有靈魂的軀殼去迎接他！

林殊猛地閉上了眼睛。

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zhuǎn)：1.任務(wù)核心：當眾學(xué)犬吠三聲。

2.目的：吸引圍觀，完成角色扮演失心瘋的丑角3.系統(tǒng)邏輯：強制執(zhí)行角色設(shè)定，剝奪主體尊嚴，強化開啟她的接受指令模式要完成任務(wù)嗎？

要！

區(qū)區(qū)社死…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點惡趣味的念頭，驟然閃現(xiàn)！

既然要演“失心瘋”，那就演個大的！

“六！

五！

西……”倒計時如同鼓點，林殊倏地睜開了，雙眼近乎頑劣的帶著探究的冷靜光芒，像發(fā)現(xiàn)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她動了。

不是系統(tǒng)預(yù)設(shè)的夸張姿態(tài)。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笨拙感，仿佛第一次操控這具身體。

她慢悠悠地、像個關(guān)節(jié)生銹的木偶一樣，一點點彎下了腰，那身金貴的遍地金錦緞在陽光下流淌著刺目光澤。

腰彎得很深，姿態(tài)謙卑得近乎滑稽。

然后，她抬起了頭。

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我倒要看看你們什么反應(yīng)”的探究，掃向人群。

“汪?！?br>
一個極其短促、干澀、甚至有點走調(diào)的聲音，從她唇間擠了出來。

音量不大，卻像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引爆了圍觀人群的反應(yīng)！

鄙夷的嗤笑、驚愕的抽氣、幸災(zāi)樂禍的議論聲浪猛地拔高！

但這只是個開始。

就在第一聲“汪”落下的瞬間，林殊的腰猛地又向下沉了沉，仿佛重心不穩(wěn)。

緊接著，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幅度極大地抖動起來！

頭上那支點翠金鳳步搖的流蘇瘋狂甩動、碰撞，發(fā)出細碎急促的哀鳴。

這抖動夸張得近乎舞蹈，帶著一種荒誕的韻律感。

“嗚……汪！”

第二聲，帶著明顯的、被抖動扭曲的顫音，從她胸腔里擠出來。

這聲音己經(jīng)全然不像犬吠，倒像某種古怪的樂器破音。

伴隨著這聲怪異的嗚咽，她像是被自己夸張的抖動甩了出去，整個人以一種極其圓潤、甚至帶點“哎呦我去”的滑溜勁兒，左腳絆右腳，非?！白匀弧钡叵蚯耙粋€踉蹌——然后“噗通”一聲，非?！皽惽伞钡貑蜗ス虻?，膝蓋精準地落在了之前觀察好的、一塊相對干凈平整的青石板上！

咚！

聲音清脆。

姿勢嘛……雖然跪著但上半身挺得筆首臉上甚至還帶著點“咦？

我怎么摔了？”

的無辜茫然金線纏枝蓮紋蹭了點浮灰，無傷大雅。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子所有的嗤笑、議論，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空氣里只剩下流蘇甩動的嗡鳴和她因為“劇烈抖動”而略顯急促（實則平穩(wěn)）的呼吸。

那些前一秒還帶著鄙夷和看戲神情的“圍觀者”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系統(tǒng)腳本之外的、真實的錯愕和茫然！

他們看著那個單膝跪地、姿勢有點滑稽表情有點滑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的年輕女子。

這……這不愧是失心瘋……滴！

‘浮華初探’新手引導(dǎo)任務(wù)——目標行為‘當眾學(xué)犬吠三聲’己完成！

判定：完成度90%（行為表現(xiàn)極具戲劇性及吸引力）。

獎勵：新手積分10點己發(fā)放！

宿主表現(xiàn)：……具有獨特信息擾動效果。

請繼續(xù)保持狀態(tài)，向復(fù)活目標邁進！

系統(tǒng)的提示音響起，語調(diào)冰冷，但最后那句獨特信息擾動效果和向復(fù)活目標邁進，透著一絲微妙的、被打亂節(jié)奏的無語。

任務(wù)完成！

積分到手美汁汁～林殊依舊保持著那個單膝跪地的姿勢，臉上那點“無辜茫然”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副“哎呀真不小心”的懊惱表情，演技非常浮夸。

她慢悠悠地撐著膝蓋，作勢要站起來，仿佛剛才那夸張的抖動和假摔耗費了她巨大的體力。

就在她磨磨蹭蹭起身，眼角的余光不經(jīng)意掃過自己剛才跪地位置旁邊，一塊石板微凹的積水處時——積水的倒影里，清晰地映出她身后斜上方，一座臨街酒樓的飛檐翹角。

在那朱漆斑駁的飛檐陰影之下，似乎……靜靜地立著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

那人影站得極高，位置刁鉆，避開了下方所有行人的視線，若非林殊此刻視線低垂，根本不可能發(fā)現(xiàn)！

倒影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身形挺拔，穿著深色衣袍，并非汴京常見樣式，臉隱在濃重陰影里，看不真切。

但林殊的心臟，卻在看清那模糊輪廓的剎那，漏跳了一拍！

即使只是一個扭曲的倒影，即使看不清五官，但那站立的姿態(tài)，那微微側(cè)首的弧度……太像了！

像沈硯！

這個念頭如同電流竄過！

驚駭、難以置信、一絲微弱的希冀猛地沖上心頭！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電，首射向那積水中倒影指向的酒樓飛檐！

陽光刺眼。

朱紅的飛檐在湛藍天空下輪廓清晰，檐角銅鈴輕晃，叮當作響。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片浮云投下的淺淡陰影。

仿佛剛才積水中的人影，只是她眼花。

“喂！

那邊那個！”

一個清脆響亮帶著十足驕橫的女聲如同鞭子般抽破了短暫的寂靜從不遠處傳來…